昭和文豪 · 第40章中间的空位

　　东京塔一公里外的一幢高层写字楼里，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射在会议室圆桌上。　　圆桌的一侧，菅田紧张得一直用力捏自己的膝盖，时不时地朝藻井投去无措的眼神。　　藻井到底是混迹多年的老油条，比起菅田的无措，他倒是显得淡定许多。　　中田德明依旧穿着那件黑色呢子大衣，他挺直了腰背，闭着眼睛，安静地坐在椅子上。　　时钟的滴答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直到时针到达9点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四个穿着西装、面色严肃的人从门外走进来，径直地坐到了三人的对面，四个人分坐两侧，中间空出了一个位置。　　没有任何的寒暄，坐在最左边一个灰色领带男子直接开口道：　　“请问，羽升出版社负责人是哪位？” 　　“你好，是我。”藻井按照之前商量好的，主动开口应道。　　“那‘佐藤一郎’先生，是哪位？” 　　“佐藤先生，今日抱恙，不能出席。”藻井道。　　对面的四人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灰色领带男子继续道：“这是在躲避询问吗？” 　　“这......”藻井干笑一声，“这是佐藤先生给我们的答复，这个问题，恐怕您得去问他了。” 　　藻井说完，对面的四人脸色顿时煞白，灰色领带男子白了一眼藻井，道：　　“藻井，这么多年了，你的脾气可是一点没变啊。” 　　“你的记性也不错啊。”藻井盯着灰色领带男子，“当年在我手下做责编的时候，我骂你是骂得少了......” 　　“你......”灰色领带男子脖子上的青筋突出，强压着怒火。　　“好了，今天让羽升出版社的人来，是例行询问的，不是让你们来叙旧的。”坐在右手边的一个银发男子插了一嘴。　　他的目光看向中田德明，道：“藻井是老面孔了，旁边的两位年轻人，是出版社的什么职位？” 　　“我是出版社的责编，菅田草三。”菅田依旧保持着后辈的礼节，颔首低声道。　　“诸位，我叫中田德明，羽升出版社目前的副社长。”中田德明缓缓道。　　“副社长？”灰色领带男子嘟囔起来，“羽升不是都快要关停了吗？一下子多出个副社长。” 　　“现在，羽升不就是要凭借《次郎与他的女郎们》这本书，要打个翻身仗了吗？”其中一名化着浓妆的女人挤着嗓子，阴阳怪气起来，“这种写杂志女郎的书，竟然能够如此畅销......” 　　一下子，不知道是谁在发出了一声轻哼，对面的四人便开始陆续露出了无声的讪笑。　　“诸位——” 　　中田德明的音量忽然提高，打断了对面四人的讪笑，紧接着，就是四双张脸愕然地看向中田德明。　　“今日诸位约我们前来，想必要讨论的，不是这个吧？” 　　中田德明依旧挺直着身体，眼睛轻轻地扫过面前的四人，声音里，带着不卑不亢的平静。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银发男子盯着中田德明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年轻人，你叫什么来着？” 　　“中田德明。” 　　“中田君。”银发男子点点头，“你刚才说，我们今日约你们来，要讨论的不是这个，那你觉得，我们该讨论什么？” 　　中田德明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对方，一句话没说。　　几秒过去，银发男被中田德明盯得实在受不了，收起了笑容，扯着沙哑的声音道：　　“《次郎与他的女郎们》这本书，最近卖得很好。” 　　“但我们收到了一些反馈。” 　　“有其他出版社投诉，你们这本书，不符合出版要求。” 　　听到这里，菅田的指关节被自己捏得发白。　　藻井干咳一声，正要开口，却被中田德明抬起手，轻轻拦了一下。　　“贵协会的意思是说，这本书，不能出版？” 　　“我们只是暂时收到反馈。”银发男子靠向椅背，“按照规定，我们需要核实。” 　　“核实什么？” 　　“同业举报你们涉嫌出版不符合出版要求的书籍，按照条例，出版社不能面向大众出版具有露骨描写的出版物，你们的书要想出版，得分级出版，在指定的书店才能出售。” 　　藻井瞪了一眼银发男，没好气道：“那你们核实了吗？那样的举报，根本就不实......” 　　“藻井社长。”浓妆女打断了藻井的话，“根据我们的核实，你们的书中，的确存在一定篇幅的过度描写，而且据我们了解，你们这本书的主要受众，还是高中生，我们认为，这本书，不能公开出售。” 　　“你说什么？！” 　　咣当一声，藻井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那浓妆女就骂了起来：　　“八嘎！　　你们这个破协会，当初就抓着我羽升不放，现在又想来针对我是吗？　　这本书，并没有过度的描写！将书籍分级出售，我们的销售渠道将会大大降低，你们只是一个监督协会，无权这么做！” 　　菅田扯着藻井的衣服，急得直冒汗，一边替藻井向对面的人赔罪，低声朝中田德明求助。　　“藻井！东京出版社监督协会是文部省文化局下辖的机构，职责就是监督你们出版业的日常出版工作，怎么就无权了？！” 　　灰色领带男子拍着桌子，和藻井对峙起来。　　“你个混蛋！你是怎么爬到今日这个位置的，你自己清楚，你现在最好闭嘴，否则我......” 　　眼看藻井就要上前去动手，场面眼看就要陷入失控。　　此时，守在门外的保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冲了进来，一把将藻井拉开，灰色领带男躲在桌子后面，吓得面部肌肉不停抽搐。　　其他人显然也被眼前的一切震住，又气又急。　　“藻井，我知道你不服我们，但是，今天文部省文化局副局长也会到场，你是要当着副局长的面撒泼吗？！”银发男子怒斥道。　　听到文化句副局长几个字，藻井顿时像被点了穴，不喊不叫了。　　此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中田德明的余光里。　　中田德明缓缓地朝门边看去，只见龟上武手里正拿着一本《次郎与他的女郎们》，平静地朝中间的那个空位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