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和文豪 · 第39章目的不明的来信

　　次日清晨，菅田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出版社。　　藻井正在泡茶，抬头看了他一眼，吓了一跳：“你昨晚没睡？” 　　“睡了。”菅田把包放下，“但没睡着。” 　　“想什么呢？” 　　“想中田君昨天说的话。” 　　藻井端着茶杯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慢慢想。我做了三十年出版，到现在还想不明白他那些话呢。” 　　菅田苦笑。　　他看了一眼中田德明的座位——空的。　　“中田君呢？” 　　“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去书店。” 　　“又去？”菅田愣了愣，“昨天不是刚去过吗？” 　　藻井耸耸肩，继续喝茶。　　半小时后，中田德明推门进来。　　大衣上落满了雪，脸被冻得发红，但眼睛是亮的。　　菅田立刻站起来：“中田君，您去书店做什么？” 　　“看了看情况。”中田德明脱下大衣，挂在一旁，“渡边盛那边，今天一早又卖了四百本。” 　　“四……四百？！”菅田差点把舌头咬到。　　“按照这个速度，他昨天要的那两千本，撑不过三天。” 　　藻井的茶杯停在半空。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菅田猛地站起来：“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加印啊！” 　　“不急。” 　　“不急？！”菅田的声音都变了调，“中田君，两千本撑不过三天，再不印就断货了！” 　　中田德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　　“菅田，你还记得昨天我问你的问题吗？” 　　菅田愣了一下：“……哪句？” 　　“一本书，最怕什么。” 　　菅田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昨天说，最怕没人买。我说对，但不完全对。” 　　“然后你说，最怕卖得太快。我也说对。” 　　“但你现在想一想，如果今天断货，会怎么样？” 　　菅田挠了挠头：“会……会没得卖？” 　　“对。没得卖。” 　　“那读者会怎么样？” 　　菅田想了想：“会……会等？” 　　“等多久？” 　　“等我们印出来？” 　　中田德明转过身，看着他。　　“如果等一周呢？” 　　菅田愣住了。　　藻井忽然放下茶杯。　　“我明白了。” 　　菅田回头看他。　　藻井摸着肚子，慢悠悠地说：　　“中田君的意思是说——断货，本身就是一种营销。” 　　“读者想买买不到，就会更想买。等得越久，想得越狠。” 　　“等我们下一批货上架的时候”他顿了顿，眼睛亮了，“那些人会冲得比现在还快！” 　　菅田听完，又看向中田德明。　　中田德明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菅田慢慢坐回椅子上，表情复杂。　　“所以……我们要故意断货？” 　　“不是故意。”中田德明说，“是顺势而为。” 　　“渡边盛那边卖得快，是因为神田书店街的人流本来就好。其他地方的书店，现在还没铺货。” 　　“等他们听说这本书在东京卖断货了，他们会做什么？” 　　菅田下意识地回答：“……来问我们要货？” 　　“对。” 　　“可是，我们不是要把独家销售权给中央街口书店吗？” 　　“没错”中田德明笑了笑，“所以我们可以等等。” 　　中田德明走到桌前，拿起那本《次郎与他的女郎们》，翻了两页。　　“让他们先急几天。”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藻井偶尔发出的茶杯碰撞声。　　过了很久，菅田小声问：　　“那……渡边盛那边呢？” 　　“他怎么办？” 　　“他可是第一个站出来挺我们的店长。他那边断货了，读者会不会怪他？” 　　中田德明看着他，忽然笑了。　　“菅田，你知道渡边盛昨天为什么来找我们吗？” 　　菅田想了想：“……因为他想卖我们的书？” 　　“不对。” 　　“因为他想第一个，唯一一个卖我们的书。” 　　中田德明把书放下。　　“他要的是‘独家’。” 　　“独家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别家没有的，他有。别家买不到的，他能买到。” 　　“如果他现在断货，别家更没有，别家更买不到。” 　　菅田“啊！”了一声。　　“所以……断货对他反而是好事？” 　　“对。” 　　“读者不会怪他。读者只会觉得：连他都买不到，这书到底多难买？” 　　“越难买，越想买。” 　　菅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藻井在这个时候忽然“啪”地拍了一下大腿。　　“妙啊！” 　　他站起来，走到中田德明面前，眼睛发亮：　　“中田君，你这招叫什么？” 　　中田德明看着他，没说话。　　藻井摸了摸肚子，忽然笑起来：　　“跟我的肚子一样——饿着的时候最想吃，吃饱了就不香了。” 　　菅田在旁边小声嘀咕：“像是……饥饿类......营销。” 　　藻井回头瞪他：“你抢我台词！” 　　菅田赶紧低头。　　中田德明看着这两个人，嘴角微微扬起。　　窗外的雪还在下。　　菅田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他抬起头，看着中田德明：　　“中田君，还有一个问题……” 　　“说。” 　　“您昨天说，最怕的，是读者忘了您。” 　　“那……断货这段时间，他们会不会——” 　　“把我们忘了？” 　　中田德明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　　雪越下越大了。　　过了很久，他轻声说：　　“不会的。” 　　“为什么？” 　　“因为他们越买不到，就越忘不掉。” 　　菅田愣住了。　　他看着中田德明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说的每一句话，真的好难懂！　　就在菅田陷入了自我纠结的时候，门外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　　三个人同时回头。　　门被推开，兔子站在门口，脸色有些不对。　　“中田君。” 　　她快步走进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封信。　　信封上没写字，却有一个落款——东京出版社监督协会。　　“我刚在门口的信箱里，发现了这个。”兔子道。　　藻井一看，脸色立马变了。　　菅田紧张地问：“为什么监督协会发来信件？” 　　兔子没说话，只是看着中田德明。　　中田德明拿起信，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　　上面只有一行字：　　“明日午后，协会办公室。请‘佐藤一郎’本人以及羽升出版社负责人前来。” 　　落款处，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 　　【东京出版社监督协会】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　　藻井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菅田下意识地抓起纸张，瞪大了眼睛。　　兔子的目光，一直盯着中田德明。　　中田德明把信折好，放回信封。　　他抬起头，看了看窗外。　　雪还在下。　　然后他笑了。　　“告诉他们。” 　　“我会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