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和文豪 · 第38章你做的决定，我支持你！

　　回出版社的路上，菅田忍不住开口：　　“中田君，您会把独家销售权，卖给中央街口书店吗？” 　　中田德明没有回答，脚步在雪地上踏着，嘎吱嘎吱的。　　“今天一早，我们就收到了很多家书店的电话，都想让我们把书给他们卖。” 　　“如果把销售权给了中央街口书店，那么销售范围就只能在东京。” 　　中田德明点头，表示认同，随即又开口道：　　“你是觉得，不用把独家给渡边盛？” 　　“嗯......”菅田低声应道，“至少目前来说，我们需要把“佐藤一郎”这个笔名打出去，就需要靠更广泛的销售渠道......” 　　“你说的对。”中田德明接着道。　　“所以，中田君，从书册销售的策略来看，让全日本的书店都能够上架我们的书吧！” 　　“不行。” 　　中田德明回答得很干脆。　　听到这个回答，菅田脚下忽然一滑，险些摔倒，他扶着路边的栏杆，一脸狼狈，追问到道：　　“这是为什么？中田君，你要把独家给渡边盛吗？” 　　“嗯。” 　　“可是......” 　　“菅田，你不打算问问我，为什么吗？”中田德明扶了一把菅田。　　“为......为什么？”菅田喘着粗气问道。　　“菅田，你觉得一本书，最怕什么？” 　　菅田想了想：“最怕没人买。” 　　“对，但也不完全对。” 　　菅田又想了想，不太确定道：“难道是怕……卖得太快？” 　　“对。” 　　中田德明停下脚步。　　“如果现在全日本都在卖这本书，一个月后，热度就散了。” 　　“但如果只有东京在卖，大阪的人想买买不到，名古屋的人想买买不到——” 　　“他们会做什么？” 　　菅田愣住：“……来东京买？” 　　“对。”中田德明笑了笑。　　“可是，即使他们来东京买，迟早也有一天，这本书的热度会散去啊！” 　　“没错。所以我们要尽可能地延长这个热度。” 　　“延长热度......”菅田挠了挠头，“为什么要延长？又怎么延长？” 　　“当东京以外的人知道了这本书，却买不到的时候，他们就会关注和讨论，有了关注和讨论，就会有热度。” 　　“不让他们轻易地买到，就是维持热度的方法。” 　　“至于为什么要延长......”中田德明看向菅田，“这个问题，你应该想得明白，我就不解释了。” 　　菅田显然没有理解中田德明的话，他拍打着身上的雪，嘟囔了起来：　　“为什么不让读者买到书？读者喜欢看我们的书，为什么要让他们得不到？” 　　中田德明看着菅田一脸茫然的样子，忽然笑了。　　不是嘲笑，是那种“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笑。　　“菅田，我问你，” 　　“你小时候，有没有特别想吃、但大人不给买的东西？” 　　菅田眨了眨眼：“有……有吧。” 　　“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自己攒钱买了。” 　　“买完之后呢？” 　　菅田想了想：“买完之后……好像也没那么想吃了。” 　　中田德明点点头。　　“这就是人性。” 　　“越得不到的东西，越想得到。一旦轻易得到了，反而不珍惜。” 　　菅田张了张嘴，似乎懂了，又似乎没懂。　　“可是……书不一样吧？” 　　“书也一样。” 　　中田德明往前走了一步，雪在他脚下嘎吱作响。　　“东京以外的人，听说有一本书，大家都在讨论，但买不到，他们会好奇。会打听。会托人来东京带。” 　　“有人托人带，就有人讨论。有人讨论，就有热度。” 　　“热度，就是销量。” 　　菅田跟在他身后，脚步变慢了。　　“那……那等他们都能买到了呢？” 　　“等他们都能买到的时候——” 　　中田德明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第二本书，也该出了。” 　　菅田愣在原地，雪落在他肩上，他忘了拍。　　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个论调，他努力地思考着中田德明的话。　　中田德明拍了拍菅田，示意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菅田忽然又开口：　　“中田君，还有一个问题……” 　　“说。” 　　“您刚才说，‘最怕没人买’是对的，‘最怕卖得太快’也是对的。” 　　“其实……身为作者，你最怕什么？” 　　中田德明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前方的路。　　雪越下越大了。　　走了很久，菅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最怕的，是读者忘了你。” 　　菅田脚步一顿。　　中田德明没回头。　　“一本卖得太快的书，读者会记住‘那本书’，但记不住‘写那本书的人’。” 　　“等他们记住人的时候。” 　　“你才有资格谈下一本。” 　　两人走进出版社的时候，藻井正趴在桌上打盹。　　菅田轻手轻脚地走进去，轻轻叫醒了藻井。　　“呀，你们回来了。”藻井揉了揉眼睛，“昨晚喝多了......实在抱歉，你们今天去书店了？” 　　“是的，藻井社长，我和中田君已经从书店回来了。”菅田回头看了一眼中田德明，犹豫了几秒，还是把中田德明的想法，告诉了藻井。　　藻井原本还睡眼惺忪的，一听到中田德明要把独家销售权给中央街口书店，整个人，立马一激灵地从桌上弹坐起来。　　“独家销售权？你要给中央街口书店？！” 　　藻井的嗓子依旧大得震耳，说话的时候，喷出浓烈的酒气。　　“中田君，你到底在想什么？！”藻井激动地喊起来。　　“藻井社长，是这样的......”菅田把中田德明刚才和自己说的，一五一十地解释给了藻井听。　　藻井听完，原本涨红的脸缓缓恢复了神色，有了前几次的经验，他已经学着去接受中田德明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做法。　　这算是藻井自保的做法，否则，以后再来多几次，很难避免会被中田德明吓出心脏病。　　藻井听完了菅田的解释后，眼珠子转了一下，道：　　“中田君你说的这个.....就像是十个人饿了，离他们很近的地方有食物，但是食物不够十个人分，所以，他们就会争先恐后地，朝食物跑去...... 　　嘶......等等，等等！”藻井自言自语地说着，“这样的话，算是一种营销手段了......” 　　听到这里，菅田若有所思起来，中田德明却只是会心一笑。　　藻井看向中田德明，忽然抬手摸了摸肚子，一阵打鼓声从他肚子里传出来。　　“这......不好意思，我还没有吃早餐......”藻井揉了揉肚皮，“中田君，你是出版社的大股东，你决定的事，我支持你！” 　　菅田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