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和文豪 · 第30章十米之外的注视

　　从印刷厂回到文京区的海鸥文库时，已经是黄昏时分。　　走在夕阳里，中田德明盘算着目前的情况。　　按照目前的进度，顺利的话，不出一周，就能够安排书店销售了。　　根据一般的书籍上市操作，出版社都会在印刷前一个月就会进行宣传推广，　　但是对于中田德明来说，一来，他们并没有足够多的资金进行地面宣传，　　二来，在先前的投稿中，他已经在行业内部进行了一次小范围的推广。　　而那一次小范围的“反向宣传”，在中田德明看来，也许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　　但前提是，书籍能够顺利出版。　　想到这里，中田德明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另一个可能：书籍有可能不能顺利出版。　　嗯......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很快，就被眼前的一个异样带来的疑惑所替代。　　中田德明站在那扇斑驳的木门前，没有拿出钥匙。　　他低头，门前台阶上的脚印是新踩的。　　有人来过？　　海鸥文库是龟上武的私人书屋，能来这里的，除了龟上武夫妇，就是他自己了。　　难道龟上武来了？　　冷空气随着呼吸，在鼻腔里流动，像是针扎一般，让中田德明的神经，稍稍紧绷起来。　　他拧动门锁的动作，比往常更慢一些，　　似乎在等待验证一个既想要出现，却又不希望出现的结果。　　最终，中田德明终于还是将情绪彻底压制，用力一拧，推开了木门。　　玄关内，没有摆放别人的鞋子或者物品。　　屋内，没有别人。　　但是，书桌前的窗，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夕阳正斜照，落在桌面上。　　而那扇窗，在中田德明离开时，是被关闭的状态。　　窗户被打开只是一个起始信号。　　因为中田德明的目光，是被放在桌子上的那本桃色杂志吸引的。　　那本杂志，原本是放在第三面书架上的。　　在杂志的封面上，放着一个白色信封，上面却没有落款。　　拿起，　　掂量，　　很轻。　　拆开，　　抽出。　　三张剪报。　　准确来说，是两张被剪下来的“文件节选”。　　【一、根据出版社协会理事会意见，任何作家在出版自身作品时，原稿需留在出版社存档......】　　【二、违反上述出版规定的作家或者出版社，出版社协会将有权勒令其整改，拒不整改的作家，将永久禁止出版任何作品。】　　【三、......】　　看着这几张剪报，中田德明陷入了沉思。　　如果是第一张和第二张是用来警告他的，那么第三张的作用，却和前面两张有着不一样的含义。　　他再次拿起了第三张剪报，一字一句地，又看了一次。　　【三、以上规定，日本出版社协会拥有最终解释权，其中，一票否决权，由行业协会会长所有。】　　没错，第三张剪报，的确是在“提醒”中田德明：有人可以将这个‘原稿必须给出版社’的规定给否决。　　可是...... 　　按照自己先前做的调查，龟上武虽然是出版社协会的创始人之一，但是他并非是现任的会长。　　那么...... 　　想到这里，中田德明下意识地朝信封内部看去。　　还有一张！　　迟疑，　　思考，　　抽出。　　是一张名单。　　出版社协会当前的人员任职名单。　　作为一个公共的协会，这样的任职名单并不是什么秘密，但是像这样详尽的花名册，一般人的确不好拿到。　　名单上，都是些中田德明曾经听过或者见过的名字，还有一些陌生的名字。　　理事长、副会长、秘书、干事...... 　　当中田德明的目光落在【会长】一栏的时候，他的疑惑彻底将他包裹。　　空着的。　　没有写任何的名字。　　不，　　整张名单上，都没有龟上武的名字。　　【会长】一栏，也没有。　　“这一届的会长，不是矢村健吗？” 　　中田德明不由地脱口而出，下意识在纸上寻找这个名字。　　就在他疑惑于为何龟上武给他这样一份名单的时候，名单最下方的日期，却隐约给了他一个猜测的方向。　　【1971年2月22日。】　　落款时间，接近3个月后。　　而出版社协会，每五年，都会在2月份进行换届。　　中田德明手忽然握紧了名单。　　这是一份......下一届的换届名单？　　龟上武，把下一届换届的人员名单，给了他？　　这一下，中田德明终于陷入了迷茫中。　　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想，他拨通了藻井的电话。　　为了不透露名单的事情，中田德明在接通电话后，并没有说自己看到了什么，只是“询问”起藻井：　　“藻井社长，出版社协会换届名单，什么时候会出来？” 　　“你问这个，是想看看下一届谁是会长吗？” 　　“是。” 　　“哎呀，换届名单，肯定是换届后才能出来的啊！中田君，你别告诉我，你想去做会长的思想工作？那可真的太异想天开了......” 　　“龟上武会是下一届会长吗？” 　　“不会。按照惯例，出版社创始人，都不能担任会长。” 　　“......” 　　沉默，在电话的两端传递，　　藻井那头，传来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中田君，你听我的，书出版了，就能引起关注，我们和出版社就有救，你这样做，很有可能让一切竹篮打水一场空！” 　　“藻井。”中田德明称呼了藻井的姓，“请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的才华......” 　　“不，我是说，相信我的直觉。” 　　“......直觉？” 　　“总之，一切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中田德明轻轻揉搓着手上的名单，留下一句话，不等藻井回应，就挂了电话。　　这个时候，夕阳已经全部落下，天际显现出靛蓝的光晕。　　中田德明走到窗前，将窗户掩起，拨通了兔子的电话。　　“兔子，一周后，确定一周后可以正式上市《次郎与他的女郎们》吗？” 　　“嗯，按照目前的进度，应该没有问题。” 　　“好的，辛苦你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 　　...... 　　...... 　　...... 　　距离海鸥文库十几米外的街道转角，一个身影静静地注视着海鸥文库的方向。　　挂掉了中田德明电话的兔子，看着中田德明玻璃后的背影，嘴角扬起了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