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和文豪

第29章 偏要打破规则

　　“工厂的债主和工人们虽然都暂时得到安抚，垣上社长留下来的钱，也足够应付第一版的印刷。” 　　“次郎的父亲，垣上先生，现在还在重症病房里，次郎无暇顾及工厂，菅田可以多配合兔子小姐，一起跟进印刷的事情。” 　　中田德明将新的手稿推到藻井社长的面前，顺便把印刷厂的情况，和出版社的两位同事做了简单的说明。 　　“很好，中田君，这样，我们就能顺利印刷了......”藻井挤出笑容，接过手稿，却忽然一愣，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他先是抬头看了一眼中田德明，带着一丝猜测，想了几秒，谨慎开口道： 　　“中田君，您这是在防着我？” 　　尽管藻井已经尽量控制自己的语气，但仍旧让中田德明听出来对方的不满。 　　藻井敲了敲桌面上的手稿，不经意间露出了社长的架势： 　　“这份手稿是你新誊抄的。为什么这么做？” 　　“按照行规，手稿的原稿，应该交给出版社......” 　　“中田君，你这是什么意思？” 　　藻井几乎是一口气地吐露着自己的不满，再说下去，就要拍桌而起了。 　　菅田到底是个旁观的，他一把按住藻井，眼神示意他，现在中田德明才是大股东。 　　藻井刚张口的嘴巴，忽然闭了起来，那举起来的手，也缓缓落下。 　　带着点窘迫和不甘心，他脸上挤出一丝苦笑，语气变得软和起来： 　　“啊，中田君，我是说，手稿的原稿，放在出版社，始终是最稳妥的做法，毕竟......” 　　“藻井社长说的对，手稿，放在出版社，的确是最稳妥的做法。” 　　中田德明重复了藻井的话，脸上笑盈盈地，却没有任何要交出原手稿的动作。 　　“藻井社长，菅田，要是在以前，这的确是一条不会有人质疑的行规，但是，以后，我希望原稿保留在原作者手上，成为新的行规。” 　　“中田君，你这是在冒险！”藻井再次激动起来，开始试图用自己混迹文坛多年的经验，压制中田德明：“要是这样的话，将来和我们签约的作家，都握着原稿，对我们来说，会很被动！” 　　“是啊，中田君。”菅田一向少话，这会儿也忍不住附和起藻井：“按照行规，作家和出版社的签约合同里，都会写明，作者必须把原稿交给出版社代为管理，这是出版社制衡作家的......手段之一。” 　　菅田扶了扶眼镜，说完话，又低下头去。 　　“中田君，你将来是羽升的大股东，你的这篇原稿......可以保留，但是......”藻井咬了咬牙，再次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但是一旦开了这个口，将来我们就会容易被作家们反制......” 　　“反制？” 　　中田德明冷笑一声。 　　“你们所谓的反制，就是当作家作家去世了，其后代想重新出版，不用跟出版社打官司，或者买手稿？ 　　又或者，作家可以随意地把手稿捐给文学馆、留给子孙、拍卖换钱？让出版社损失一笔？” 　　“中田君，既然你知道......就不该提出这个要求！”藻井道。 　　“正是恰恰因为我知道，所以我才要这么做。”中田德明字句铿锵，毫不退让，“和羽升签约的所有作家，都可以握着自己的原稿。” 　　“为什么？！”藻井道。 　　“想要让文坛震动，光靠写作，也只能震动作家圈子，要想让整个行业为之震动，不妨打破行规，引来所有人的目光。”中田德明嘴角轻扬，轻飘飘道。 　　听到他的解释，藻井和菅田同时露出了难以理解的表情，随之，他们两人，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不可名状的震惊。 　　他们知道中田德明异于常人，却没想到，他竟然把“打破行规”这么轻易地说出来，甚至还要付诸于行动。 　　藻井的震惊，很快就转变为了轻蔑的讪笑。 　　他摆摆手，重新坐回到座位上，边摇头，边笑道： 　　“我还以为中田君是要做什么呢，原来你这是要打破行规，自己立行规。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恕我直言，在日本，只要这个做法一出来，就会受到行业的讨伐和封杀！” 　　“我知道你想一鸣惊人，但是，欲速则不达，很容易沦为别人的笑柄！” 　　藻井的神情忽而严肃起来，他靠近了桌子，双手撑在桌上，用一种比刚才还要严厉的眼神盯着中田德明。 　　“就算作家协会的人支持我们，你觉得出版业协会，不会围剿我们吗？更何况，在出版业协会上面，还有那样一号人物——龟上武！” 　　藻井说到龟上武的名字的时候，刻意放慢了语速，眯起双眼，观察着中田德明的表情。 　　他捕捉到了中田德明眉尾微微的颤动，便自认为，‘龟上武’这个名号，终于是派上了用场，震了中田德明！ 　　他得意地缩回身子，似笑非笑：“中田君，虽然你还不是正式的作家，但是龟上武这个人，你应该知道，他是出版业协会的创始人，日本文坛的老前辈，还是三岛曾经的老师......” 　　“他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实不相瞒，中田君，我和菅田两人，已经想办法和龟上武先生联系上了，我们与他提到了你的文章和你。” 　　“请原谅我们这样做，但是作为行业老大，遇到您这样的情况，我们的确有必要和他寻求一些帮助。” 　　藻井说完，双手一摊，眼看中田德明陷入了沉默，藻井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 　　“所以，不是我不同意，就算我同意，我们也做不到啊！” 　　中田德明点点头，忽然抬头看向藻井： 　　“如果，龟上武先生同意了我的提议呢？” 　　“不可能！”藻井大手一挥，“嘿嘿，他这个人，我们虽然接触不多，但是也很清楚他的性子，他认定的事，别人很难改。” 　　“嗯......”中田德明笑了笑，“藻井社长，怎么样才能见到龟上武先生？” 　　“见他......”菅田忽然插嘴，“很难，他经常隐居，而且，不愿意见新人，最近三岛的事之后，他几乎神隐了，我们也是托人辗转几次，才把联络的信件交给他。” 　　中田德明再次点头，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正当藻井以为他已经退让，拿起茶杯准备喝茶时 　　这个时候的中田德明忽然起身，转身走到门边： 　　“我要去工厂跟进印刷的事情......对了，我还是那个想法，原稿留在作家手上，至于龟上武......我会当面和他说。” 　　“诶？” 　　藻井手中的茶杯咣当一下滑落在地上： 　　“你胡说！你怎么可能能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