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 两个字,就这样轻飘飘地从中田德明口中说出,不带任何犹豫。 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回答,让在场的债主全都懵在原地,他们所有的怒火,全都像打在了棉花上,使不出任何的劲。 一时之间,他们彻底模糊了主次,不知道谁才该在这场对峙中占据主导权。 “诸位,垣上社长承诺还给你们的钱,一分都不会少,但是不是现在。如果我没有记错,你们手头上的欠条,都有一个相同的期限,应该是在一个月后。” 中田德明的话,让几个债主顿时慌了神,他们没有想到,这个不明来历的人,竟然掌握了那么多细节。 “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是垣上告诉你的?你是他的律师?” “我不是律师。” “那你是警察?” “我也不是警察。” “那你到底是谁?!” 中田德明看着那几个债主气急败坏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起身朝着面前的几位微微鞠躬,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鄙人,中田德明,是一名作家。请多多指教。” 那几个债主面面相觑,都对“中田德明”这个名字感到陌生,等到他们互相确认这个名字对他们没有任何威慑力的时候,脸上再次挂上了怒意。 “作家?听都没听过!” “再说了,就算你是作家,你凭什么能代理垣上来和我们商量!” “没错!至少你也要把垣上次郎找来!” 中田德明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摇了摇头:“垣上次郎也想亲自来,但是他父亲如今在icu里,生死垂危,他实在是无法顾及。” “我的作品即将交由垣上印刷厂印制,如果我的作品顺利印制,诸位的欠款,便能按时拿回,如果不能,到时候诸位,也许真的要去打砸了。” “这么说的话,诸位应该能够理解,为什么我会站在这里吧?” 中田德明依旧保持着谦逊,但是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让人觉得这个人高深莫测。 那几个债主看着中田德明年纪不大,穿着打扮也不甚时髦,竟然有这种临危不乱,不惧压力的定力,更加重了他们对中田德明的谨慎。 为首的运动服债主显然是感觉到了周边人的态度上的变化,他不愿意就这样回去,便再次带头质问起来: “你的意思是说,仅靠你一个人的作品,就能够挽救垣上的工厂?你凭什么?” “对啊,话虽如此,你毕竟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作家......你的作品,会畅销吗?” “你又不是三岛,也不是川端康成,哪来的那么大口气......” 其他人也开始跟着嘟囔起来。 债主们的情绪眼看就要再次被运动服债主点燃,中田德明却依旧不紧不慢地点点头,表示对他们言论的认可。 “大家说的都对,目前来说,我的确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作家。” 他顿了顿,目光忽然带着一丝玩味,看向那个运动服债主,随即又轻轻地扫了一圈那几个神情各异的债主,笑道: “诸位可以不相信我,但是不能不相信我的老师,龟上武。” 当“龟上武”三个字从中田德明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在场的几个债主似乎都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纷纷瞪大了眼睛,一脸诧异。 原先那个话最多的运动服债主,此时惊在原地,动了动嘴巴,说不出话来。 最后,是另一个债主打破了尴尬,将信将疑道: “你的老师,是......龟上武?” “正是。” “口说无凭!你说是就是了吗?”运动服债主想到了说辞,再次反驳。 中田德明早就想到了他会这样说,没等对方说下一句,他就把一串钥匙掏了出来。 “这是老师在东京的书库钥匙,相信诸位在各种报道中都知道这个书库在哪里,如果各位不信,可以随我一同前去。” “海鸥书库?你怎么那里的钥匙?之前报道不是说,龟上武不住在那里了吗?” “是的,老师现在不住在那里,是我在住。” 这句话一出,那些债主的眼珠子几乎要掉出来。 “你,你住?那电视上,他不是说,那个地方......” “只有他信任的人,才能住在那里!你真的是他学生?” 中田德明颔首笑笑,不作应答,默认了对方的猜测。 而中田德明态度,却让其余几个债主态度明显地发生了转变,刚才咄咄逼人的气焰,瞬间消散不少。 甚至,还有人开始变得“冷静”了下来。 “既然他是龟上武的学生,那应该是信得过的,作品应该也不会差......” “是啊,三岛也是龟上武的学生......” “喂!你们这群笨蛋!”运动服债主再次发难,“难道是龟上武的学,学生,就不用还钱了吗?” 他几乎要跳起来,但是其余的人此刻的情绪,已经没有再被他挑拨,反而出奇地冷静。 “既然他敢说是龟上武的学生,那就还是有点可信度的,如果不是,他不敢这么说,他不龟上武找他麻烦吗?” “我说,他说他是作家,你们看过作品吗?”运动服再次试图影响众人的判断。 “诸位......”中田德明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又拿出了自己的手稿,递了出去,“这是我即将出版的手稿,很乐意给诸位品鉴。”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上前来接过手稿,最终,仍旧是运动服债主,一脸不服地走进来,从中田德明手上拿过手稿。 “次郎和他的女郎们?这是什么东西......”运动服债主扫了一眼标题,撇着嘴巴朝下面的内容看去。 越看,他的表情越不对劲,原本撇着的嘴巴,嘴角忽然微微发颤,等到他把所有手稿都看完了,脸色早已憋得通红,眼神刻意地躲避中田德明。 “你看到了什么?”其他人好奇地围过来,从他手上拿过手稿。 当所有人都把手稿看过一遍之后,几乎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最后一个看完的债主,手里拿着手稿,不可置信地看向中田德明,声音带着些许颤抖: “这个故事,这篇文章,真的是你写的?” “你要出版的,就是这个故事?” 中田德明抿了抿嘴,挤出一抹笑容。 之后,对方便是许久的沉默,他们不停地交换眼神,惊讶和费解在他们的脸上流转,对眼前的这份手稿反复审视,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终于,有人再也无法忍受尴尬的蔓延,开口道: “好了,先回去吧!一个月后,我们再来!”说话的,正是那个运动服债主,他嘴巴一歪,梗着脖子,“但是,如果让我们发现了说谎,或者,一个月后还不上钱,那你就等着登上东京早报,从此在文坛销声匿迹!” 中田德明上前一步,伸出手,声音平稳: “没有问题。那么,现在,请把我的手稿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