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和文豪

第14章 三次约定，皆已兑现

　　“导演，这是怎么了，一切，不是都好好的吗？” 　　相比鹿子和其他人的激动，兔子的反应还算克制，但是说话的语调，仍旧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面对众人的追问，导演甚至都没有直起身子， 　　他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手却在身侧紧张地抓着裤边。 　　“在遇到明先生之前，我从来没有对我的导演梦想产生动摇！”导演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一顿一顿的。 　　“是您，让我发现了自己的缺点和不足......” 　　他忽然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祈求地看着中田德明。 　　那眼神里，透着一股期待和兴奋。 　　将中田德明盯得有点心理不适。 　　“你想做什么。”作为一个唯独还坐在座位上的人，中田德明终于开口。 　　“我想暂时放下拍摄，跟随明先生，学习讲故事的能力！成为一名作家！”导演的声音忽然变大，再次弯下腰，恳求道。 　　“因为我明白了！拍出好照片的根本不是镜头，是镜头后面的故事！是我过去的人生里根本没有的东西！您的小说能让我们都看哭，那才是真正力量……求您，教我怎么找到那种力量！我给您当助手，当学生，做什么都行！” 　　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看着导演，又看向中田德明，对这个突如其来的请求感到不可思议。 　　而在下一秒，他们几乎都同时看向中田德明， 　　每个人，都在等待中田德明对导演的这个请求给出回应。 　　中田德明幽幽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导演，指腹只是在杂志封面上来回摩挲，他轻笑一声，将杂志随手扔在一旁。 　　“就是这样吗？” 　　中田德明说话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 　　“欸？”导演微微抬头。 　　“就这样对待自己的梦想吗？” 　　中田德明语气忽然变得冰冷严厉起来，似乎连他身边的空气也变得刺骨起来。 　　“和父亲决裂，也要坚持的梦想，如今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了。” 　　“即使承担着大家的期待，也因为自己的不坚定，而决定辜负大家。” 　　“今天你可以放弃你的导演梦，转身投向写作，那么也许某一天，你也会突然就放弃写作。” 　　“你父亲说的没错，你就只有三分钟。” 　　倒下的那盏灯，迸射的光线，打在中田德明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他脸颊的下颌线异常分明，在幅度极小的面部表情配合下， 　　他寥寥几句，足以让在场的人感到寒意入骨，屏息不语。 　　导演终于直起了身子，但是却彻底愣在了原地。 　　中田德明微微颔首，面无表情继续道： 　　“导演，你我本来只是萍水相逢，作为杂志摄影指导，我们之间的三次约定，已经兑现了。” 　　“接下来，我们就再无瓜葛了。” 　　“不行！”导演突然打断，“请您告诉我，怎么样，才能和您学习！” 　　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稚嫩，心性未定的年轻导演，中田德明并不打算和他多做纠缠， 　　只是向对方微微鞠躬，认真道： 　　“我并非名家大腕，让你跟着我学习，实在是不敢当。我们之间，只有合作关系。” 　　“但是，选择合作伙伴，我也不选择像你这样，心性不定的人。” 　　“或许，将来等你找到自己清晰的方向了，我们再谈合作也不迟。” 　　中田德明真诚却又决绝的回绝，让导演彻底石化在原地，他的脸憋得通红，却挤不出半句话。 　　而一旁的其他人，也被中田德明这异常强大的气场震慑， 　　他们的眼神开始变得游移起来，慌乱得不知道该看向哪里。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中田德明的影子，开始转向摄影棚的出口。 　　“等等。” 　　身后却传来了兔子小心翼翼的挽留。 　　一回头，就和兔子依旧如水的眼神对上。 　　她缓慢地走向中田德明，高跟鞋的回响在摄影棚里显得格外入耳。 　　“明先生......那关于我们的故事，您......” 　　“很快就会写完。” 　　“那我们还会再见吗？”兔子的嘴唇微微动了几下。 　　中田德明目光越过兔子，扫向了她身后的众人， 　　嘴角微微上扬，目光最终落在了兔子期盼的双眸上： 　　“只要我一天还没有完成龟上武的考验，我们，应该还会再见的，不过短期内，我会把精力放在完成这个故事上。” 　　“也许见面的机会，会更少了。” 　　一抹失望，浮现在兔子的眼中。 　　她动了动嘴唇，没有说出话来。 　　“明先生，我以为你是个重情义的人，没想到，你也是只谈交易，功利的人！”鹿子愤愤地对着中田德明指责了起来。 　　“像他这样心狠的人，真的能成为......作家吗？”摄影师站在鹿子旁边，小声地嘟囔起来。 　　一时间，摄影棚里充斥了各种各样的情绪。 　　导演的低落和迷茫。 　　兔子的不解和意外。 　　鹿子的愤怒和激动。 　　还有中田德明自己内心的无奈。 　　他未曾想过，自己只是为了完成龟上武给自己的考验，顺带帮助了一个年轻导演，竟然会引起这样的蝴蝶效应。 　　如果导演真的因为自己而放弃了杂志，那么兔子和其他女郎的生计，的确也会受到影响。 　　一丝极淡的烦躁掠过心头，他厌恶这种情感的拉扯。 　　帮助他人看清真相，竟要背负他人人生的重量？ 　　不，这不是他的路。 　　他的路是劈开混沌，至于脚下的泥土如何重塑，那不是持刀者该过问的事。 　　他朝着众人微微躬身： 　　“诸位，如果因为我，导致导演放弃杂志，令大家失去生计，那么我实在太抱歉了。” 　　“但，我的确不需要任何的合作伙伴。” 　　说完，他再次颔首，转身朝着摄影棚出口走去。 　　“请稍等。” 　　是兔子的声音。 　　“明先生，要让佐藤一郎记住你的名字，你忘了吗？！现在，‘佐藤一郎’想要知道你的名字！” 　　中田德明德脚步声在摄影棚里戛然而止， 　　伴随着嘴角勾起的一抹弧度，他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过脸： 　　“中田德明。” 　　说完自己的名字，他再次朝着门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直到走到门边，都没有任何人追上来， 　　可就在他抬脚踏出门外的时候， 　　一个声音忽然在身后喊了起来。 　　“我会等的！” 　　“我一定等中田君愿意收我为助理的！” 　　那个喊声在摄影棚里不停地回响， 　　却没有让中田德明停下脚步， 　　就在他关上摄影棚一瞬间， 　　那个声音也彻底被隔绝在门后。 　　东京的雪， 　　还在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厚厚的积雪， 　　再次扎进了风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