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山河 · 第十九章撒谎

　　十四娘瞬间明白了局势，抱着适儿并未动手。　　可这杨国忠的护卫岂是好招惹的，让李倓没有料到的，杨国忠此次竟安排了暗卫在长安城中。　　如今寡不敌众，这是要将他们死死围在这里。　　黑衣面具似乎也察觉到局势不对，可此时撤退已然来不及了。　　杨国忠狼狈从地上爬起，看向众人：“大家不必惊慌，这不是叛贼，是刺客！” 　　暗卫报：“主子，这伙人同当日宫中行刺您的是同一拨人。” 　　杨国忠并不笨，立刻将李倓与今日的刺杀联系到了一起，这可是重击东宫的好机会。　　他朝后一瞧，邪笑一声：“这面具下藏着的是什么妖魔鬼怪，大家不想要看一看吗？” 　　逃窜的流民也停下脚步，围了上来。　　忽地，十四娘手中的剑落下，清脆在地。　　那黑衣面具也顺势利落地擒住了这两个人质。　　“都给我们退下！否则别怪我们杀了这两人！” 　　沈氏看着李适，在后头几乎吓得晕厥过去。　　杨国忠这厮哪管这么多，喊道：“都给我上，一个不留！” 　　“住手！”李俶终究是赶到了现场，“杨相这是一个不留谁？” 　　“殿下！”沈氏愁容看着此景。　　杨国忠对广平王还心存敬畏几分的，说道：“殿下有所不知，此刺客便是当日宫中行刺我之人，今日若不抓，他日定当会危害大唐。” 　　李俶看着被擒的李适与十四娘，侧过身说道：“这贼人手中的是大唐县主与本王幼子，杨相这是想让皇室血脉为你送命不成？” 　　杨国忠立刻说不出话来。　　李俶看着局势，便高声劝道：“我知壮士是为大唐社稷着想之侠义之士，只是这二人无辜。若是壮士答应放了他们，我定不为难壮士……” 　　十四娘抱着适儿低声道：“出城。” 　　黑衣似乎默契地说道：“好！我可以放了他们，不过你得让我们先出城。” 　　闻此杨国忠更是着急：“广平王殿下，这可是诈降啊！是万万不能相信的，我的暗卫可以射杀这些人……” 　　“你没听明白吗？！”李俶忽地抬高声音道：“我只要护住适儿，其余的都不重要！让他们走！” 　　暗卫相互看着，杨国忠也是无奈，只能将他们放走了。　　一路上，黑衣人未开口，李适也乖乖靠在她肩上一句话也不说。　　直到到了城外，确认没有了追兵，他们才稍稍松了口气。　　谁知刚一松绑，十四娘一转身一掌打晕了李适。　　“你，你这是干嘛？”那语气显然是被吓着了。　　“陈卫率。”十四娘看着其中一个，随后看向其余几人，终于找到那个猪脸面具，“建宁王殿下，此场刺杀倒是惹得众人心惊胆战。” 　　见被拆穿，陈云之忍不住终于揭开面具：“你……你怎么会？” 　　十四娘安放好适儿，站起身子：“那日在太子三率，这面具我是见过的。陈卫率忘了？” 　　陈云之一拍头，看向李倓双眸心虚道：“我倒是忘了她见过。” 　　“你们大庭广众之下刺杀杨国忠，实在太过冒险。今日若非我和适儿，你们可是要被直接一锅端了。” 　　李倓摘下面具，蹙眉问：“今日突然出现的暗卫是怎么一回事？” 　　“殿下，这暗卫确实是今日特意调派的。” 　　另一个面具露出来，竟是柳如梅。　　一身黑色长袍，倒是与那双英气的眼眸搭上了。　　十四娘彻底看不明白了，这柳如梅究竟是男是女。　　“男的。”柳如梅无奈看向她答。　　“你怎知我想问？” 　　柳如梅轻叹道：“我一看这眼神，便知你在想什么了。就这问题我日日答上四五遍，习惯了，真无趣。” 　　刺杀杨国忠失败，不过好在不留行的身份尚未泄露。　　李倓瞥过她手上的剑茧有些好奇：“你会用剑？” 　　她抽出一把剑握在手中，掂量了几下道：“小娘子拿来防身罢了。” 　　也是，长安城的剑客多，大抵这丫头是在坊间看过几眼走江湖的。　　如梅在一旁说道：“这小娘子救了你，殿下如何回报呀？” 　　还没等李倓开口，她便说道：“上回殿下为我解困，算是扯平了。” 　　柳如梅看着李倓那眼神，小声与陈云之说道：“我瞧咱家殿下可不像想要扯平一样。” 　　“住嘴吧你！” 　　半个时辰后，十四娘背着李适走回了长安城，沈氏早在城门口张望着。　　“适儿！”此时的李适还晕着，她这下手也不重。　　该不会真将他打傻了？　　大概是外头声音太嘈杂了，李适乖巧地揉着眼从沈氏的怀里醒来。　　“阿娘？” 　　好在没傻。　　李适眼神找了好一圈，最终落在十四娘身上。　　糟了，这小祖宗该不会根本没晕吧？　　沈氏似是看出了不对劲：“适儿，适才是何人将你打晕的？” 　　李适盯着十四娘不开口。　　“县主？”崔氏看向她，似是有疑惑，“莫不是县主……” 　　正当此时，李适开口讲道：“我和小姑姑出城后，就都被刺客打晕了，是小姑姑便把我背回来的。” 　　李俶问道：“可有见到那刺客的模样？” 　　李适摇头：“孩儿未曾见得。” 　　沈氏心疼着说：“殿下，适儿这一遭不易，还是让他好好休息吧。” 　　“十四娘也受了惊吓，你们好生照料着，令人备下些安神汤送去。”李俶先是吩咐着下人照看她，才跟着沈氏一同回了。　　方才真是好险，这李适究竟有没有晕？　　若没有晕，那岂不是不留行的所有秘密都被这小孩知晓了。　　第二日，十四娘以探病为由，带着亲手做地玉露团，主动去寻了李适。　　李适摇晃着脑袋坐在凉亭内看书，一副自在模样，并非受了惊吓的。　　“我的乖乖适儿，在干嘛？” 　　“小姑姑！今日怎得抽空陪我？”适儿欣喜抱住她的手，将她拉到石凳边。　　十四娘看着他：“昨日适儿受了惊吓，可好些了？” 　　李适喝着茶点头：“嗯嗯，医官瞧过了无大碍，就是头还有些疼。” 　　十四娘松了一口气，好在他还小什么都不记得。　　“不过……小姑姑往后下手轻些，我还是个孩子。” 　　“下……下手？” 　　李适眨着眼一脸单纯：“出城之后，是小姑姑打晕的我呀？” 　　十四娘圆了眼，拉着他小声问：“你当时没晕？” 　　李适点头，拍了拍自个的脖颈：“适儿还小时，便总有人想打晕我。一来二去，我这脖子倒是练出了本事来。” 　　谁人想得到这李适还有如此特殊的身体结构。　　“那……你定是没有听到什么了吧？”十四娘强颜欢笑。　　李适点头：“适儿除了看到小叔叔外其余什么都……” 　　十四娘连忙捂住他的嘴，这，这还不是全知道了。　　“适儿，你听小姑姑说，这件事呢，比你想得要复杂一些……” 　　“小姑姑，别当适儿是小孩。”李适打断道，“我知杀杨相的是小叔叔，也知打晕我的是小姑姑你。适儿自幼从不撒谎，可昨日却骗了阿耶阿娘。” 　　“为何？” 　　李适吃着糕点：“适儿相信小姑姑与小叔叔乃是正义之士。” 　　“正义之士？” 　　李适点头：“世人皆知杨相霍乱朝纲，夫子说轻言奉承之人比比皆是，但挺身而出者鲜少。我初见小叔叔不大喜欢，昨日却被他身上的气魄与勇气折服。因而适儿不会说。” 　　“你……” 　　这像是一个孩子该说出的话吗？　　世人皆说建宁王有太宗风姿，可眼下一瞧这小子倒是更有是君王之德。　　“眼下小姑姑没了倬阿叔，倒是可以和小叔叔一起呀！” 　　十四娘笑着看着他：“人小鬼大，你知道什么？” 　　杨国忠刺杀失败，大唐内政依旧混乱一片。　　哥舒翰麾下的二十万大军，最终只剩下千人。　　潼关失守，这无疑是由外而内的腐烂。　　看来，长安城必然有一场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