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影泪 · 第3章

　　《狐影泪》　　第三集代价初现　　沈清漪跌跌撞撞地跑出沈府，白衣在夜色中如鬼魅般飘荡。她的脑中一片混乱，桃夭灌输给她的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带来撕裂般的疼痛。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直到双腿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一片竹林边缘。月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光影，夜风带着竹叶的清香拂过她的脸颊，却吹不散她心中的冰寒。　　“我...做了什么？”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曾经只会抚琴绣花，如今却沾上了妖异的力量。　　桃夭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你签订了契约，获得了复仇的力量。怎么，现在后悔了？” 　　沈清漪摇头：“不后悔...我只是...害怕。” 　　“害怕是正常的。”桃夭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凡人总是如此，既想要力量，又恐惧力量。但契约已成，后悔也无用了。从现在起，你的灵魂属于我，而我会教你如何使用这力量，让那些伤害你的人付出代价。” 　　“我要怎么做？”沈清漪问。　　“首先，你需要控制体内的妖力。”桃夭道，“闭上眼睛，感受那股力量在体内的流动，尝试引导它，而不是被它控制。” 　　沈清漪依言闭眼，努力感受着那股陌生而强大的力量。它像一条冰冷的河流，在她经脉中流淌。她尝试着用意念去引导它，起初很困难，那股力量桀骜不驯，几乎要将她的意识冲垮。　　汗水从她额头滑落，她咬紧牙关，不肯放弃。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力量终于开始听从她的引导，缓缓流动，渐渐变得温顺。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晨光中，她发现自己周围的地面上，竟开出了一片片粉色的桃花。在这片竹林中，这本是不可能的事。　　“这是...” 　　“妖力外溢的迹象。”桃夭解释道，“等你学会完全控制力量，就不会再出现这种异象。不过现在，你得先离开这里。天亮了，追兵很快就会来。” 　　沈清漪站起身，发现自己虽然一夜未眠，却精神奕奕，连昨夜的疲惫都一扫而空。这就是妖力的好处吗？　　她辨别了一下方向，决定向西走，去一个远离江南的地方。她撕下衣摆，简单包扎了昨夜与林婉如搏斗时留下的伤口，然后踏上了未知的旅途。　　与此同时，沈府已经乱成一团。　　陈氏坐在厅堂主位上，脸色铁青。昨夜的事太过诡异，张道长重伤，至今昏迷不醒；下人们窃窃私语，说沈清漪变成了妖怪；而最让她不安的是，李家的婚事可能因此受到影响。　　“母亲，张道长醒了。”陈逸轩走进来，神色凝重。　　陈氏立即起身：“快带我去见他！” 　　张道长躺在客房的床上，面色苍白如纸。看到陈氏进来，他挣扎着想坐起，却被陈氏按住。　　“道长不必多礼，身体要紧。”陈氏问道，“昨夜到底是怎么回事？清漪她...真的变成妖怪了？” 　　张道长苦笑：“比那更糟。她与桃花林中的千年桃妖签订了契约，献祭了自己的灵魂，换取了妖力。现在的她，既是人，又是妖，或者说，是半妖之体。” 　　“半妖？”陈逸轩脸色一变。　　“不错。”张道长咳嗽几声，“她的身体还保留着人的形态，但灵魂已经被妖力侵蚀。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会越来越像妖，最终完全失去人性。” 　　陈氏急切地问：“可有办法对付她？” 　　张道长摇头：“难。那桃妖至少有千年道行，我根本不是她的对手。除非...能找到道行更高深的修士，或者寻得专门克制妖邪的法宝。” 　　“法宝？什么法宝？” 　　“传闻中，蜀山有一柄‘斩妖剑’，是上古流传下来的神器，专克妖邪。”张道长说，“还有昆仑的‘镇妖塔’，龙虎山的‘天师印’...但这些都不是凡人能轻易得到的。” 　　陈氏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无论如何，必须除掉她！如果让李家知道我们府里出了妖邪，婚事必然告吹！逸轩的前程就毁了！” 　　陈逸轩沉默不语。昨夜沈清漪离开时的眼神，至今仍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那眼神中有恨，有悲，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的中秋夜，想起自己对她的誓言，心中涌起一阵愧疚。　　“逸轩！你在发什么呆！”陈氏厉声道，“我警告你，别对那妖女有什么恻隐之心！她现在已经不是你的清漪表妹了，她是妖怪！是会害人的妖怪！” 　　陈逸轩低下头：“孩儿明白。” 　　“明白就好。”陈氏转向张道长，“道长，在你养伤期间，可否先教我们一些防身之法？万一那妖女回来报复...” 　　张道长点头：“可以。我会画一些护身符，你们随身佩戴，可抵挡一般的妖术。另外，府中要准备雄黄、朱砂、糯米等物，这些都能克制妖邪。” 　　“有劳道长了。”陈氏说完，又吩咐陈逸轩，“你立即修书一封给李家，就说清漪突发急病，被送到外地求医，暂时不能为妾。婚事照常进行，绝不能受影响！” 　　“是。”陈逸轩应道。　　林婉如站在门外，偷听着屋内的对话，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昨夜与沈清漪的交手让她心有余悸，但更多的是一种扭曲的快感——看吧，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沈家小姐，如今成了人人喊打的妖女！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推门而入：“姨母，表哥，我熬了些参汤，给道长补补身子。” 　　陈氏看到她，脸色缓和了些：“还是婉如懂事。逸轩，你多学学婉如，别整天魂不守舍的。” 　　林婉如将参汤放在床头，柔声道：“道长请用。昨夜多亏了道长，否则我们恐怕都难逃毒手。” 　　张道长看了她一眼，忽然皱眉：“林姑娘，你的手臂...” 　　林婉如下意识捂住包扎过的左臂：“昨夜与那妖女搏斗时受的伤，已经处理过了。” 　　“让我看看。”张道长说。　　林婉如犹豫了一下，还是解开纱布。伤口已经止血，但边缘呈现出不正常的紫黑色。　　张道长脸色一变：“这是妖气侵蚀！那妖女的武器上附有妖力，伤口若不清除妖气，会不断恶化，最终蔓延全身！” 　　“什么？”林婉如吓得脸色发白，“道长救命！” 　　张道长取出一张黄符，贴在伤口上，口中念念有词。黄符渐渐变成黑色，而伤口的紫黑色也淡了一些。　　“这只是暂时的。”张道长说，“要彻底清除妖气，需要每日用符水清洗伤口，连续七日。而且...这妖气已经侵入经脉，即便清除，恐怕也会留下后遗症。” 　　“后遗症？什么后遗症？”林婉如急切地问。　　“轻则体弱多病，重则...折损寿命。”张道长叹息道。　　林婉如如遭雷击，瘫坐在地。她原本只是想在陈氏面前表现一番，赢得她的好感，没想到竟付出如此代价！　　陈氏也吃了一惊，但很快冷静下来：“婉如别怕，有道长在，一定会治好你的。这段日子你好好休养，需要什么药材尽管说。” 　　林婉如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谢谢姨母。” 　　但她心中，对沈清漪的恨意却如野草般疯长。都是那个贱人！如果不是她，自己怎么会受这种罪！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十倍、百倍的代价！　　沈府内暗流涌动，而此时的沈清漪，已经走出了三十里路。　　她在一处溪边停下，掬水洗脸。水中倒映出她的面容，依旧是那张清丽的脸，但眼中多了一丝妖异的粉光，眉宇间也多了一抹若有若无的邪气。　　“这就是代价吗？”她轻声问。　　桃夭的声音响起：“这只是开始。随着你使用妖力的次数增多，你的身体会逐渐改变，最终...可能完全妖化。” 　　“我会变成妖怪？”沈清漪问。　　“不一定。”桃夭说，“如果你能控制住妖力，保持本心，或许能维持半妖之体。但若被仇恨吞噬，彻底堕入魔道，那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沈清漪沉默良久，忽然笑了：“万劫不复又如何？从我签订契约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现在，我只想知道，如何复仇。” 　　“很好。”桃夭的声音中带着赞许，“首先，你需要一个身份。沈清漪已经‘死’了，你需要一个新的名字，一个新的过去。” 　　“新名字...”沈清漪看着水中倒影，“就叫‘离殇’吧。离别之殇，很适合我。” 　　“离殇...不错的名字。”桃夭说，“接下来，你需要学习如何使用妖力。我会教你一些基本的法术，但高深的妖术，需要你自己慢慢领悟。” 　　接下来的几天，沈清漪——现在该叫她离殇了——白天赶路，夜晚在桃夭的指导下学习妖术。　　她学会了如何控制桃花瓣作为武器，如何用妖力制造幻象，如何感知周围的生灵气息。进步之快，连桃夭都感到惊讶。　　“你的天赋很好，或者说...你的仇恨，给了你强大的动力。”桃夭评价道。　　离殇没有否认。每当她学习妖术时，脑海中都会浮现陈氏刻薄的嘴脸、林婉如虚伪的笑容、陈逸轩冷漠的眼神。这些画面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她，让她不敢有丝毫懈怠。　　七天后，她来到了一个名为“青石镇”的小镇。这里距离江南已有数百里，应该安全了。　　她在镇外破旧的山神庙暂时安身，打算在这里休整几日，再做打算。　　山神庙年久失修，神像斑驳，蛛网遍布。离殇简单打扫出一片干净的地方，生了堆火，取出干粮慢慢吃着。　　夜幕降临，庙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离殇警觉地起身，躲到神像后。　　庙门被推开，两个身影走了进来。一个是穿着粗布衣服的老者，另一个是个十来岁的少年，扶着老者，看样子是祖孙俩。　　“爷爷，今晚我们就在这里过夜吧。”少年说。　　老者咳嗽几声：“好，好。生堆火，暖和暖和。” 　　少年熟练地生起火堆，又拿出两个硬邦邦的馒头，放在火边烤着。火光映照下，离殇看清了他们的面容——老者满脸皱纹，眼神浑浊；少年瘦弱，但眼睛很亮。　　“爷爷，您的病越来越重了，明天我们还是去看大夫吧。”少年担忧地说。　　老者摇头：“看什么大夫，那点钱留着给你买书。爷爷老了，早晚有这么一天。” 　　“可是...” 　　“别说了。”老者打断他，“快吃吧，吃完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少年不再说话，默默吃着烤热的馒头。离殇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这样的祖孙情深，是她从未体验过的。她的亲人，要么早逝，要么想要她的命。　　她正想悄悄离开，不打扰他们，庙外忽然又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快点！那老头和小崽子肯定跑不远！” 　　“妈的，敢偷王老爷的东西，活得不耐烦了！” 　　五六个彪形大汉冲进庙里，手中拿着棍棒。为首的刀疤脸一眼就看到了祖孙俩。　　“找到了！在这儿！” 　　老者将少年护在身后：“各位好汉，我们...我们没偷东西啊！” 　　“没偷？”刀疤脸冷笑，“王老爷库房里的银子少了五十两，有人看见你们鬼鬼祟祟在附近转悠！不是你们还能是谁？” 　　“冤枉啊！”老者跪下，“我们只是路过，想讨口水喝，真的没偷东西！” 　　少年也跪下：“各位大爷，求你们明察，我们真的没偷！” 　　“少废话！搜身！”刀疤脸一挥手，两个大汉上前就要搜身。　　离殇在神像后看着这一切，本不想多管闲事。但当她看到那些大汉粗暴地推倒老者，少年哭着护在爷爷身上时，心中某根弦被触动了。　　“住手。”她走出神像后，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白衣女子。月光从破败的屋顶漏下，照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如同月下仙子，又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刀疤脸回过神来，淫笑道：“哟，这荒山野岭的，还有这么标致的小娘子？怎么，想替他们出头？” 　　离殇没理会他的污言秽语，只是淡淡道：“他们说没偷，就是没偷。你们可以走了。” 　　“哈哈！好大的口气！”刀疤脸大笑，“小娘子，你知道我们是谁吗？王老爷家的人你也敢惹？识相的就乖乖陪爷几个玩玩，否则...”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离殇已经动了。　　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只见粉色的花瓣在空中飞舞，那几个大汉就像被无形的力量击中，齐齐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刀疤脸惊恐地看着离殇：“你...你是妖怪！” 　　离殇抬起手，指尖泛起粉色光芒：“现在，可以走了吗？” 　　“走！马上走！”刀疤脸连滚爬爬地往外跑，其他人也狼狈跟上，转眼间就跑得没影了。　　庙内重归寂静。祖孙俩目瞪口呆地看着离殇，半晌说不出话。　　离殇走到火堆边坐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她看着还在发愣的少年：“你爷爷病了，不治会死的。” 　　少年回过神来，眼眶红了：“我知道...可是我们没钱...” 　　离殇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这是她从沈府带出来的，本就不多，但她还是递给了少年：“拿去给你爷爷看病。” 　　少年不敢接：“这...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要...” 　　“拿着。”离殇将银子塞进他手里，“人命比钱重要。” 　　老者颤巍巍地跪下：“恩人...谢谢恩人...敢问恩人尊姓大名，日后我们一定报答！” 　　“不必。”离殇转身向庙外走去，“我只是...做了想做的事。” 　　她走出山神庙，消失在夜色中。少年握着那锭银子，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眼中满是感激。　　离殇走在山路上，心中却并不平静。刚才的举动完全出自本能，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做了。这不像一个满怀仇恨、誓要复仇的人该做的事。　　“怎么，心软了？”桃夭的声音响起。　　“不是心软。”离殇说，“只是...不想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有原则是好事。”桃夭说，“但你要记住，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今天你帮了那对祖孙，他们确实可怜。但将来面对你的仇人时，你若手下留情，死的可能就是你自己。” 　　“我明白。”离殇说，“我会分清谁是敌，谁是友。” 　　“希望如此。”桃夭的声音渐弱，“前面有座废弃的道观，今晚就在那里休息吧。明天，我们该开始制定复仇计划了。” 　　离殇点点头，向桃夭指的方向走去。月光下，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而决绝。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离开山神庙后不久，那对祖孙也匆匆离开了。少年扶着爷爷，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到那位恩人，报答她的救命之恩。　　而青石镇上，刀疤脸一行人跌跌撞撞地跑回王府，添油加醋地将今晚的遭遇说了一遍。王老爷听后，脸色阴沉。　　“白衣女子...能操纵花瓣...难道是传说中的桃花妖？”他喃喃道，“来人，去请青云观的玄清道长！就说镇上来了妖邪，请他出山降妖！” 　　仆人领命而去。王老爷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如果真是妖怪，若能请道长收服，不仅能得到妖怪的内丹，还能提升自己的声望，一举两得。　　夜色渐深，青石镇却暗流涌动。离殇的复仇之路，注定不会平坦。　　而此时的江南沈府，陈逸轩正坐在书房中，对着烛火发呆。他手中握着一支玉簪，那是沈清漪十五岁生辰时，他送给她的礼物。　　他还记得那天，她穿着淡粉色的衣裙，头上戴着这支玉簪，笑靥如花地对他说：“谢谢表哥，我很喜欢。” 　　那时阳光正好，她的笑容比阳光更明媚。可如今... 　　“清漪...你到底在哪里？”他轻声自语，“你真的...变成妖怪了吗？” 　　书房门被推开，林婉如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表哥，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陈逸轩收起玉簪：“这就休息了。” 　　林婉如将参汤放在桌上，看到他手中的玉簪，眼神一暗，但很快恢复如常：“表哥又在想清漪妹妹了？” 　　陈逸轩没有否认。　　“表哥，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林婉如柔声道，“但清漪妹妹已经...不是原来的她了。她现在被妖邪附体，会害人的。你不能再想着她了。” 　　“我知道。”陈逸轩说，“只是...毕竟是我对不起她。” 　　“你没有对不起她。”林婉如握住他的手，“你只是做了正确的选择。男人要以事业为重，娶李小姐对你的前程有帮助，这没有错。至于清漪妹妹...是她自己心术不正，才会被妖邪趁虚而入。” 　　陈逸轩抽回手：“婉如，时间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林婉如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但脸上依然挂着温柔的笑容：“好，表哥也早点休息。” 　　她转身离开书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恨意。沈清漪...都是那个贱人！不仅害她受伤折寿，还抢走了表哥的心！一定要找到她，让她生不如死！　　而远在青石镇的离殇，对此一无所知。她躺在道观的破草席上，望着漏风的屋顶，心中默念着那些伤害过她的人的名字。　　陈氏、林婉如、陈逸轩...还有那个助纣为虐的张道长...一个都逃不掉。　　她闭上眼睛，开始按照桃夭教的方法修炼。粉色的妖力在她周身流转，道观内竟然开出了一朵朵桃花，在这初秋的季节里，显得诡异而美丽。　　复仇之路，才刚刚开始。　　第三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