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集暗流涌动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房间,沈清漪从浅眠中醒来。一夜未睡,她的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她坐起身,拿起枕边的桃木护身符,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桃花纹路。 昨晚看到的究竟是梦,还是真实?桃夭真的来过吗? 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即是丫鬟小翠的声音:“小姐,您醒了吗?夫人让您去前厅用早膳。” 沈清漪深吸一口气,将护身符重新戴好,藏入衣襟内。她整理了一下仪容,推门而出。 小翠是个十五六岁的小丫鬟,圆圆的脸蛋,眼神清澈。她是府里少数对沈清漪还算友善的人之一,但也因为这份友善,常常受到陈氏的责骂。 “小姐,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睡好?”小翠担忧地看着她。 沈清漪摇摇头:“没事。姨母叫我,是有什么事吗?” 小翠压低声音:“李家的聘礼已经到了,夫人正陪着李家的人在花厅说话呢。夫人让您也过去见见。” 沈清漪的心一沉:“李家的人?这么快就来了?” “听说是李家的管事,带着聘礼先行一步。”小翠小声道,“小姐,您...真的要做妾吗?” 沈清漪苦笑:“由不得我选择,不是吗?” 小翠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声说:“小姐,您要保重。” 来到前厅,沈清漪还未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陈氏爽朗的笑声和李家管事恭维的话语。 “夫人真是好福气,有陈公子这样的佳婿。我家老爷说了,只要婚事一成,陈公子在官场上的事,李家自会照应。” “哪里哪里,是我们逸轩高攀了。”陈氏的声音里满是得意。 沈清漪站在门外,手紧紧攥着衣袖。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厅内,陈氏正与一位中年男子对坐,林婉如陪在一旁。见沈清漪进来,三人的目光都投向她。 “清漪来了,快过来。”陈氏笑容满面地招手,“这位是李府的周管事,特意来送聘礼的。” 沈清漪走上前,微微行礼:“见过周管事。” 周管事上下打量着沈清漪,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化为审视:“这位就是沈小姐?果然如传言所说,容貌出众。” “清漪这孩子,从小乖巧懂事。”陈氏笑着说,“等逸轩和李小姐成婚后,她就给逸轩做妾,到时候还望李家多多关照。” 沈清漪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她低着头,一言不发。 周管事点点头:“沈小姐的容貌,做个妾室倒是绰绰有余。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夫人,我家小姐是正妻,过门后,府里的大小事务自然由她做主。沈小姐若想在后院安稳度日,还需懂得分寸。” 这话说得客气,实则是警告沈清漪要安分守己,不可逾越。 “那是自然。”陈氏连连点头,“清漪最是懂事,绝不会给李小姐添麻烦。” 林婉如也在一旁附和:“清漪妹妹向来知书达理,定会与李小姐和睦相处的。” 沈清漪依然沉默。她感到一阵恶心,仿佛自己是件货物,在这里被估价、被安排去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陈逸轩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湖蓝色长袍,头戴玉冠,意气风发。 “母亲,周管事。”他行礼道,目光扫过沈清漪时,微微一滞,随即移开。 “逸轩来得正好。”陈氏笑道,“周管事正说起你呢。” 陈逸轩与周管事寒暄几句,话题又转回到婚事上。沈清漪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她曾经深爱的男人,如今却觉得如此陌生。 他谈论着婚期、聘礼、宾客,兴致勃勃地规划着自己的未来,却连看都不再看她一眼。在他眼中,她已经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一个需要安排妥当的“麻烦”。 “逸轩,清漪做妾的事,你也跟周管事说说。”陈氏提醒道。 陈逸轩这才看向沈清漪,眼神复杂:“清漪,等李小姐过门后,我会择日纳你为妾。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 沈清漪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表哥,你可还记得,三年前的那个中秋夜,你在我母亲灵前发过的誓?” 陈逸轩脸色一变。 三年前的中秋,沈清漪母亲的忌日。那晚,陈逸轩陪她在灵堂守夜,对着她母亲的牌位发誓:“清漪,我陈逸轩此生非你不娶,若有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当时月光如水,少年的誓言真诚而坚定。可如今... “清漪,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陈逸轩避开她的目光,“人要向前看。” “向前看?”沈清漪笑了,眼中却无一丝笑意,“好一个向前看。表哥,你的前程确实要向前看,可我的前程呢?我的人生呢?就活该被你当做垫脚石吗?” “清漪!”陈氏厉声喝道,“怎么说话的!逸轩给你个名分,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别不知好歹!” 周管事也皱起眉头:“沈小姐,你这话说得可不对。陈公子如今是朝廷命官,婚事自然要讲究门当户对。你能做个妾室,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何必如此不知足?” 沈清漪环视厅内众人,陈氏的怒容,林婉如虚伪的关切,周管事的鄙夷,还有陈逸轩闪躲的眼神。她忽然觉得,这世间的一切,都如此荒唐可笑。 “福分?”她轻声重复这两个字,忽然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前厅。 “放肆!”陈氏在她身后怒骂,“你给我站住!” 沈清漪充耳不闻,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将门紧紧关上。她背靠着门板,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的人生会变成这样。她从未害过人,从未做过恶事,为何要承受这样的命运? 不知哭了多久,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清漪妹妹,是我。”是林婉如的声音。 沈清漪擦干眼泪,没有开门:“表姐有事吗?” “我能进来吗?有些话想跟你说。” 沈清漪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林婉如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茶点和一碗汤药。 “妹妹,你别怪姨母和表哥。”林婉如将托盘放在桌上,“他们也是为你好。你也知道,这个世道,女子若没有依靠,日子有多难熬。” 沈清漪冷冷道:“表姐想说什么直说吧。” 林婉如叹了口气,在桌边坐下:“妹妹,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但你想过没有,就算表哥真的娶你为妻,又能怎样?他出身寒微,在官场没有靠山,一辈子也就只能做个芝麻小官。可若娶了李小姐,有李家做靠山,他的前程不可限量。” “所以呢?为了他的前程,我就活该做妾?”沈清漪反问。 “不是这个意思。”林婉如摇头,“妹妹,我是想说,人生在世,总要学会变通。你现在委屈些,做个妾室,等表哥站稳脚跟,自然会补偿你。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没有?” 沈清漪看着林婉如,忽然问道:“表姐,如果是你,你会愿意做妾吗?” 林婉如一怔,随即笑道:“妹妹说笑了,我哪有妹妹这样的福气。” “福气...”沈清漪喃喃道,忽然想起桃夭的话,“人心难测,你最信任的人,往往伤你最深。” 她最信任的人,是陈逸轩,可他背叛了她。而眼前这个表姐,看似关心她,可那眼底深处的算计,她又岂会看不出来? “表姐,我累了,想休息。”沈清漪下了逐客令。 林婉如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恢复如常:“也好,你好好休息。这碗安神汤是我特意让厨房熬的,你趁热喝了吧。” 说完,她起身离开。 沈清漪看着桌上那碗汤药,没有动。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一切看起来如此平静,可她心中却波涛汹涌。 她想起桃夭说的“血光之灾”,想起陈氏和林婉如的眼神,想起陈逸轩的背叛。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中蔓延。 她必须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遏制。她开始悄悄收拾东西,将一些值钱的首饰和母亲留下的几件遗物包好,藏入箱底。又拿出这些年偷偷攒下的几两碎银,小心收好。 她计划着,等夜深人静时,悄悄离开沈府,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或许可以去江南,那里天高皇帝远,没人会在意她的过去。 然而,她的计划还未实施,就被打乱了。 傍晚时分,陈氏再次来到她的房间,这次不是一个人,还带着一个穿着道袍、手持拂尘的中年道士。 “清漪,这位是张道长,我特意请来为府里做法驱邪的。”陈氏说道,眼神锐利地看着沈清漪,“最近府里不太平,我怀疑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进来了。” 张道长上下打量着沈清漪,忽然皱眉道:“夫人,这位小姐身上...似乎有妖气。” 沈清漪心中一紧:“道长何出此言?” 张道长走上前,绕着沈清漪转了一圈,手中拂尘轻摆:“贫道观小姐面相,印堂发黑,恐有妖邪缠身。敢问小姐,最近可曾接触过什么不寻常的东西?或者,去过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沈清漪想起桃花林中的桃夭,心中一惊,面上却强装镇定:“没有,我近日都在府中,不曾外出。” “哦?”张道长眯起眼睛,“那小姐颈间佩戴的,是何物?” 沈清漪下意识捂住胸口,那里正藏着桃木护身符。 陈氏见状,厉声道:“清漪,道长问你话呢!你戴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一枚普通的护身符。”沈清漪低声道。 “拿出来看看。”陈氏命令道。 沈清漪犹豫了一下,还是取出了桃木护身符。张道长接过,仔细查看,脸色骤变:“好重的妖气!夫人,这护身符绝非寻常之物,定是妖邪所赠!” “什么?”陈氏大惊失色,“清漪,这是哪来的?” “是...是我在街上买的。”沈清漪编造着谎言。 “胡说!”张道长厉声道,“这护身符上的桃花纹路,蕴含妖力,绝非人间工匠所能雕刻。小姐,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去过镇外的桃花林,见了不该见的东西?” 沈清漪咬紧嘴唇,一言不发。 陈氏的脸色变得铁青:“好啊,沈清漪,你竟敢私通妖邪!难怪府里最近怪事连连,原来是你引来的祸害!” “我没有!”沈清漪辩解道,“我只是偶然遇到一位姑娘,她送了我这枚护身符,不是什么妖邪!” “姑娘?”张道长冷笑,“桃花林中的姑娘?那恐怕不是人,而是修炼成精的桃妖!夫人,此物留不得,必须立刻销毁!” 说着,他就要将护身符扔进桌上的茶杯中。那茶水中,不知何时被他放入了一些黄色粉末,正冒着淡淡的白烟。 沈清漪不知哪来的勇气,冲上前一把夺回护身符:“这是我的东西,你们无权处置!” “放肆!”陈氏大怒,“张道长,既然这妖物她不肯交出,那就用别的方法!务必清除她身上的妖气!” 张道长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符,口中念念有词。忽然,他将黄符向沈清漪抛去,那符纸竟在空中自燃,化作一道金光射向沈清漪。 沈清漪吓得后退一步,却见那金光在接近她时,忽然被一层淡淡的粉色光晕挡住,消散无踪。 “果然有妖力护体!”张道长脸色凝重,“夫人,此女已被妖邪附身,若不及时驱除,恐怕会祸及全家!” 陈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道长可有办法?” “有,但需要准备一些东西。”张道长道,“请夫人派人准备黑狗血、公鸡血、朱砂、符纸,另外,还需要在府中布下七星锁妖阵,防止妖邪逃脱。” “好,我这就让人准备。”陈氏毫不犹豫地答应,“在此期间,就请道长看好她,别让她跑了。” 张道长点点头,从怀中取出几张符纸,贴在房间的门窗上:“这些符纸能暂时封锁房间,防止妖邪进出。夫人放心,有贫道在,绝不让妖邪为祸。” 陈氏满意地点点头,又看了沈清漪一眼,那眼神冰冷得让沈清漪心惊。 “清漪,你别怪姨母心狠。”陈氏说道,“要怪就怪你自己,不该沾染那些不干净的东西。等道长驱除了你身上的妖气,姨母自然会放你出来。” 说完,她与张道长一同离开,房门被从外面锁上。 沈清漪冲到门边,用力拍打:“放我出去!我没有被妖邪附身!放我出去!” 门外无人回应。她转身看向窗户,只见每扇窗户上都贴着黄色的符纸,那些符纸上画着诡异的图案,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她颓然坐在地上,心中充满了绝望。她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她只是想离开这里,过自己的生活,为何连这点愿望都无法实现? 夜色渐深,房间内一片漆黑。沈清漪蜷缩在墙角,手中紧紧握着桃木护身符。忽然,她感到护身符微微发热,散发出淡淡的粉色光芒。 光芒中,桃夭的声音似乎在她耳边响起:“清漪姑娘,你可信了?人心之恶,有时胜过妖邪百倍。” 沈清漪抬起头,泪眼朦胧:“桃夭姑娘,真的是你吗?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谁不重要。”桃夭的声音飘渺不定,“重要的是,你现在相信我的话了吗?你最信任的人,伤你最深;你以为的亲人,却想置你于死地。” “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沈清漪哽咽道。 “因为利益,因为欲望,因为人心难测。”桃夭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悲凉,“这世间,最毒的不是妖邪,而是人心。清漪姑娘,你可愿与我做一场交易?” “什么交易?” “我助你复仇,让那些伤害你的人付出代价。”桃夭的声音变得幽深,“但代价是,你需将你的灵魂献给我,从此与我签订契约,生生世世,不得解脱。” 沈清漪心中一震:“灵魂...献祭?” “不错。你若同意,我便教你如何破这符阵,如何逃出生天。之后,我会一步步教你如何复仇,让陈逸轩、陈氏、林婉如,所有伤害过你的人,都得到应有的惩罚。” 沈清漪沉默了。复仇...这个念头在她心中滋生。她恨陈逸轩的背叛,恨陈氏的刻薄,恨林婉如的虚伪。她想要他们付出代价,想要看到他们痛苦的模样。 可是,献祭灵魂... “我给你一夜时间考虑。”桃夭的声音渐渐远去,“明日此时,若你同意,便对着护身符呼唤我的名字。若你拒绝...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光芒消散,房间重归黑暗。沈清漪握着护身符,心中天人交战。 复仇的欲望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的心,可理智告诉她,与妖邪做交易,绝不会有好下场。她想起那些关于狐仙的传说,都说狐仙实现愿望,但索取代价极高,往往让许愿者后悔莫及。 可是,如果不这样做,她又能如何?被困在这个房间里,等待她的不知道是什么命运。张道长所谓的“驱妖”,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她想起陈氏眼中的狠厉,想起林婉如虚伪的笑容,想起陈逸轩冷漠的眼神。仇恨的火焰在她心中越烧越旺。 一夜无眠。当第一缕晨光照进房间时,沈清漪已经有了决定。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轻声自语:“娘,如果您在天有灵,会希望女儿怎么做?是忍辱偷生,还是...以牙还牙?” 无人回答。只有窗外槐树的叶子,在晨风中沙沙作响。 上午,房门被打开,小翠端着早饭进来。看到沈清漪憔悴的模样,她眼眶一红:“小姐,您受苦了。” 沈清漪拉住小翠的手:“小翠,你老实告诉我,外面现在什么情况?张道长和陈氏在做什么?” 小翠压低声音:“小姐,您要小心。张道长昨晚在府里布下了什么阵法,还在前院设了祭坛。我听其他下人说,他们准备...准备用您来祭阵,说是要彻底清除妖气。” 沈清漪心中一寒:“用我祭阵?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要把您绑在祭坛上,用符水和法器驱妖。”小翠的声音颤抖,“小姐,您快逃吧!我听说,被这样驱过妖的人,就算不死,也会变成傻子!” 沈清漪的脸色苍白如纸。她没想到,陈氏竟如此狠毒,连一条生路都不给她留。 “小翠,你能帮我一个忙吗?”沈清漪紧紧握住她的手。 “小姐您说,只要能帮到您,我什么都愿意做。” “帮我弄一把剪刀,还有一些朱砂和黄纸。”沈清漪低声道,“还有,如果有可能,打听一下张道长布阵的具体位置和时辰。” 小翠虽然疑惑,但还是点头答应:“我尽量。小姐,您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自保。”沈清漪只说两个字。 小翠没有多问,匆匆离开。不久后,她悄悄带回了一把小剪刀、一小包朱砂和几张黄纸。 “小姐,张道长在前院设了祭坛,阵法布在府里的七个方位,说是今晚子时开坛做法。”小翠快速说道,“我还听说,李家的人明天就要正式来下聘了,夫人想在那之前把您的事处理好。” “处理...”沈清漪冷笑,“是把我处理掉吧。” 她接过东西,对小翠说:“谢谢你,小翠。如果...如果我能逃过这一劫,一定会报答你的。” “小姐别这么说,您保重才是最重要的。”小翠抹了抹眼泪,匆匆离开。 房门再次被锁上。沈清漪走到桌边,摊开黄纸,用朱砂在上面画着什么。她不懂符咒,但昨晚桃夭的声音在她脑海中留下了一些模糊的图案和咒语。她凭着记忆,笨拙地模仿着。 画完后,她拿起剪刀,剪下自己的一缕头发,又刺破指尖,滴了几滴血在符纸上。这是桃夭告诉她的方法,以自身精血为引,可以暂时破除简单的符阵。 做完这一切,她将符纸折好,藏入袖中。又拿起桃木护身符,轻声呼唤:“桃夭...桃夭姑娘...” 护身符微微发热,但桃夭没有出现。或许,要等到约定的时辰。 沈清漪坐在床边,等待着夜晚的降临。每一分每一秒都如此漫长,恐惧和仇恨交织在她心中,让她几乎窒息。 她想起母亲温柔的笑容,想起父亲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清漪,要好好活着...”想起小时候在桃花林中奔跑的快乐时光。 那些美好的回忆,如今都蒙上了一层阴影。这个曾经的家,已经成了囚禁她的牢笼;那些所谓的亲人,都成了想要害她的仇敌。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府中开始忙碌起来,下人们来回走动的声音,张道长指挥布置祭坛的声音,陈氏尖利的命令声...这一切都预示着,一场针对她的阴谋,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夜幕降临,月光被乌云遮蔽,整个沈府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前院的祭坛已经布置完毕,七个方位都插着招魂幡,幡上画着狰狞的符咒。 祭坛中央,是一个用朱砂画出的八卦图案。图案周围,摆放着黑狗血、公鸡血、糯米、符纸等各种法器。 张道长手持桃木剑,在祭坛前念念有词。陈氏、林婉如和陈逸轩都站在一旁观看。陈逸轩的脸上有些不安,但终究没有说什么。 “道长,何时开始?”陈氏问道。 “子时一到,阴气最盛时,便可开坛。”张道长回答,“届时贫道会以七星锁妖阵困住妖邪,再以纯阳之血破除其护体妖气,最后用三昧真火将其炼化。” “那...被附身的人会怎样?”陈逸轩忍不住问。 张道长看了他一眼:“陈公子放心,贫道自有分寸,只会驱除妖邪,不会伤及令妹性命。只是...驱妖过程痛苦难当,且会损耗元气,之后需要长时间调养。” 陈逸轩松了口气:“那就好。” 林婉如在一旁柔声道:“表哥放心,清漪妹妹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陈氏却冷冷道:“只要能驱除妖邪,受点苦也是应该的。逸轩,你别妇人之仁。” 陈逸轩点点头,不再说话。 而此时,沈清漪的房间内。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隐约可见的祭坛火光,心中一片冰冷。 子时将近,她取出袖中的符纸,贴在门上的符咒处。又刺破指尖,将血滴在符纸上,口中念着桃夭教她的咒语。 符纸上的血液渗入黄纸,与朱砂混合,发出淡淡的红光。贴在门上的张道长的符咒,竟开始慢慢褪色、脱落。 沈清漪心中一喜,用力推门。门开了! 她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间,沿着走廊向府外摸去。夜色深沉,府中大部分人都聚集在前院,后院反而空无一人。 就在她快要走到后门时,一个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清漪妹妹,这么晚了,要去哪里?” 沈清漪浑身一僵,缓缓转身。月光下,林婉如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表姐...”沈清漪握紧手中的剪刀。 “妹妹这是想逃?”林婉如缓步上前,“可惜啊,姨母早就料到你会如此,让我在此等候多时了。” “让开。”沈清漪冷声道。 林婉如笑了:“妹妹,别做无谓的挣扎了。乖乖跟我去前院,或许还能少受些苦。否则...” 她话音未落,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寒光闪闪。 沈清漪心中一惊,没想到林婉如竟随身带着凶器。她后退一步,握紧了剪刀。 两人对峙着,月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前院的法事似乎已经开始了,传来张道长念咒的声音和铃铛的响声。 林婉如忽然动了,匕首直刺沈清漪胸口。沈清漪侧身躲过,手中的剪刀向林婉如划去。 两人在月光下缠斗,虽然都不懂武功,但招招凶狠,都是想要置对方于死地。沈清漪心中悲哀,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与这个表姐兵刃相见。 剪刀划破了林婉如的手臂,林婉如痛呼一声,匕首掉落在地。沈清漪趁机推开她,向后门跑去。 “站住!”林婉如在她身后大喊,“来人啊!沈清漪逃跑了!” 她的喊声惊动了前院的人,很快,脚步声向这边涌来。 沈清漪拼命跑到后门,却发现门被从外面锁住了。她心中一凉,转身想找其他出路,却见陈氏、张道长和陈逸轩已经带着人围了过来。 “清漪,你要去哪里?”陈氏冷冷道,“道长正在为你驱妖,你竟敢逃跑!” “驱妖?”沈清漪冷笑,“姨母,你是要我的命吧!” “胡说八道!”陈氏厉声道,“道长,还不快将她拿下!” 张道长手持桃木剑上前:“妖孽,还不束手就擒!” 沈清漪握紧桃木护身符,忽然高声喊道:“桃夭!桃夭姑娘!我答应你!我愿意交易!” 话音落下,桃木护身符骤然爆发出强烈的粉色光芒,将整个后院照得如同白昼。光芒中,一个白色的身影缓缓浮现,正是桃夭。 她赤足站在月光下,白衣飘飘,眼神冰冷地看着众人:“谁敢动她?” 张道长脸色大变:“桃妖!你果然来了!” 桃夭淡淡一笑:“张道长,多年不见,你还是如此执着于降妖伏魔。可惜,你连真正的妖邪都分不清。” “妖孽休要猖狂!”张道长挥舞桃木剑,口中念咒,一道金光射向桃夭。 桃夭轻轻抬手,那金光在她面前消散无踪:“就这点道行,也敢在我面前卖弄?” 她转头看向沈清漪:“清漪姑娘,你确定要与我交易?一旦契约成立,便再无回头之路。” 沈清漪看着周围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看着陈氏眼中的狠毒,林婉如眼中的嫉妒,陈逸轩眼中的挣扎,还有张道长眼中的杀意。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中只剩决绝:“我确定。请桃夭姑娘助我复仇,让这些伤害我的人,付出代价。” 桃夭笑了,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却带着无尽的寒意:“如你所愿。” 她伸出手,指尖点在沈清漪眉心。一道粉色的光芒从指尖流入沈清漪体内,沈清漪感到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生生从灵魂中剥离。 同时,一段古老的咒语在她脑海中响起,那是契约的誓言,是灵魂的献祭。 当光芒消散,沈清漪睁开眼,眼中多了一丝不属于她的妖异光芒。她感到体内涌动着一种陌生的力量,那力量冰冷而强大,充满了毁灭的欲望。 桃夭的身影渐渐淡去,声音在风中飘荡:“契约已成。清漪姑娘,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契约者。我会教你如何使用这力量,如何复仇。记住,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 桃夭消失了,但那力量还在。沈清漪站在原地,看着周围惊恐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张道长脸色铁青:“你...你竟与妖邪签订契约!你可知这是自寻死路!” “死路?”沈清漪轻声道,“我早已无路可走。既然你们不给我活路,那我们就一起下地狱吧。” 她抬起手,指尖泛起粉色光芒。那些光芒化作片片桃花瓣,在空中飞舞,美丽而致命。 陈氏吓得连连后退:“妖...妖怪!道长,快收了她!” 张道长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桃木剑上,剑身顿时金光大盛:“妖孽受死!” 他挥剑刺向沈清漪,但那些桃花瓣组成了一道屏障,将金光挡在外面。沈清漪只是轻轻一挥手,张道长便如遭重击,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你...你的力量...”张道长吐出一口血,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清漪。 沈清漪没有理会他,而是走向陈氏。陈氏吓得瘫坐在地:“清漪...清漪你冷静点...我是你姨母啊...” “姨母?”沈清漪笑了,“我的好姨母,你不是要为我驱妖吗?现在,妖就在你面前,你怎么不驱了?” “我...我...”陈氏语无伦次。 沈清漪伸出手,轻轻抚过陈氏的脸颊。陈氏浑身颤抖,却不敢动弹。 “别怕,姨母。”沈清漪的声音温柔得像情人的呢喃,“我不会现在杀你。那样太便宜你了。我要让你活着,看着你珍视的一切,一点点失去;看着你在痛苦和悔恨中,度过余生。” 她收回手,转身看向陈逸轩。 陈逸轩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恐惧和震惊:“清漪...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变成这样,不都是拜你所赐吗?”沈清漪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这个她曾经深爱的男人,“表哥,你说过要娶我为妻,却让我做妾;你说过要保护我,却眼睁睁看着他们害我。你说,我该如何报答你呢?” “清漪,我...”陈逸轩想要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沈清漪摇摇头:“不用说了。表哥,我们的缘分,从今日起,断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只是,你要记住,今日你舍弃的,来日必会后悔。” 她转身,不再看任何人,向后门走去。这一次,后门自动打开,仿佛在迎接她的离去。 “拦住她!”陈氏在后面尖叫,“不能让她走!” 但无人敢动。沈清漪身上的气势太可怕,那些飞舞的桃花瓣太诡异,没有人敢上前。 沈清漪走出沈府,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地狼藉,和一群惊恐万分的人。 月光重新从云层中露出,洒在沈府的后院,照在每个人惨白的脸上。今夜发生的一切,像一场噩梦,却又真实得令人心寒。 陈逸轩望着沈清漪离去的方向,心中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忽然觉得,自己犯下了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 而远处,桃花林中,桃夭站在千年桃树下,望着沈府的方向,嘴角带着神秘的笑。 “复仇的种子已经种下,接下来,就是看它如何生根发芽,开出怎样的恶之花了...” 夜风吹过,桃花瓣纷纷扬扬,如同一场盛大的葬礼。 第二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