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白鹿身上。 一路行了不过千里之途。 便已隔着百里路望见吴国的都城。 正是在那太湖湖畔的一座巍峨吴大城。 但聂子胥比照地形。 却意识到那座吴大城正是后世的姑苏木渎一带。 眼下刀剑相向的两个国家不过是后世东方龙国的江浙两个省罢了。 时光,总是让人啼笑皆非。 “以前我待字闺中,从未出来见过外头风景,这回总算是央求父亲带我出来。” 马车侧帘内。 一名容貌姣好、姿态端方的女子正喋喋不休。 眼眸中的那份好感与亲近一览无余。 乘坐白鹿的聂子胥轻笑,“计先生也是磨不过计姑娘的。” 那女孩得意昂首,“那是。” 说着。 目光看向他那只白鹿。 “公子这鹿儿,倒是个腿脚麻利的,竟能跟上我这马车?” 聂子胥微微颔首,只觉得有些乐趣,“这鹿儿确实有些辛苦了。” 白鹿作为得道的妖精,居然被夸赞脚力不错,想来算是它忍得辛苦了。 若是放开脚步。 这会儿怕是都已经到了越国。 不过。 愈是人众聚集之处,愈是能够感受到那种不同的繁华。 无论是商贸,还是道路,亦或是百姓的认知,总归是能够从中凸显几分荣耀。 他们一行人中都有几分人相。 哪怕是最不像人的聂子胥也只是气质出尘。 不至于让人联想到仙。 顶多让人联想到云游的读书人罢了。 因此路上才有计家商队碰到就热心地邀请同行前往吴大城。 聂子胥从鲁国去往那座越国。 便需途径吴国。 而这支商队也正是从鲁国出发要前往越国的一支吴国行商车队。 而他们售卖的正是出自鲁国的书籍。 孔圣人故里之地不知出了多少蕴含大道理的书籍。 尽数通过这些行商方能得以传遍天下。 虽说本意是为牟利。 但这些誊抄不知多少回的书。 也正是依靠这遍布各地的数量才得以跨越数千年历史传留下去。 都是值得尊重的。 突然他抬头看向那天上聚拢的黑云。 “计姑娘,恐要有雨了,咱们这几车书籍,恐怕不得淋雨。” 那女子也探出小脑袋看天,但却没什么在意地笑道,“公子真是细心体贴,但我家的书都是以油皮纸包好的,断不会淋湿了。” 正说话间。 轰隆! 天上一道惊雷炸响。 吓得小姑娘赶紧缩回了马车。 旋即聂子胥便听到前方那位领事的计父吩咐左右加快脚步。 盖因前方有一座破旧的道观可作临时安身。 若是雨大,还可以暂缓几日行程。 书虽然无碍,但人和路总归要受到影响。 计父显然深得谨慎的真谛。 聂子胥轻笑着跟上。 只是心下却觉得这雨来得有些怪异。 因为往常下雨,总能看到天上有仙神作法,但这雨却是自发聚拢而来。 要么有雷公电母、风伯云童,要么有水神、龙神作法,总归是有哪位仙神捣鼓才能真正降雨。 但这雨……聂子胥方才看了一眼天上。 并未发现有仙神于此地作法。 且寻常雨水,必然是以浸润土壤深度作衡量的。 最常见的便是三尺落雨。 可这雨便有些蹊跷,看着是冲入,但实则无法浸润土壤。 入土还没多久就蒸发消失了。 以凡人肉眼自然看不透彻,但聂子胥有无拘天眼,看得十分清楚。 正想着。 一行二三十人已经来到了那座破旧的道观之中。 噼里啪啦! 刚进门便有倾盆大雨降下。 待下人淋着雨将马匹和货物安置好。 一众人都钻进大殿中。 却发现这里头早有一处篝火燃起。 围在篝火旁的。 是五个形貌魁健的凶狠汉子。 一看便令人不寒而栗。 计父小心应对,上前拱手招呼道,“诸位,这雨下得又急又大,便临时托个身。” 为首的一个汉子轻声一笑,也学着拱手,“无妨,请自便。” 于是一群人便安置了下来。 倒与那五人拉开距离。 只缩在西北角。 他们一行人有二三十号人手。 就算仗着人多势众也不至于太过畏缩。 眼下正值天色昏暗。 计父早有准备。 当即安排人从一辆马车上取下早已备好的干柴。 随着两团篝火燃起。 暖意也让这群人身上的寒意散去些许。 “这位小兄弟,人可以进,这鹿……就没必要进了吧?” 为首那名汉子突然看到聂子胥那只白鹿也要进殿。 便开口说道。 脸上还有些许似笑非笑的威胁和警告。 “这……” 若是要说服人的道理不好拿。 总不能让聂子胥告诉他们这鹿是寿星身边的白鹿吧。 他轻笑着摇头,神情谦和,“各位好汉见谅了,不过我这鹿儿颇有灵性,也能听懂人语,断不会坏了诸位安宁。” 这话有意思。 那个开口的大汉当即便站了起来。 大咧咧地靠近了过来。 蹲下身对着那白鹿瞅了瞅。 好奇问道。 “听懂人语?那他也能听懂我的话吗?” 聂子胥微微颔首,“好汉不妨试试。” 好汉点着头说道,“那鹿儿,你跪下。” 白鹿并未下跪,只是用盯死人的眼神看这汉子,倒将这汉子盯得寒碜。 一股莫名的恐惧感竟油然而生。 聂子胥安抚鹿儿脑袋,轻笑着摇头,“好汉,我这鹿儿既然通灵性,你这话便有些侮辱它了。” 白鹿在聂子胥的安抚下便收了自己的慑人眼神。 那汉子咽了口口水,嘴唇嚅动了半天也还是没敢开口,于是便缩回自己的座位。 一众兄弟皆哈哈大笑,“大哥怎么感觉被一头鹿给吓到了?” 但那汉子却再不敢多嘴说话。 只是都玩笑取乐。 而后计父等人见没了麻烦才敢凑上来。 一群人围着篝火取暖。 已定下计划要在这休憩一夜了。 不多时。 外头雨愈发得大了。 聂子胥离开篝火,倚在大殿门边,却见那白鹿也悠悠走过来。 “此番雨,下得古怪,鹿儿可知何缘由?” 白鹿摇头,“小妖道行浅薄,看不出门道来,但这里可是有一位玩水的祖宗,或许可以询问一二。” 聂子胥目光看向一边的无支祁。 这里论玩水的,恐怕也没人比这位更强了。 毕竟是拥有三昧真水的上古神兽。 哪怕封禁了道行神通。 或许也看出了些许门道。 他走近过去,“娘娘,可知这雨的门道?” 无支祁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但听到那一声“娘娘”尊称,却也心花怒放。 “哪里有雨?不过是些邪水罢了。” 无支祁态度高冷,但仍然给聂子胥解了惑。 在这西游世界,雨和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概念。 所以天庭中也分水部和雨部。 水部由乌浩宫掌管,主要是江河湖海,这些水都是沾了地藏龙脉的微弱灵蕴。 而雨部是四海龙王掌管,主要是自天上落下。 那些水若只是寻常搬运也就罢了。 灵蕴微弱。 但若是经由风、云、雷、电四部加持。 自然便灵蕴充足。 不同的雨润物效果自然也不同。 淋到人也没有什么大碍。 甚至还有好处。 而无支祁口中所说的邪水,不具备丝毫灵蕴。 入土即化也便不足为奇了。 若是寻常人淋到了恐怕还有些灾厄。 只是这邪水本就深重,若无人搬运便不可能升天而落。 如此说来,背后还有什么妖邪作祟么? 竟连他的无拘天眼也察觉不到。 而这些人都大咧咧。 只以为是寻常雨水。 吃了些干粮便早早睡下了。 聂子胥闭气敛息,并吩咐白鹿、三七、七七等人皆安自警惕。 这雨来得蹊跷,只怕是冲着这里的某人来的。 入了夜。 只见外头风急雨冲。 便连声响也愈发得能勾动人心焦躁。 那几个汉子本该睡死的汉子都陆续被风雨声惊醒了。 更遑论计家商队的这些人了。 “公子,你睡着了吗?” 那位计姑娘凑过来小心地问道。 聂子胥睁开眼,轻笑摇头,“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我有什么好怕的?” 计姑娘撇撇嘴,“我也没做亏心事啊,但是我还是很害怕。” 呼! 一阵狂风骤然吹动殿门。 竟开了条缝。 “哎哟,我滴妈!” 几个草莽汉子吓得抱挤在了一块。 盖因傻子都意识到今夜气氛得不太对劲了。 因为那殿门太重了。 就是人力推也得两三个人合力才能推动。 更别说。 此刻上了门闩。 “大哥,有,有妖怪……” 计家商队这边也都簇拥在一起。 那位计父倒是个爱女的。 将计姑娘抱在怀里。 只瞪大眼睛盯着那门缝里有什么怪物出现。 事实上。 他们等来的不是什么妖魔鬼怪。 而是一条龙。 聂子胥到了这会儿才看见,那落地即化的水气竟然积少成多,汇出一条小龙的身影。 也不知是何等隐匿神通。 竟然到了现身的时候才被他发现。 无拘天眼可是金色词条。 能避开他的。 都是些道行高深的大神通者。 比如大圣国师王菩萨,或者太上老君这等人物。 就连金蝉子和降龙罗汉这等人物的出现。 也很快引起他的注意。 只能说这条小龙的化水之法已然领悟到了一个层次了。 聂子胥静静地看着那条由水气汇聚的拇指大小的小龙游入道观。 直奔那位计姑娘。 嗯? 聂子胥想到了很多人。 尤其是那几个看起来极为凶狠的草莽汉子。 但没想到这小龙是奔计姑娘来的。 于是他伸手捏住那条水龙。 这一幕落在那些凡人的眼里自然是十分神奇的。 因为肉眼见明不见暗。 他们在这昏暗的环境下看不见那条小水龙。 但却看到聂子胥伸手掐住了什么东西。 一个个的心都提在了嗓子眼。 “这位公子……是抓住了什么东西吗?” “听说,读书人不信鬼神。” “这是谁做的孽,是要害死咱们所有人啊!” 聂子胥使劲一捏,便将那条奋力挣扎的水龙登时掐爆开了。 一股远超体量的洪水当即蔓延开来。 摆明要将这道观都给淹了。 嗡。 聂子胥丢出伏魔金圈。 只见一道巨轮光焰照亮了整个大殿的空旷之地。 所有人这才看见。 那洪水竟然被金轮照在方寸之地。 无支祁这才冷冷地说道,“身化水相,难怪能将这御水之术精修到了这般层次。” 身化水相? 聂子胥看着那洪水在伏魔金圈的照困下不断掀起波澜。 试图冲开这封禁。 但终究只是徒劳无功罢了。 聂子胥如今这般境界,一旦全力施展伏魔金圈,可谓是固若金汤。 降龙罗汉那等上仙破碎了金身才能击破。 眼前这小龙只是隐匿之法高明了些。 还没有那般道行。 自然无力。 于是那团翻涌的洪水在金光之下很快便现了原形。 居然是一位十分年幼的少女。 一身玉纱服侍光艳靓丽。 只是头顶有两根龙角尚未化形敛去。 但形貌已见倾国之姿。 聂子胥开口问道,“你是哪家的龙女,长得挺可爱,为何跑到人间来害命?” 那少女狠狠地盯着聂子胥,“干你何事?为何要多管闲事?” 聂子胥轻笑,“若是我没遇到便算了,既然插了手,便不得不多管了。” 这龙女显然是有几分天赋在的,看这精美的服饰,想来也不是什么小人物,若是纵许她伤人害命,只怕未来便有一场因果劫难等着她了。 聂子胥既是为了帮那位心性善良的计姑娘。 也是为了帮这位冲动的龙女。 “你可知道我是谁?” 聂子胥心道,这龙女还要开始摆弄背景了? “那我倒要好好听听了。” “我看你修行不易,劝你最后一句,快挪开这宝贝,免得我叫来父亲,给你一个好看!” 聂子胥挑眉,“你父亲又是何人?” “你听好了,我是东海龙王敖广的女儿,七公主敖娑。” 聂子胥其实已经猜到些许。 毕竟这地带若算起来正是东海岸边。 往大了猜,也就只有那位东海龙王敖广了。 所以此刻不显意外。 但落在那位龙女眼中却是这人被自己父亲的名号吓破了胆子。 “我劝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聂子胥摆摆手,打断了对方即将进行的大放厥词。 回头看向白鹿。 “让他们当一场梦吧。” 而后扭头看向三七,“看顾好这些人。” 两人异口同声,“是!” 聂子胥目光看向门外那位恭谨万分的老龙王。 身形一动。 便提拎着身后龙女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