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名为“暴君降临”的撞击过后,银月城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味。那是千年古木燃烧后的木炭味,混合着高能燃油未完全燃烧的辛辣气息。 王庭核心区的圣殿已经不复存在。曾经象征着精灵神权至高无上的白色大理石穹顶,此刻像是一枚被重锤砸碎的鸡蛋,凄惨地散落在地。泰坦机甲那巍峨的身躯虽然已经半埋入地下(作为镇压裂缝的塞子),但它露在地面的上半身依然如同一座钢铁魔神,在那还在冒烟的废墟上投下巨大的阴影。 周阳从机甲的检修口爬了出来。 他的黑色风衣上沾满了机油和灰尘,机械右臂的液压管因为刚才的过载操作还在发出“嘶嘶”的散热声。 他没有休息,而是从腰间拔出了那把改装过的大口径左轮手枪,打开弹巢检查了一下——还有三发子弹。 “七号。” 周阳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出,冷静得像是在查阅库存。 “清点战损。封锁现场。” “还有……把那只老鼠给我找出来。” 圣殿废墟的地下金库入口。 这里原本是存放精灵族皇冠与权杖的禁地,有着最严密的魔法封印。但现在,那扇厚重的秘银大门已经被工业炸药强行轰开,露出了扭曲变形的门轴。 大长老玛法里奥正趴在金库的角落里,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老狗。 他原本华丽的星辰法袍已经被撕成了布条,满头银发凌乱不堪,脸上沾满了黑灰和血迹。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根镶嵌着硕大宝石的权杖——那是历代精灵王权力的象征,也是开启王庭防御阵列的最后密钥。 “该死……该死的人类……” 大长老哆哆嗦嗦地试图吟唱咒语,想要激活手中的权杖。 “伟大的星光啊……请降下神罚……烧死这些异端……” 然而,权杖上的宝石只是黯淡地闪烁了两下,便彻底熄灭了。 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的“死灵粉尘”和“工业废气”,这些杂质像是一层绝缘体,彻底切断了法师与魔网的联系。在这个重污染领域里,魔法比火柴还难点燃。 “省省吧。”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金库门口响起。 大长老惊恐地抬起头。 逆着光,他看到了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那只银色的机械义眼在黑暗中闪烁着红光,像是锁定猎物的瞄准镜。 “在这个距离,你的施法前摇够我杀你十次。” 周阳迈过地上的碎石,军靴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你别过来!” 大长老手脚并用地向后退缩,挥舞着那根沉重的权杖当作棍棒,“我是精灵议会的首席!我是神的代言人!你不能杀我!杀了我,整个精灵族都会诅咒你!” “诅咒?” 周阳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掌权者。 他伸出机械手,一把抓住了那根权杖。 大长老拼命想要夺回,但肉体的力量在工业液压钳面前简直是个笑话。 咔嚓。 周阳的手指收紧。 那根传承了数千年的、由万年神木芯打造的权杖,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然后从中折断。 周阳像扔垃圾一样,把断成两截的权杖扔在地上。 “你的神已经被我埋在地下当水泥柱子用了。” 周阳蹲下身,直视着大长老浑浊的眼睛。 “至于你的族人……你觉得他们现在是想诅咒我,还是想吃你的肉?” 大长老愣住了。 他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那不是哭声,也不是祈祷声。 那是无数饥饿的、疯狂的、充满了兽性的咆哮声。 “把电池交出来!” “把粮食交出来!” “杀了这帮吸血鬼!” 那是下城区的暴民。 在周阳的刻意纵容下,这群被魔瘾和饥饿折磨疯了的精灵,已经冲破了卫队的防线,包围了这里。对于他们来说,大长老不再是尊贵的领袖,而是一个囤积了大量资源、导致他们断供的罪魁祸首。 “听到了吗?” 周阳站起身,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尘。 “这就是你的民意。” “不……你不能把我交给他们……” 大长老终于崩溃了,他扑过去抱住周阳的靴子,痛哭流涕,“周先生!周老板!我愿意合作!我愿意签那个协议!我有钱!我在海外还有秘密账户!我有古代魔法书!求求你……给我一条活路……” “晚了。” 周阳一脚将他踢开。 “你的剩余价值,在昨晚拒绝签字的时候就已经清零了。” “不过,作为一名崇尚‘物尽其用’的工业家,我觉得你身上还有一个零件是可以回收的。” 周阳对身后的七号招了招手。 “把**‘魔源提取器’**拿过来。” 七号提着一个类似电钻的狰狞仪器走了过来。那仪器的钻头是中空的,连接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罐。 “你……你们要干什么?!”大长老看着那个转动的钻头,吓得失禁了。 “没什么,只是个小手术。” 周阳的声音平淡得令人发指。 “精灵的高贵,不就是建立在你们天生拥有的魔力源上吗?那是个好东西,高密度的能量结晶,比我的电池还好用。” “既然你都要死了,别浪费。” “按住他。” 两名身穿动力装甲的铁卫上前,像按住一头待宰的猪一样,将大长老死死按在地上。 七号熟练地撕开大长老胸口的衣物,露出了那里因为常年魔力滋养而发光的皮肤。在心脏的位置,可以隐约看到一团蓝色的光晕在跳动——那就是高等精灵的魔源。 “不!!杀了我!直接杀了我吧!!” 大长老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对于法师来说,失去魔源比死还要痛苦一万倍,那意味着从云端跌落泥潭,变成连普通人类都不如的废物。 滋————!!! 钻头落下。 并没有血肉横飞,因为这个仪器是专门针对能量体的。 钻头刺入胸膛,精准地锁定了那团魔力源。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抽吸声,那团蓝色的光晕被强行剥离,顺着导管吸入了玻璃罐中。 大长老的身体剧烈抽搐,原本保养得当的皮肤在瞬间干瘪、老化,满头银发变得枯黄脱落。 短短几秒钟,他就从一个精神矍铄的长者,变成了一个风烛残年的、干巴巴的老头。 啪。 七号拔出仪器,晃了晃那个装满蓝色光液的罐子。 “纯度很高,老板。至少能做五百块特供版电池。” 周阳看都没看地上那个还在抽搐的废人。 “把他拖出去。” “扔给外面的人群。” “告诉大家,这就是那个私吞了全城电池的大贪官。” “不……不要……” 大长老伸出枯枝般的手,试图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但铁卫无情地拖着他的脚踝,像拖一只死狗一样向外走去。 几分钟后。 外面传来了震天的欢呼声,紧接着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撕扯声和惨叫声。 那种声音持续了不到半分钟就消失了。 一群饥饿的狼,是不会留下一根骨头的。 圣殿前的广场上,硝烟渐渐散去。 周阳站在泰坦机甲的巨大阴影下,面前是一块稍微平整出来的空地。 数万名精灵——有暴民,有投降的卫兵,也有平民,此刻都黑压压地跪在地上。 他们看着那个被暴民撕碎的大长老的残骸,又看着那个站在钢铁巨神脚下的男人,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旧的神死了。 旧的王被吃了。 现在,只剩下恐惧,以及对生存的本能渴望。 艾瑞雅站在周阳身旁。 她已经换回了那身笔挺的灰黑色军装,但此刻,她的手里捧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丝绒托盘,上面放着一顶王冠。 荆棘王冠。 这是她在废墟里找到的,前任女皇的遗物。王冠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属打造,造型像是一圈纠缠的荆棘,上面的尖刺依然锋利,甚至还沾着上一任主人的干涸血迹。 “戴上它。” 周阳的声音不高,但在死寂的广场上,每个人都能听见。 艾瑞雅看着那顶王冠。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戴上它,她就不再是那个自由的游侠,也不再是那个被排挤的混血儿。 她将成为这个残破帝国的傀儡,成为周阳意志的执行者,成为那个必须亲手把自己的族人送上流水线的“暴君”。 “这是……枷锁。”艾瑞雅低声说。 “这是工装。” 周阳纠正道。 他伸出手,拿起那顶王冠。那上面的尖刺刺破了他的手套,但他毫不在意。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这话太矫情了。” “在我的工厂里,这叫岗位责任制。” 他走到艾瑞雅面前,双手举起王冠。 “艾瑞雅,看着下面。” “那些人,他们饿了,他们病了,他们想活下去。” “如果你不戴上这个,我就只能让七号来管。你知道七号的风格,他会把这里变成一座巨大的集中营。” “只有你,能让他们活得稍微像个人样。” 艾瑞雅抬头看着周阳。 在那双冰冷的机械眼里,她读不到任何温情,只能读到一种绝对的理性和……期许。 是的,期许。 他在等她成为一个合格的合伙人。 “我戴。” 艾瑞雅闭上了眼睛。 周阳没有任何温柔的动作。他将王冠重重地按在了艾瑞雅的头上。 噗。 尖锐的荆棘刺破了她额头的皮肤,鲜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染红了她的眼角,看起来像是一道血泪。 “啊……” 人群中发出了一阵低呼。 他们看着那个流着血的新女皇,感到一种莫名的悲壮。 周阳转过身,面向所有人。 他举起艾瑞雅的手,就像拳击裁判举起胜利者的手。 “向你们的新女皇致敬。” “艾瑞雅一世。” “她带给了你们和平,也带给了你们……饭碗。” 哗啦啦。 人群开始磕头。 不是因为爱戴,而是因为周阳身后的那台泰坦机甲,正把那门巨大的加农炮对准了人群。 “女皇万岁……” 稀稀拉拉的声音汇聚成一片,充满了疲惫和麻木。 仪式结束得很草率。 十分钟后,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里,进行了一场更为重要的仪式。 签字仪式。 一张巨大的羊皮纸铺在桌子上。 那是**《周氏重工-银月王庭全面战略合作协议》**(又称《无限制开采条约》)。 条款触目惊心: 土地所有权转让:王庭承认周氏重工对东大陆所有矿脉、森林、水源的永久开发权。 劳务派遣:王庭必须每年向工厂输送不少于五万名青壮年劳动力,作为抵扣物资的“劳务费”。 货币统一:废除金币,全面推行“工分制”。所有的交易必须使用周氏重工发行的货币。 信仰废除:拆除所有自然神庙,改建为技术学校或仓库。禁止公开祭祀旧神。 艾瑞雅坐在桌前,手里拿着笔。 她的额头还在流血,鲜血滴在洁白的羊皮纸上,晕染开来。 “这……这是卖身契。” 艾瑞雅看着那些条款,手在发抖。 “签了这个,精灵族就彻底变成你的附庸了。我们就没有未来了。” “恰恰相反。” 周阳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热茶。 “签了这个,你们才有未来。” “看看外面的世界,艾瑞雅。” “魔力在衰退,深渊在窥视。那种靠着大树唱歌跳舞的日子已经结束了。” “工业化是痛苦的。它会吃人,会流血。” “但它是唯一能让文明延续下去的方舟。” 他指了指窗外那些正在领救济粮的精灵。 “我不否认我是个剥削者。” “但我也是建设者。” “我会给你们修路,给你们通电,给你们造枪。” “哪怕一百年后,你们恨透了我,想推翻我。” “到时候,你们手里拿的是机枪和大炮,而不是可笑的木棍。” “那才是你们的未来。” 艾瑞雅沉默了许久。 她看着周阳,这个把侵略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的男人。 但可怕的是,她竟然无法反驳。 她低下头,在那份沾着自己鲜血的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艾瑞雅·风行者】。 “合作愉快。” 周阳收起文件,吹干了墨迹。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实的笑容。 那是猎人终于把猎物装进笼子里的满足感。 “七号。” 周阳喊道。 “在,老板。” “传令下去。” “第一批物资车队进城。” “给全城恢复供电。” “还有……今晚食堂加餐。每人发一罐肉罐头。” “既然签了合同,就要让员工吃顿饱饭。” “是!” 随着命令的下达。 沉寂了数日的银月城,再次亮起了灯光。 那不是柔和的魔法光辉,而是刺眼的工业白炽灯。 巨大的探照灯光柱划破夜空,将这座古老的城市照得如同白昼。 周阳走出帐篷,站在高处,俯瞰着这片已经属于他的领地。 远处,泰坦机甲那巨大的剪影屹立在夜色中。 近处,无数精灵正排着队,手里拿着新发的“工分卡”,在领取那一罐珍贵的肉罐头。 他们狼吞虎咽,脸上带着满足的表情。 他们已经忘记了几个小时前死去的大长老,也忘记了那个倒下的旧神。 在生存面前,记忆是短暂的。 “老板,一切都在计划中。” 卡尔凑了过来,一脸谄媚,“接下来我们做什么?是不是该开始挖那个秘银矿了?” “不急。” 周阳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城市里,而是看向了那个被机甲堵住的大坑。 虽然地面的震动停止了。 但他的机械义眼,依然能捕捉到地下深处传来的一种极其微弱、但异常危险的低频脉冲。 那种脉冲不属于虚空,也不属于旧神。 它属于……植物的应激反应。 “那个塞子,可能堵不住太久。” 周阳的眉头微微皱起。 “世界树虽然倒了,但它的根还在地下几千米深的地方活着。” “它正在……变异。” “通知工程部。” 周阳的声音变得严肃。 “把那个大坑周围给我围起来。建墙。十米厚的混凝土墙。” “还有,让托基把‘落叶剂’的生产线扩建三倍。” “我预感,这个冬天……草木会长得很疯。” 风吹过废墟。 卷起一阵黑色的灰尘。 在那灰尘之下,一根极细的、呈现出金属光泽的嫩芽,正悄无声息地从泰坦机甲的脚边钻了出来。 它没有叶子,只有尖刺。 它正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的辐射和废气,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生长着。 真正的“诸神黄昏”,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