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深处那声沉闷的爆炸,像是敲响了一口巨大的丧钟,震波顺着世界树枯死的脉络瞬间传遍了整座银月城。 地面在颤抖,不是那种地质运动的颤抖,而是一种仿佛大地正在痛苦痉挛的抽搐。 王庭广场上,那些原本坚硬的大理石板像饼干一样崩裂。 一股股黑色的烟雾从裂缝中喷涌而出,那不是地热蒸汽,而是旧神陨落前最后的怨念与诅咒。 “怎么回事?!” “地震了吗?!” 正在围攻圣殿残部的暴民和周氏重工的士兵都停下了动作,惊恐地看着脚下。 就在这时。 那棵屹立了万年、虽然枯萎但依然遮天蔽日的世界树,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悲鸣。 咔嚓——!!! 那种声音就像是一根支撑着苍穹的柱子断了。 在几十万人惊骇的注视下,世界树那庞大的树冠开始向一侧倾斜。无数枯枝断裂,如同一场陨石雨般砸向城市。 “树……树倒了!” “神死了!神抛弃我们了!” 精灵们的精神支柱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此刻都跪在地上,发出绝望的哭嚎。 然而,对于周阳来说,这只是施工现场的一次“可控爆破”。 地下空洞。 硝烟弥漫。 反物质容器的湮灭反应已经结束。那个不可一世的旧神光团,此刻只剩下几缕残破的能量流,正在虚空中消散。 它死了。死得很彻底。甚至连一句完整的遗言都没来得及说,就被物理法则抹除了存在。 但危机并没有解除。 反而升级了。 正如旧神临死前所说,随着它这个“塞子”的消失,那个位于树根底部的虚空裂缝彻底暴露了出来。 那是一个直径约十米的漆黑空洞。 它没有光,没有颜色,甚至没有“存在”的概念。它就像是宇宙的一块伤疤,正在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物质。 空气、岩石、甚至是光线,都被扭曲着吸了进去。 而且,它正在扩大。 “警告!空间结构稳定性下降至15%!” “警告!预计三分钟后发生全面坍塌!” 周阳的义眼疯狂报警,红色的警告框几乎遮住了他的视野。 “这就是所谓的……潘多拉魔盒吗?” 周阳站在裂缝边缘,那是唯一没有被吸进去的安全点(依靠源质之心的斥力场)。 他的风衣被吸力撕扯得猎猎作响,但他依然站得笔直。 他看着那个裂缝。 普通人看到这种景象早就吓疯了,但周阳的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着各种工程学方案。 堵住它。必须堵住它。 用什么堵? 石头?会被吞噬。 魔法?会被中和。 唯有…… 周阳抬头看了一眼头顶。 那里是世界树的中空树干,直通地面。 “既然旧的塞子拔了,那就换个更硬的。” 周阳按下通讯器,声音冷静得可怕。 “托基。” “那个大家伙,组装好了吗?” “滋滋……老板!你是说‘暴君’吗?” 托基的声音里透着一种癫狂的兴奋,“早就饥渴难耐了!锅炉压力已经到了红线!随时可以点火!” “很好。” 周阳的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 “那就把它开过来。” “位置坐标发给你了。” “直接……跳下来。” “什么?!跳下来?!那是三千米的高空啊!” “别废话。” 周阳看着那个正在扩大的黑洞。 “这是一次伟大的‘空降作业’。” “把那个铁疙瘩,给我当成钉子,狠狠地钉进这个洞里!” 地面,城外五公里。 周氏重工的临时组装厂。 一座高达三十米、还没来得及涂装、浑身散发着金属原色的钢铁巨兽,正静静地矗立在巨大的发射架上。 这就是泰坦机甲·二号机【暴君】。 它不同于一号机的笨重。它采用了全新的骨架设计,更修长,更狰狞。 它的背部背着两座巨大的核能(源质)反应堆,像是两座喷发的火山。它的右臂是一把长达二十米的高频链锯剑,左臂是一门三联装的魔导加农炮。 而在它的胸口驾驶舱位置,并没有玻璃,只有厚厚的装甲板。 这是一台为了毁灭而生的战争机器。 “点火!” 托基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轰————!!! 背部的反应堆喷出了两道蓝色的火焰。 巨大的推力让这台几千吨重的机甲缓缓升空。它并没有像鸟一样飞翔,而是像是一颗逆行的流星,依靠蛮力冲破了重力的束缚。 “目标:王庭广场中心!” “全速推进!” 此时的王庭广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世界树的倒塌引发了连锁反应,地面塌陷,建筑崩毁。精灵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就在这时。 天空中传来了一声撕裂耳膜的轰鸣。 那是音爆云炸裂的声音。 人们抬起头。 只见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 它浑身裹挟着烈焰(那是与空气摩擦产生的高温),像是一颗天罚陨石,直直地砸向了世界树留下的那个大坑。 “那……那是……” 艾瑞雅站在圣殿门口,看着那个坠落的黑点,瞳孔剧烈收缩。 她认得那个轮廓。 那是周阳的意志化身。 那是钢铁的暴君。 轰隆——————!!! 撞击发生了。 大地剧烈跳动了一下,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的鼓面。 冲击波瞬间夷平了周围两公里的所有建筑。那些还没来得及跑的精灵直接被气浪掀飞。 烟尘散去。 一个令人战栗的身影从大坑中缓缓站起。 泰坦机甲【暴君】。 它单膝跪地,双脚深深陷入泥土。它的装甲表面还冒着红色的热气,那是从三千米高空坠落后的余温。 但它没有散架。 周阳设计的“液压缓冲系统”完美地承受了这次冲击。 滋—— 机甲胸口的装甲板打开。 周阳(此时已经从地下爬了上来)一跃而入,坐进了驾驶舱。 无数根神经连接线瞬间插入他脊椎上的接口。 【神经同步率:100%。】 【武器系统:在线。】 【动力系统:过载模式。】 周阳睁开眼。 这一刻,他不再是肉体凡胎。 他是这台三十米高的钢铁巨人的大脑。 他能感觉到齿轮是他的关节,燃油是他的血液,反应堆是他的心脏。 “这就是……力量。” 周阳握紧了操纵杆。 机甲那巨大的机械手也随之握紧,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托基,把排气阀全开。” 周阳下令。 噗嗤———— 机甲背部的烟囱猛地喷出了一股浓烈的黑烟。 这可不是普通的煤烟。 这是混合了**“死灵粉尘”、“燃油废气”以及“高浓度辐射尘”**的剧毒黑云。 黑云迅速扩散,笼罩了整个广场。 凡是被黑烟触碰到的植物,瞬间枯萎、发黑、碳化。 原本残留的一些魔法花草,像是遇到了强酸一样迅速腐烂。 连地面上的大理石板都被熏成了焦黑色。 这就是**“重污染领域”**。 这是工业文明对魔法生态的生态灭绝。 “现在……” 机甲那巨大的电子眼亮起红光,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广播声。 “该干活了。” 机甲迈开沉重的步伐,向着那个还在塌陷的地下入口走去。 每一步落下,大地都在颤抖。 那些试图阻挡它的精灵卫兵,在它脚下就像是蚂蚁一样渺小。它甚至不需要攻击,光是那恐怖的质量和辐射,就足以让人绝望。 “拦住它!别让它靠近圣地!” 几个幸存的精灵法师试图施展魔法。 几道闪电和火球打在机甲的装甲上。 叮、叮、叮。 连漆都没掉。 甚至那层厚厚的防魔涂层直接吸收了这些能量,转化为了机甲的动力。 周阳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驾驶着机甲,直接跳进了那个通往地底的大洞。 就像是一颗钉子,要把那个虚空裂缝彻底钉死。 地下深处。 虚空裂缝的吸力已经变得极其恐怖。周围的岩石正在崩解,被吸入那个无底洞。 如果不阻止,很快整个银月城都会塌陷进去。 “暴君”从天而降,重重地落在裂缝边缘。 巨大的机械脚爪深深扣入岩层,以此来抵抗那股恐怖的吸力。 “警告!引力异常!机体结构正在承受极大应力!” 系统报警。 周阳咬着牙,强行控制着机甲。 “把‘相位锚’打下去!” 噗!噗!噗! 机甲腿部射出四根巨大的合金锚,深深钉入地层,将机体固定住。 然后,周阳操纵机甲,举起了那把巨大的链锯剑。 只不过这一次,剑尖并没有对准敌人。 而是对准了……世界树残留的主根。 虽然树倒了,但那根巨大的、像山一样的树墩还在。它依然卡在裂缝上方。 周阳要做的,就是把这个树墩,当成一个塞子,狠狠地砸进裂缝里。 “给我……进去!” 周阳怒吼。 机甲的动力全开。背后的喷口喷出蓝色的长虹。 巨大的机械臂抱住了那个直径百米的树墩。 液压系统发出了濒临崩溃的尖啸。 起! 数万吨重的树墩被硬生生拔了起来。 然后,重重地砸向那个黑色的虚空裂缝。 轰隆!!! 树墩精准地卡进了裂缝口。 但还不够紧。还有缝隙在漏风。 “还不够……” 周阳看着那个依然在颤抖的树墩。 “得加点配重。” 他看了一眼机甲的能量槽。 还有50%。 够了。 “解除装甲限制。全功率输出。” 周阳驾驶着“暴君”,直接跳到了那个树墩上。 他要用机甲的自重,加上动力系统的推力,充当一个**“液压机”**。 滋滋滋————!!! 机甲背后的推进器疯狂喷射,死死地将树墩往下压。 咯吱、咯吱…… 树墩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呻吟,一点点挤进裂缝,填满了那些空隙。 虚空的咆哮声逐渐变小,最后变成了呜咽。 终于。 随着最后一声闷响。 树墩完全卡死了裂缝。 那个吞噬一切的黑洞,被堵住了。 “搞定。” 周阳长出了一口气。 机甲的警报声终于停了。 他坐在驾驶舱里,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这种高强度的神经同步操作,对他的大脑负担极大。如果不是有死灵中枢撑着,他现在已经脑死亡了。 “老板……你还活着吗?” 通讯器里传来七号焦急的声音。 刚才那一连串的动静,简直像是地狱爆发。 “死不了。” 周阳擦了擦汗。 “告诉上面的人。” “漏水的地方堵住了。” “不过……” 他看了一眼脚下那个被机甲压得死死的树墩。 “这个塞子得有人一直压着。” “这台机甲……以后可能动不了了。” 这台造价昂贵、汇聚了周氏重工最高科技结晶的泰坦机甲,此刻变成了一座镇压虚空的铁塔。 它将永远屹立在这里,用它的钢铁之躯,替这个世界堵住那个致命的漏洞。 一个小时后。 地面的震动彻底平息。 周阳从地下的检修通道爬了出来。 他没有开机甲,因为机甲已经成了地基的一部分。 当他回到地面时,已经是黄昏。 残阳如血。 整个银月城一片狼藉。世界树倒塌的废墟上,依然冒着黑烟。 而在那废墟的中央,露出了一截巨大的、散发着金属光泽的机甲头部。 那就像是一座新的丰碑,取代了世界树的位置。 周围跪满了精灵。 他们看着那个从废墟中走出来的男人,眼神中不再有仇恨,只有深深的恐惧和敬畏。 这个男人,亲手拆了他们的神,又亲手堵住了地狱的门。 这种力量,已经超越了他们的认知。 “结束了。” 周阳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走到凯尔萨斯面前。 这位亲王殿下此刻正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起来。” 周阳踢了他一脚。 “别装死。你还有很多活要干。” “组织人手,清理废墟。” “还有……” 周阳指了指那个露在地面的机甲头部。 “以后,这里不叫世界树广场了。” “改名。” “叫**‘镇魂塔’**。” 凯尔萨斯连连点头,连个“不”字都不敢说。 就在这时,艾瑞雅走了过来。 她看着周阳,又看了看那座钢铁丰碑,眼神复杂。 “你把那么贵的机甲……就这样埋了?” 她知道那台机甲花了多少钱,那是整个灰铁城三年的税收。 “这叫固定资产投资。” 周阳淡淡地说。 “比起整个世界的崩溃,一台机甲算什么。” “而且……” 他转过头,看着艾瑞雅。 “旧的神死了,总得有个新东西立在这里。” “既然你们喜欢拜东西,那就拜这个吧。” “至少这个铁疙瘩不会吃人,只要定期加点油就行。” 他伸出手,递给艾瑞雅一份文件。 《无限制开采条约》。 以及……一顶染血的荆棘王冠。 那是他在废墟里捡到的,属于前任女皇的遗物。 “戴上它。” 周阳说。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这片废墟的主人。” “也是我的……头号经理人。” 艾瑞雅接过王冠。 那上面的刺很尖,扎破了她的手,鲜血流了出来。 但她没有缩手。 她缓缓地,将那顶象征着痛苦与权力的王冠,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夕阳下。 周阳站在废墟之上,背后是冒着黑烟的钢铁巨塔,面前是跪了一地的精灵。 他没有笑。 他只是看了一眼手表。 “很好,没耽误晚饭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