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塔里的苦力 · 第二百零五章长老会的晚宴与虚伪的和平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银月城的上城区被一层厚厚的黑灰覆盖。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以及那种魔力燃烧后的臭氧味。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贵族豪宅，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街道上随处可见被烧焦的尸体，既有穿着丝绸睡衣的贵族，也有手里攥着铁管的暴民。　　暴乱虽然在黎明时分被凯尔萨斯亲王的月光卫队强行镇压了下去，但那只是一层脆弱的窗户纸。　　只要那个名为“匮乏”的根源还在，只要周阳不松口，这层窗户纸随时会被再次捅破。　　中午十二点。　　一封烫金的邀请函被送到了周阳的办公桌上。　　那是长老会联名发出的邀请——请周阳阁下及其副官，前往“星光圣殿”参加“和平晚宴”。　　“鸿门宴。” 　　周阳用两根手指夹起那张散发着薰衣草香气的卡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昨晚那把火烧得他们肉疼了。这帮老东西终于坐不住了。” 　　“老板，这可能是个陷阱。” 　　七号站在一旁，机械眼中红光闪烁，“星光圣殿是王庭防御结界的核心区域。如果他们在那里设下埋伏，我们的重型武器很难支援。” 　　“陷阱？” 　　周阳把邀请函扔进垃圾桶。　　“对于强者来说，没有陷阱，只有战场。” 　　“而且，我也需要一个正式的场合，来给这场闹剧画个句号。” 　　他站起身，走到衣架前，并没有去拿那套防弹战术背心。　　而是拿出了一套剪裁考究的黑色燕尾服。那是他在地球上的习惯——在谈论几千万人命生意的时候，穿得体面点是对死者的尊重。　　“艾瑞雅。” 　　周阳叫住了正在擦拭弓箭的副官。　　“换衣服。别穿那身硬邦邦的铠甲了。” 　　“穿礼服。今晚你是主角。” 　　“我要让那帮老东西看看，他们眼里的‘杂种’，现在是怎样踩在他们头上的。” 　　星光圣殿。　　这是银月城唯一幸存的、尚未被大火和煤烟污染的地方。巨大的穹顶由整块星陨石雕刻而成，内部装饰极尽奢华。　　长长的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满了银质餐具和水晶酒杯。虽然因为断供，桌上的食物并不丰盛（大多是些腌制的果脯和储藏的酒水），但那种贵族的排场依然做得十足。　　凯尔萨斯亲王坐在主位上，依然保持着那种贵族的矜持，但他微微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安。　　在他两侧，坐着十几位幸存的长老。他们大多带着伤——有的头上缠着绷带，有的胳膊吊着，还有几个眼神惊恐，显然昨晚的暴乱给他们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周阳阁下到——” 　　随着侍从的一声通报。　　大门缓缓打开。　　周阳走了进来。　　他没有带任何护卫，只有艾瑞雅挽着他的手臂。　　这一刻，所有长老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们身上。　　周阳穿着黑色的燕尾服，领口别着一枚“周氏重工”的齿轮徽章。他的身姿挺拔，那种工业霸主的气场，竟然压过了在场所有拥有千年血统的贵族。　　而他身边的艾瑞雅…… 　　她穿着一件深绿色的丝绒晚礼服，露出了修长的脖颈和优美的锁骨。那是周阳特意挑选的款式，既有精灵的优雅，又带着一种危险的野性。她那一半人类的血统，此刻不仅没有显得卑贱，反而赋予了她一种独特的生命力。　　“晚上好，各位。” 　　周阳微笑着，那种笑容标准得像是一个绅士，却冷得像是一块冰。　　“看来昨晚大家都没睡好啊。”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抽在了所有长老的脸上。　　凯尔萨斯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周阳阁下，请入座。今晚我们不谈战争，只谈和平。” 　　“和平？” 　　周阳拉开椅子，让艾瑞雅坐下，然后自己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她旁边。　　“我很喜欢和平。因为和平意味着稳定的供应链和高效的生产。” 　　宴会开始了。　　侍从们端上了菜肴。　　然而，当盖子揭开时，所有长老的脸色都变了。　　盘子里装的不是精致的精灵美食。　　而是一块块切得方方正正的、散发着焦糊味的——黑麦压缩饼干。　　旁边还配了一杯浑浊的、散发着怪味的“工业魔力水”。　　“这是什么意思？”一位脾气暴躁的长老拍案而起。　　“这是目前市场上最畅销的套餐。” 　　周阳拿起一块饼干，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　　“咯嘣”一声脆响，那是硬度堪比砖头的声音。　　“我觉得各位长老应该尝尝。毕竟这是你们的人民现在唯一能吃到的东西。” 　　“如果不尝尝这个味道，你们怎么知道所谓的‘和平’值多少钱呢？” 　　长老们面面相觑。　　在周阳那充满压迫感的注视下，凯尔萨斯第一个拿起了饼干。　　他闭上眼，像是吞毒药一样咬了一口。　　那种粗糙的口感、那种带着煤渣味的淀粉，让他差点当场吐出来。但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味道……很独特。”凯尔萨斯艰难地说。　　“很好。” 　　周阳放下饼干，用餐巾擦了擦嘴。　　“既然饭吃过了，那就谈正事吧。”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本黑色的笔记本，那是他的“账本”。　　“我知道你们今天叫我来是想干什么。” 　　“想让我恢复供货？想让我撤走城外的军队？甚至想用金币收买我？” 　　周阳翻开账本，那一页页密密麻麻的数据让长老们感到一阵心慌。　　“我算了一笔账。” 　　周阳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回荡。　　“整个银月城，加上周边的三个行省，目前的总资产估值约为两亿工分。这包括了地皮、矿产、以及你们这些贵族的私产。” 　　“而你们欠我的……” 　　周阳指了指那份长长的债务清单。　　“包括这三天的违约金、设备损耗费、精神损失费，以及……昨晚那场暴乱造成的‘市场波动风险金’。” 　　“一共是三亿五千万工分。” 　　“什么？！” 　　所有长老都跳了起来。　　“这是抢劫！这是讹诈！” 　　“那些暴民是你煽动的！那些房子是你的人烧的！凭什么要我们赔？！” 　　“凭我有枪。” 　　周阳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这四个字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长老们的怒火。　　“而且，凭你们现在还没饿死，是因为我还没有完全断气。” 　　周阳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那只银色的机械义眼死死盯着凯尔萨斯。　　“亲王殿下，你是个聪明人。” 　　“你知道现在外面的情况。只要我一个命令，那些还没吃饱的暴民，今晚就能冲进这里，把你们挂在路灯上。” 　　“到时候，我不仅不用还要你们赔钱，这座城市也是我的。” 　　凯尔萨斯颓然坐回椅子上。　　他知道，周阳说的是真的。　　这已经不是一场平等的谈判了。这是一场资产清算。　　而他们，就是那个即将破产的公司董事会。　　“你到底想要什么？”凯尔萨斯的声音沙哑，“如果我们要破产，你也得不到好处。一个混乱的精灵族，产不出你要的那些商品。” 　　“说得对。” 　　周阳点了点头，重新坐下。　　“所以我给你们准备了一个重组方案。” 　　他打了个响指。　　艾瑞雅从手包里拿出了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桌子中央。　　文件的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　　【银月城特别行政区设立及资产重组协议】　　“第一，废除长老会的一票否决权。” 　　周阳竖起手指。　　“成立‘联合管理委员会’。我的人占51%的席位，拥有一票否决权。你们保留49%的股份，负责具体的行政管理和安抚民心。” 　　“也就是说，我是董事长，你们是职业经理人。” 　　“第二，开放核心技术。” 　　“我要世界树的所有研究资料，包括那些被你们封存的古代魔法禁书。特别是关于‘生物改造’和‘能量传输’的部分。” 　　“第三……” 　　周阳的目光落在了艾瑞雅身上。　　“恢复艾瑞雅·风行者的皇室身份。” 　　“并立她为……第一顺位继承人。” 　　“这绝对不行！” 　　一位白胡子长老尖叫起来，“那是玷污血统！她是个混血杂种！怎么能继承大统？！” 　　“只要我活着一天，就绝不承认……” 　　砰！　　一声枪响。　　那个白胡子长老的话还没说完，眉心就多了一个血洞。　　他瞪大了眼睛，尸体向后倒去，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全场死寂。　　周阳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还在冒烟的左轮手枪。　　他吹了吹枪口的青烟，像是在吹灭一根蜡烛。　　“抱歉，走火了。” 　　周阳把枪放在桌子上，那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让所有长老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还有谁活着反对吗？” 　　没有人说话。　　那些平时口若悬河、满嘴荣耀的长老们，此刻一个个低着头，看着盘子里的黑麦饼干，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美味。　　他们终于明白，所谓的“和平晚宴”，就是一场鸿门宴。　　不签字，就死。　　“很好。” 　　周阳满意地点点头。　　“看来大家达成共识了。” 　　“那就签吧。” 　　侍从颤颤巍巍地把文件递给每一位长老。　　凯尔萨斯看着那份足以出卖整个种族未来的协议，手在发抖。　　一旦签下这个字，精灵族就彻底沦为了周氏重工的附庸。他们的文化、他们的信仰、他们的资源，都将变成这个男人账本上的数字。　　但他没得选。　　为了活下去，为了种族的延续（虽然是以一种苟延残喘的方式）。　　他拿起了笔。　　在那份沉重的羊皮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合作愉快。” 　　周阳收起文件，脸上露出了真诚的微笑。　　他举起那杯浑浊的工业魔力水。　　“为了新秩序。” 　　“为了……利润。” 　　长老们不得不举起杯子，含着屈辱的泪水，喝下了那杯苦涩的毒酒。　　宴会结束了。　　长老们像是一群被抽干了灵魂的行尸走肉，踉跄着离开。　　大殿里只剩下周阳和艾瑞雅。　　艾瑞雅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此刻，她才看向周阳，眼神复杂。　　“你杀了大长老。” 　　“他是旧时代的绊脚石。” 　　周阳正在擦拭那把枪，“留着他只会坏事。而且，杀一只鸡，能让那群猴子安静很久。” 　　“你让我当继承人……是为了什么？” 　　艾瑞雅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是为了那个‘活体钥匙’的身份吗？” 　　“不完全是。” 　　周阳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替她整理了一下礼服的领口。　　“艾瑞雅，你要明白一件事。” 　　“我是一个外人。哪怕我再强大，我也无法真正统治这个种族的心。” 　　“他们需要一个符号。一个既有皇室血脉，又能代表我意志的符号。” 　　“你是最好的选择。” 　　“那我是什么？” 　　艾瑞雅看着他的眼睛，“是你的傀儡吗？” 　　“不。” 　　周阳摇了摇头。　　他的手在她的肩膀上停留了一瞬。　　“你是我的合伙人。” 　　“这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是我给你的。” 　　“至于能不能把这群烂泥扶上墙，能不能在这个残酷的工业时代给你的族人争一条活路……” 　　“那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明天，我会带你去见见真正的‘女皇’。” 　　周阳的眼神突然变得深邃。　　“那个沉睡在水晶棺里，把自己变成了植物人的前任统治者。” 　　“有些权力的交接，必须做得更有仪式感一点。” 　　艾瑞雅沉默了许久。　　最后，她点了点头。　　“好。合伙人。” 　　她接受了这个身份。　　哪怕这意味着她要背负起整个种族的骂名，要亲手埋葬过去的荣光。　　但至少……她手里有枪了。　　周阳笑了。　　他伸出手臂，让艾瑞雅挽住。　　两人走出了星光圣殿。　　外面的夜空依旧黑暗，但远处的工厂烟囱正在喷吐着红色的火光，像是一颗颗新生的、暴躁的星辰。　　“对了。” 　　周阳突然说道。　　“明天的登基典礼，记得换回那身军装。” 　　“比起这身礼服，我觉得那身铁皮更适合你。” 　　“因为在这个时代，美丽是没有用的。” 　　“只有力量才是永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