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塔里的苦力 · 第一百七十五章黑钢装甲的极限与深海压强下的手动焊接

　　吱嘎—— 　　这不是普通的摩擦声。　　这是金属晶格在承受了超过自身屈服强度的压力后，即将发生断裂时的惨叫。　　声音来自头顶。　　周阳猛地抬起头，那双银色的机械义眼瞬间锁定了深潜器顶部的主承重梁。在那根手腕粗细的深海黑钢梁上，一道细微得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裂纹，正像是一条游动的毒蛇，缓缓向两侧蔓延。　　深度：九千八百米。　　在这里，每一平方厘米的表面积都要承受接近一吨的压力。　　而此刻，他们的深潜器后面，正拖着一个巨大的、严重超载的**“货柜”**。　　那是一个用气囊和钢索临时捆绑起来的泰坦机甲（半成品）。这台重达数千吨的钢铁巨物虽然在水中浮力抵消了大部分重量，但它产生的流体阻力，依然像是一座大山，死死地拖慢了深潜器的上浮速度。　　“老板！船壳撑不住了！” 　　特斯拉趴在仪表盘上，脸贴着压力表，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三号肋骨变形！密封胶正在失效！如果我们不切断缆绳，扔掉那个大家伙，我们会被水压压扁成一张铁饼！” 　　“不能扔。” 　　周阳的声音冷漠，双手死死握住操纵杆，以此来对抗船身的剧烈震动。　　那个货柜里装的不仅仅是一台机甲。　　那是他翻遍了整个组装车间，找到的唯一一台**“指挥官型”泰坦骨架。它的胸腔里预装了最高级的“多重并行反应堆”接口，它的装甲是源质合金**原本。　　这是未来钢铁军团的旗舰。　　扔了它，就等于扔掉了统治这片大海的权杖。　　“加大推进器功率。” 　　周阳下令，“把备用的**‘液氧罐’打开，注入燃烧室。我要过载**。” 　　“过载会炸缸的！” 　　“炸了再说。” 　　周阳的眼神里透着一股赌徒的疯狂。　　他在赌。赌这艘由他亲手监造、用最好的材料堆出来的深潜器，能比这片深海更硬一点。　　滋——！！！　　就在推进器咆哮着加速的一瞬间，一声刺耳的裂帛声响起。　　那根不堪重负的主承重梁，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这不是普通的漏水。　　在高压下，海水像是一把锋利无比的水刀，瞬间切开了内层的保温棉和管线。　　噗嗤！　　一道比子弹还要快的水箭射了进来，擦着七号的脸颊飞过，直接击穿了后面的钢板，打出了一个对穿的窟窿。　　如果刚才七号稍微偏一点头，他的脑袋现在已经没了。　　“堵漏！快堵住！” 　　艾瑞雅大喊着，抓起旁边的一块备用钢板想要冲过去。　　“别动！” 　　周阳大吼一声，机械左手一把将艾瑞雅按回座位，“那种压力，你的手伸过去就会被切断！” 　　水刀在舱内肆虐，切割着一切挡路的东西。仪表盘爆裂，电火花四溅，水位迅速上涨。　　如果不堵住这个缺口，舱内的气压会在几秒钟内失衡，然后整个深潜器就会像被踩爆的易拉罐一样向内坍缩。　　周阳解开了安全带。　　他站起身，在那摇晃剧烈的舱室里，稳稳地走向那个喷水的裂缝。　　他没有拿钢板，也没有拿胶水。　　他抬起了自己的右臂。　　那只经过莫尔医生改造、融合了液态记忆合金和死灵神经的机械义肢。　　“托基，把**‘电焊机’**的功率调到最大，接在我的手臂接口上。” 　　周阳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你要干什么？！”托基惊恐地看着他。　　“我要焊上它。” 　　周阳走到了裂缝前。　　那道高压水箭就在他眼前几厘米处喷射，发出的噪音震耳欲聋。　　他深吸了一口气，体内的源质之心开始疯狂搏动，将所有的能量都泵入了右臂。　　“装甲形态，展开。” 　　随着他的意念，右臂上的金属蒙皮层层裂开，露出了里面赤红色的高能核心。几根液压杆猛地伸长，将手掌撑开成一个巨大的金属扇面。　　他没有躲避水刀。　　他直接把那只机械手，按在了裂缝上。　　滋滋滋————！！！　　水刀轰击在机械手掌上，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切削声。　　足以切开钢板的水压，在接触到这只融合了上古科技与深渊魔力的手臂时，竟然被硬生生地挡住了。　　金属手掌在颤抖，表面的合金涂层在飞速剥离，露出了下面烧红的骨架。　　痛。　　虽然痛觉神经已经被切除大半，但那种骨骼即将崩碎的触感，依然顺着神经中枢直冲大脑。　　“焊枪！” 　　周阳咬着牙吼道。　　托基手忙脚乱地把那根粗大的电缆插进了周阳手肘的接口。　　嗡—— 　　电流接通。　　周阳的掌心瞬间释放出了高达数千度的电弧。　　这不是普通的焊接。　　他是在利用机械臂的高温，强行融化周围的船壳金属，让它们流淌、融合，去填补那个裂缝。　　水与火的较量。　　冰冷的高压海水在高温下瞬间汽化，白色的蒸汽在舱内弥漫，烫得人睁不开眼。　　周阳感觉自己的右手正在融化。　　那不是错觉。　　为了维持高温，他必须不断燃烧自己的魔力，甚至透支机械臂的材料寿命。他的手指开始变形，关节开始融合。　　但他死死顶住，寸步不退。　　在他的视野里，那个裂缝正在一点点缩小。　　一厘米。　　五毫米。　　一毫米。　　“封！” 　　周阳低吼一声，掌心的能量最后一次爆发。　　融化的铁水在压力的作用下，被挤进了最后的缝隙，然后迅速冷却、凝固。　　水声消失了。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周阳松开手，向后踉跄了两步，跌坐在地上。　　他的右臂已经变成了一坨焦黑、扭曲的废铁。手指融化在了一起，变成了一个铁疙瘩。那上面还冒着青烟，散发着烤肉和烧焦电线的味道。　　“堵……堵住了。” 　　七号看着那个丑陋但结实的焊疤，眼泪流了下来。　　“别哭。” 　　周阳靠在舱壁上，用完好的左手摸了摸那只废掉的右手。　　“这只是一次**‘损耗’**。” 　　“回去换个零件就行。” 　　他抬起头，透过满是水雾的观察窗，看着外面依然漆黑的深海。　　“距离海面还有多少？” 　　“三千米。”特斯拉看了一眼备用仪表，“推进器还在工作，速度稳定。” 　　“很好。” 　　周阳闭上了眼睛。　　他需要在抵达海面之前，让自己的身体稍微冷却一下。那颗源质之心刚才跳得太快了，快要把他的胸腔震裂了。　　然而，深渊并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就在距离海面还有一千米的时候，声呐屏幕上再次亮起了红色的警报。　　不是机械乌贼。　　也不是深海古龙。　　而是一群……“幽灵”。　　在深潜器的上方，密密麻麻地漂浮着数百个半透明的、散发着绿光的影子。　　它们穿着破烂的水手服，手里拿着生锈的弯刀和鱼叉。它们没有实体，不受水压的影响，就这样静静地悬浮在水中，组成了一道亡灵的人墙。　　【深海怨灵】。　　这是戴维船长的私军。　　也是这片海域最后的拦截者。　　“那个老鬼反悔了？”艾瑞雅握紧了武器，“他收了我们的买路钱！” 　　“他没反悔。” 　　周阳睁开眼，透过观察窗看着那些亡灵。　　“他收的钱，只够让我们进去。” 　　“想带着这么多宝贝出来，得交**‘出境税’**。” 　　周阳很清楚这些亡灵生物的逻辑。贪婪是它们的本性。看到利维坦号拖着这么大一个战利品（泰坦机甲），戴维不可能不眼红。　　他想黑吃黑。　　“老板，怎么办？机炮在水下用不了，鱼雷也打光了。”特斯拉绝望地说。　　“谁说要用炮？” 　　周阳挣扎着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那只废掉的右手，又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发烫的**“电焊接口”**。　　“托基，把这艘船的**‘外壳电网’**接通。” 　　“可是老板，那样会烧坏所有电路的！而且我们没有那么多电了！” 　　“我来供电。” 　　周阳走到了主控台前。　　他拔掉了连接右臂的电缆，然后做了一个极其疯狂的动作。　　他直接把那根裸露的、带着高压电的铜缆，插进了自己右臂那个已经熔毁的、露出金属骨骼的伤口里。　　滋——！！！　　那一瞬间，周阳的身体剧烈弹跳了一下。　　电流顺着他的金属骨骼，直接连通了心脏。　　他在用源质之心作为发电机。　　“啊————！！！” 　　周阳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吼。　　那种痛苦，比刚才的焊接还要剧烈十倍。电流在他体内乱窜，点燃了他的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　　但他强行控制住了。　　他利用死灵中枢的算力，将这股狂暴的电流整流、升压，然后输送给船体的外壳。　　“给我……滚开！” 　　轰！！！　　深潜器的表面，再次亮起了刺目的蓝光。　　但这一次，光芒中带着一丝妖异的紫色。那是源质能量的颜色。　　这股能量波以深潜器为中心，向着上方爆发式扩散。　　那些挡在路上的深海怨灵，就像是被阳光暴晒的积雪。　　它们发出了无声的尖叫。　　在源质能量的冲击下，它们的灵体瞬间崩溃，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在海水中。　　亡灵防线，破了。　　“冲过去！” 　　周阳吼道，鲜血从他的鼻孔和耳朵里流出来。　　深潜器像是一颗燃烧的流星，撞碎了残存的怨灵，冲向了海面。　　哗啦————！！！　　巨大的水花在海面上炸开。　　深潜器破水而出，紧接着是那个巨大的泰坦机甲货柜。　　它们在重力的作用下重重落下，激起的浪涌甚至推动了旁边的利维坦号母舰。　　阳光。　　刺眼的阳光洒在周阳的脸上。　　舱门打开。　　带着咸味的海风灌了进来。　　周阳松开了那根电缆，整个人瘫软在地。　　他的右臂已经彻底烧焦了，像是一根枯木。胸口的皮肤上也布满了紫色的电击纹路。　　但他还活着。　　而且，他带回了所有的东西。　　“老板！” 　　甲板上的水手们欢呼着，放下吊篮，将他们拉了上去。　　周阳被抬上甲板。　　他拒绝了担架。　　他让七号扶着他，走到船舷边，看着那个正在被起重机吊装的泰坦机甲。　　阳光下，那具黑色的金属骨架闪烁着摄人心魄的光泽。它虽然残破，虽然还没有完工，但那种工业霸主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　　有了它，再加上脑子里的那些数据。　　他周阳，终于拥有了在这个世界棋盘上，掀翻桌子的资格。　　“修好它。” 　　周阳对迎上来的工头说。　　“给它装上最好的装甲，最大的炮。” 　　“我要让整个世界都听到它的脚步声。” 　　说完这句话，他终于撑不住了。　　眼前的世界黑了下去。　　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嗡……嗡…… 　　那不再是血肉的跳动。　　那是引擎的轰鸣。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　　周阳躺在舰长室的床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他试着动了动身体。　　右臂已经被拆掉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接口，缠着绷带。身体里的那种灼烧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力量的冰冷。　　他坐起来，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得像是个死人。那双眼睛里的银色光芒比以前更盛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源质之心还在跳动。　　而且，经过这次深海的高压淬炼和电流过载，它似乎变得……更强了。　　它不再排斥这具身体，而是彻底融合了进去。　　周阳感觉到，自己只要一个念头，就能调动这股庞大的能量。　　他不再需要外挂设备了。　　他自己，就是一个反应堆。　　门推开了。　　艾瑞雅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看到周阳站着，她并没有惊讶，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　　“你醒了。” 　　“嗯。” 　　周阳接过汤，喝了一口。　　依然没有味道。　　“我们到哪了？” 　　“已经离开了静默海域。风顺的话，再有两天就能看到东大陆的海岸线。” 　　艾瑞雅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托基已经在研究那个黑匣子了。他说里面的数据……很可怕。” 　　“可怕？” 　　“他说，那里面记录的不仅仅是技术，还有……毁灭。” 　　周阳走到她身边。　　“技术本身没有善恶。” 　　他看着远方。　　“关键看在谁手里。” 　　“在那些旧神手里，它是毁灭。但在我手里……” 　　周阳举起那只仅剩的左手，虚握向天空。　　“它是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