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塔里的苦力 · 第一百六十章被污染的洋流与石油的踪迹

　　利维坦号的航速慢了下来，但这并非因为动力不足，而是因为海水的阻力变大了。　　原本湛蓝、甚至在风暴角呈现出墨黑色的海水，在这里变成了一种令人不安的彩虹色。油膜覆盖了每一寸波浪，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着诡异的五彩光泽。　　空气中那种咸腥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得让人窒息的烃类化合物气味——那是混合了硫磺、沥青和挥发性气体的味道。　　对于普通的水手来说，这味道令人作呕，仿佛要把肺叶都熏黑。　　但对于站在舰桥上的周阳来说，这味道比任何香水都迷人。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甚至闭上眼睛品味了片刻。　　“这是原油的味道。” 　　周阳睁开眼，那双紫灰色的眸子里闪烁着猎食者的光芒。　　“而且是高品质的、经过地脉魔力天然裂解过的轻质原油。” 　　他走到海图桌前。那根名为“龙鲸长牙”的导航仪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荧光，指示着洋流的走向。　　在这片海域，所有的洋流都指向一个中心点。就像是无数条血管，汇聚向一颗还在泵血的心脏。　　“全舰注意。” 　　周阳抓起传声筒，声音冷硬。　　“关闭外循环通风口。启动空气过滤系统。这片海域有毒。” 　　“另外，严禁明火。谁要是敢在甲板上擦出一颗火星子，我就把他扔进海里当灯芯。” 　　随着战舰的深入，海面上的油层越来越厚。　　不仅如此，海面上开始出现巨大的漂浮物。　　那不是普通的垃圾，而是**“工业尸体”**。　　巨大的、已经锈蚀成铁架的金属浮岛；断裂的青铜管道像死蛇一样缠绕在一起；甚至还有半截沉没的古代钻井塔，像墓碑一样斜插在海水中。　　这里曾经是一个文明的采矿场。　　但在几千年前，这里发生了一场灾难性的泄漏，或者是一场战争，将这里变成了一片死地。　　“老板，看那边。” 　　艾瑞雅的声音有些发紧。她站在瞭望塔上，指着右舷的方向。　　在那里，一只巨大的海龟尸体漂浮在油污中。它的体型足有一艘小船那么大，但此刻已经完全腐烂了。　　恐怖的是，它的龟壳上长满了黑色的、像沥青一样的触手。那些触手正在缓慢地蠕动，将周围的油污吸入尸体内部。　　“那是……黑油共生体。” 　　特斯拉凑到观察窗前，推了推厚底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狂热的战栗。　　“书上说，这是深渊燃油的副作用。这种高能燃料含有某种‘活性意志’。如果生物死在油里，会被油同化，变成一种只会吞噬和燃烧的怪物。” 　　“这是活的石油。” 　　周阳看着那只变异的海龟，并没有感到恐惧。　　他只看到了效率。　　如果石油是活的，那就意味着它具有自动聚集的特性。不需要费力去钻探，只要找到它们的巢穴，就能像抽血一样把能源抽出来。　　“不用管这些小东西。” 　　周阳下令，“继续向中心推进。我要找那个最大的**‘油井’**。” 　　半小时后，利维坦号终于抵达了那片被油污覆盖的核心区域。　　这里的景象，足以让任何密集恐惧症患者发疯。　　海面上耸立着一座巨大的、如同岛屿般的黑色建筑。　　它由无数根粗大的黑铁管道、巨大的球形储油罐和复杂的精馏塔组成。虽然大部分已经坍塌、锈蚀，但依然能看出当年那宏伟的工业规模。　　这就是上古文明留下的**“深海钻井平台”**。　　而在平台周围的海水中，翻滚着黑色的浪潮。　　那不是浪。　　那是数以千计的、由黑油构成的软泥怪。它们聚集在一起，像是一锅煮沸的沥青，在平台周围蠕动、翻滚，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警报！高能反应！” 　　舰桥内的红灯疯狂闪烁。　　“那些油泥里……有火元素反应！”特斯拉尖叫道，“它们随时会炸！” 　　周阳盯着那个钻井平台。　　那是他必须拿下的据点。只有占领那里，才能源源不断地获取燃料，甚至找到通往更深处的路。　　“准备战斗。” 　　周阳转身，大步走出了舰桥。　　他没有带枪。　　对付这种流体怪物，子弹是没用的。穿甲弹打进去只会溅起一朵油花，根本造成不了伤害。　　要用化学手段。　　“打开货舱！” 　　周阳站在甲板上，迎着扑面而来的油气，大声吼道。　　“把我们在灰岩角带来的那些**‘建筑材料’**搬出来！” 　　工人们虽然恐惧，但在周阳积威之下，还是迅速行动起来。　　一桶桶灰白色的粉末被搬上了甲板。　　那是火山灰，还有生石灰。　　这是周阳做“灰泥”生意的老本行，也是他对付这种流体怪物的杀手锏。　　凝固。　　既然你是液体，那我就让你变成石头。　　“靠近点！” 　　周阳指挥着舵手，让利维坦号缓缓逼近那个被黑油包围的平台。　　那些黑油怪物似乎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　　吼——！！！　　海面上，那团巨大的沥青聚合物突然隆起，化作了一只高达几十米的黑色巨手，以此铺天盖地之势，向着利维坦号拍了下来。　　这一掌如果拍实了，不仅是物理冲击，那些附着在上面的高能燃油还会瞬间引爆，把战舰变成火海。　　“放！” 　　周阳一声令下。　　早已准备好的气动抛射器（原本是用来发射深水炸弹的）同时开火。　　嘭！嘭！嘭！　　几十个装满石灰和火山灰的薄皮大桶，像炮弹一样射向了那只巨手。　　桶在空中炸裂。　　漫天的白粉如暴雪般落下，瞬间覆盖了那只黑色的巨手。　　滋滋滋————！！！　　剧烈的化学反应发生了。　　生石灰遇到黑油中的水分（虽然少，但也有），瞬间释放出高热。而火山灰则迅速吸附油脂，开始板结。　　那只原本柔软、流动的黑色巨手，在空中僵硬了。　　它的表面迅速结壳，变成了一种灰黑色的、类似于沥青混凝土的固体。　　“嗷……” 　　怪物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悲鸣。它试图收回手臂，但已经晚了。　　沉重的石化手臂失去了支撑力，在重力的作用下断裂，重重地砸回海里，激起滔天巨浪。　　“继续！别停！” 　　周阳没有任何怜悯。　　“把所有的粉末都打出去！我要把这片海填平！” 　　工业化的力量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这不是魔法对轰，这是材料学的碾压。　　一轮又一轮的粉尘轰炸，将利维坦号周围的海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搅拌站。　　那些试图冲上来的黑油怪物，只要沾上粉末，就会迅速凝固、硬化，最后变成海面上的一尊尊丑陋的雕塑，沉入海底。　　“老板，粉末快用完了！”卡尔喊道。　　“够了。” 　　周阳看着前方那条被硬生生铺出来的“路”。　　虽然海面上还漂浮着许多残渣，但那种成规模的怪物群已经被打散了。　　“靠上去。准备登岛。” 　　利维坦号靠在了钻井平台的边缘。　　巨大的抓钩射出，死死扣住了锈迹斑斑的钢铁栈道。　　周阳第一个跳了上去。　　他的脚踩在满是油污的钢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机械右臂的指示灯亮起，进入了警戒模式。　　这地方太安静了。　　除了海浪拍打钢柱的声音，听不到一丝动静。　　但周阳知道，这里一定还有东西。　　那种高浓度的魔力辐射，不仅仅来自地下的油田，更来自这座平台的核心——控制室。　　他带着艾瑞雅和一队精锐铁卫，沿着蜿蜒的楼梯向上攀登。　　越往上，油气越重。　　当他们来到顶层的控制中心时，一扇巨大的、被某种力量扭曲了的金属门挡在了面前。　　门上刻着一行古老的文字：　　【深渊能源公司·第九号钻井平台】　　【警告：井下压力异常。请勿开启防喷器。】　　“防喷器？” 　　周阳看着这行字，冷笑一声。　　“看来当年的事故，就是因为有人太贪心，挖得太深了。” 　　他没有推门。　　他伸出机械手，按在门板上。　　嗡—— 　　高频震动启动。　　金属门锁在震动中崩解。　　门开了。　　控制室里没有尸体，也没有怪物。　　只有一盏孤零零的、还在闪烁着红光的紧急信号灯。　　而在控制台的中央，坐着一个机械人偶。　　它通体由黄铜打造，做工精美得不可思议。它手里拿着一支羽毛笔，依然保持着记录数据的姿势，哪怕它的下半身已经锈死在了椅子上。　　【自动记录员】。　　这是上古文明的“黑匣子”。　　周阳走过去。　　人偶似乎感应到了活人的气息，那颗生锈的头颅咔咔转动，面向周阳。　　“警报……井压过载……” 　　人偶发出了断断续续的电子音，那是几千年前留下的最后录音。　　“……它上来了……黑色的血……不是油……是它的血……” 　　“……封锁……必须封锁……” 　　声音戛然而止。人偶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周阳没有理会这迟到的警告。　　他伸手，拔下了人偶手中的羽毛笔。　　那是一把钥匙。　　他把钥匙插入了控制台的主控插槽。　　咔嚓。　　整个钻井平台颤抖了一下。　　早已熄灭的仪表盘重新亮起，虽然大部分已经损坏，但那个最核心的**“抽油泵”**指示灯，变成了绿色。　　【系统重启。】　　【当前油压：极大。】　　【是否开启抽取？】　　周阳的手放在了那个红色的拉杆上。　　卡尔在后面吞了口唾沫：“老板，那个人偶说……这是它的血。我们真的要抽吗？万一引出个大家伙……” 　　“我们来这就是为了这个。” 　　周阳的声音冷酷而坚定。　　“不管是神的血，还是魔的血。只要能烧，就是好燃料。” 　　他猛地拉下拉杆。　　轰隆隆————！！！　　脚下的大海开始咆哮。　　平台中央的那根直通海底万米的巨大钻杆，开始缓缓转动。　　生锈的齿轮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　　几秒钟后。　　噗——！！！　　一股漆黑如墨、散发着恐怖热量和魔力波动的油柱，从输油管里喷涌而出，注入了旁边的储油罐。　　这不是普通的石油。　　这油里闪烁着星光一样的斑点。　　【深渊精炼燃油】。　　这是经过地脉淬炼、蕴含着高阶火元素的顶级能源。一桶这东西，顶得上一百吨煤。　　“发财了……” 　　卡尔看着那黑色的喷泉，眼睛都直了。　　周阳却并没有放松。　　他看着那个正在疯狂跳动的压力表。　　随着油料的抽取，海底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　　一种深沉的、极其压抑的震动感，顺着几千米长的钻杆传了上来。　　咚。咚。咚。　　像是有谁在海底敲门。　　“装货。” 　　周阳转过身，语速极快。　　“把所有的空桶都装满。接通管道，直接给利维坦号加油。” 　　“我们只有三个小时。” 　　“为什么？”艾瑞雅问。　　“因为三个小时后……” 　　周阳指了指脚下那根正在颤抖的钻杆。　　“下面的房东就要上来收房租了。” 　　他必须在那个真正的恐怖苏醒之前，哪怕是把这口井抽干，也要把油带走。　　这就是掠夺。　　快，准，狠。　　三个小时后。　　利维坦号的燃料舱已经爆满，甚至连甲板上都堆满了油桶。　　“撤！” 　　周阳下达了指令。　　绞盘松开，利维坦号脱离了平台。　　就在他们刚刚驶出一海里的时候。　　轰隆！！！　　身后的钻井平台突然发生了一次剧烈的爆炸。　　那根深入海底的钻杆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硬生生地拔了出来，扭曲成了一团麻花。　　紧接着，一只无法形容的、巨大的黑色触手从海面下伸了出来，一巴掌拍碎了那座钢铁平台。　　那就是**“它”**。　　这片油田的主人。　　但它晚了一步。　　周阳站在舰桥上，看着远处那冲天的浪花和崩塌的钢铁，面无表情。　　他摸了摸怀里那瓶特意留样的高纯度燃油样品。　　货已经到手了。　　至于那个怪物有多生气，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全速前进。” 　　周阳转身，看向前方那片更加浓重的迷雾。　　有了这批燃料，他的舰队终于有了穿越静默海域核心区的资本。　　而在那里，那个名为戴维的幽灵船长，正在等着这笔关于灵魂与燃油的交易。　　周阳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希望那个老鬼的要价，不要太离谱。” 　　否则，他不介意把那艘破烂的幽灵船，也拆了当柴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