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塔里的苦力 · 第一百五十九章绚烂的死亡珊瑚与高压电解的处刑室

　　利维坦号的航速慢了下来。　　并非动力不足，而是前面的路实在太“挤”了。　　在这片被迷雾笼罩的深海区域，突兀地生长着一片巨大得令人窒息的珊瑚礁群。它们不像凡世的珊瑚那样色彩斑斓，而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和半透明的幽蓝。这些珊瑚高达数百米，像是一座座海底的山峰刺破水面，甚至在空中交织成拱门和桥梁。　　每一根珊瑚的枝杈都在发光。　　数以亿计的微小发光浮游生物附着在上面，随着海浪的起伏，整片海域像是在呼吸一样，忽明忽暗。　　美得令人窒息，也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周阳站在舰桥上，透过厚重的玻璃，冷漠地注视着这片光怪陆离的景象。　　他的机械右眼（虽然还没完全替换，但集成了火控辅助）在不断调节焦距，试图穿透那些迷乱的光影。　　“这地方不对劲。” 　　艾瑞雅站在他身后，手里的复合弓早已上弦。作为半精灵，她对环境中的恶意有着天然的直觉，“太安静了。连鱼都没有。” 　　“不是没有鱼。” 　　周阳的声音沙哑，手指轻轻敲击着控制台的金属边缘，“是被吃光了。”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根巨大的珊瑚柱。　　在那半透明的晶体结构里，封存着半截鲨鱼的尸骨。骨头已经发黑，显然是被某种强酸消化过。　　这是一片捕食者的领地。　　“通知机轮组，关闭主推进器，改用静音模式。”周阳下令，“我们悄悄溜过去。” 　　这艘钢铁巨舰像是屏住呼吸的巨兽，依靠着惯性和微弱的辅助动力，在那狭窄如迷宫般的珊瑚水道中滑行。　　然而，猎人总是能闻到猎物的味道。　　就在利维坦号刚刚驶入珊瑚礁核心区域的时候，一阵奇异的歌声突然穿透了船壳，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歌声凄厉、婉转，带着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魔力。　　甲板上的水手们眼神开始迷离，有几个人甚至不由自主地丢下缆绳，摇摇晃晃地走向船舷，想要跳进那发光的海水里。　　“精神攻击。” 　　周阳的眼神猛地一冷。　　他体内的死灵神经中枢瞬间做出了反应。一股冰冷的电流顺着脊椎冲入大脑，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那股致幻的歌声。　　“醒醒！” 　　周阳抓起扩音器的麦克风，吼声如雷，“这他妈不是美人鱼！是催命符！” 　　他按下了舰桥上的**“警报按钮”**。　　刺耳的机械蜂鸣声瞬间压过了歌声。那些迷糊的水手们猛地惊醒，一个个吓出一身冷汗。　　就在这时，海面炸开了。　　哗啦——！！！　　无数道矫健的身影从水下跃出。　　它们上半身是人，覆盖着细密的鳞片；下半身是粗壮的蛇尾，强以此力地拍打着水面。它们的手里握着珊瑚打磨的三叉戟和法杖，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荧光。　　娜迦。　　深海的堕落精灵，海洋的霸主。　　“为了女皇！” 　　领头的娜迦祭司挥舞法杖。　　轰！　　一道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直接撞在了利维坦号的侧舷上。　　与此同时，数百名娜迦战士借着水柱的推力，像跳蚤一样跳上了甲板。　　“敌袭！近防炮开火！” 　　七号在甲板上大吼，手里的霰弹枪对着跳上来的娜迦就是一喷。　　砰！　　铁砂打在娜迦湿滑的鳞片上，竟然滑开了大半，只留下了浅浅的血痕。　　“它们的鳞片有‘偏斜力场’！”卡尔尖叫着，扔出了一个火球。　　但在这潮湿的环境里，火球的威力大打折扣，还没飞到就被娜迦随手招来的水盾浇灭了。　　这就是主场优势。　　娜迦们挥舞着三叉戟，动作快如闪电。普通的水手在它们面前就像是笨拙的婴儿，顷刻间就被砍倒了一片。　　“老板！甲板守不住了！它们在破坏炮塔！” 　　特斯拉的声音带着哭腔。　　周阳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　　那些娜迦并没有急着杀人，而是用一种带有腐蚀性的粘液，疯狂地涂抹在机炮的转轴和枪管上。　　它们很聪明。它们知道这艘船最大的威胁是那些钢铁武器。　　“既然它们喜欢水……” 　　周阳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没有下令支援甲板。　　他转身，走向了动力室旁边的一个特殊配电房。　　那里存放着他在废铁城时，从那家废弃发电厂拆回来的几十组高压电容。　　原本这些电容是用来给磁轨炮充能的。　　但现在，周阳有了一个更好的用法。　　“托基，切断所有生活用电。” 　　周阳一边走一边解开风衣的扣子，露出里面那件贴身的绝缘橡胶服（这是他在造船时顺手做的）。　　“把所有的电力，都导向船壳。” 　　“船壳？！”托基愣了一下，“老板，你是要……” 　　“这群鱼既然上了我的砧板，那就别想活着下水。” 　　周阳推开配电房的门。　　里面是一排排巨大的铜质闸刀，连接着粗大的电缆。这些电缆原本是通向船体各处的，但现在，周阳要把它们全部接通到外层装甲上。　　利维坦号是全金属结构的。　　这就是一个巨大的导体。　　“艾瑞雅，通知甲板上的人。” 　　周阳握住总闸的手柄，那只机械右臂开始充能，“所有人，立刻跳到木质货箱或者是绝缘垫上！只有三秒钟！” 　　“三、二、一。” 　　咔嚓！　　巨大的闸刀被狠狠拉下。　　甲板上。　　娜迦首领正得意洋洋地用三叉戟刺穿了一名水手的胸膛。它看着这艘钢铁巨舰，眼里满是贪婪。只要杀光上面的人，这艘船就是女皇最好的战利品。　　突然。　　它感觉到脚下的钢板有些不对劲。　　一种酥麻的感觉从尾巴尖传遍全身。鳞片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还没等它反应过来。　　滋滋滋——————！！！　　利维坦号的船体表面，瞬间爆发出了一层耀眼的蓝白色电弧。　　数万伏的高压电，顺着导电性极佳的黑钢装甲，在零点一秒内流遍了整艘船的每一个角落。　　对于站在绝缘垫上的人类来说，这只是脚底有些发麻。　　但对于这些浑身湿透、大半个身体都贴在钢板上的娜迦来说…… 　　这就是电刑。　　“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云霄，甚至盖过了雷鸣。　　几百名娜迦在同一时间剧烈抽搐。　　强大的电流击穿了它们的鳞片，烧焦了它们的肌肉，煮沸了它们的血液。　　它们的身体在电弧中僵直、扭曲，眼球爆裂，嘴里喷出白沫和黑烟。　　那种场面，就像是几百条活鱼被扔进了烧红的铁锅里。　　噼里啪啦。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焦鱼味。　　持续了整整十秒。　　当周阳拉开闸刀，切断电源时，甲板上已经没有站着的娜迦了。　　它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身体还在微微抽搐，那是神经的余波。　　而在船舷之外，那些还在水里准备往上爬的娜迦更惨。　　电流顺着船体导入海水。　　以利维坦号为中心，方圆五百米的海面瞬间变成了一个高压电解池。　　无数死鱼翻着白肚皮浮了上来。　　那些潜伏在水下的娜迦被电流击晕，失去了浮力，像石头一样沉入了深渊。　　“清理干净。” 　　周阳走出舱门，来到甲板上。　　他穿着绝缘靴，踢了踢脚边一具焦黑的娜迦尸体。　　“把还没死的补一刀。尸体别扔，娜迦的鳞片是上好的绝缘材料，正好用来升级我们的电容组。” 　　这就是**“以战养战”**。　　用敌人的尸体，来强化对付敌人的武器。　　然而，危机并没有解除。　　娜迦只是先锋。　　这片珊瑚礁真正的恐怖之处，在于它本身。　　就在船员们忙着清理尸体的时候，船身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嘎吱——！　　像是船底撞上了什么东西。　　“触礁了？”卡尔惊恐地问。　　“不。” 　　周阳走到船舷边，探头向下看去。　　借着船上探照灯的光芒，他看到了一幕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那些原本静止不动的巨大珊瑚柱，竟然在生长。　　它们像是有生命的植物一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无数根粗大的珊瑚枝杈从海底伸出来，死死卡住了利维坦号的船底和螺旋桨。　　不仅仅是卡住。　　那些珊瑚表面分泌出一种强酸性的粘液，正在疯狂腐蚀着船体的装甲。　　【活体珊瑚陷阱】。　　这是娜迦族的护城河。它们用魔法催生了这些珊瑚，要把这艘船变成珊瑚礁的一部分，就像那条被消化的鲨鱼一样。　　“动力下降！螺旋桨卡死了！” 　　特斯拉的尖叫声传来，“船底装甲在变薄！再过十分钟就会被蚀穿！” 　　“切断它！” 　　七号拿着一把斧头，试图去砍断那些珊瑚枝。　　但那些珊瑚硬得像铁，一斧头下去只崩掉一点渣，反而因为震动长得更快了。　　“别费力气了。” 　　周阳拦住了七号。　　“这是魔法生物。物理攻击没用。” 　　他看着那些疯狂生长的珊瑚，眼神冷漠。　　“它们是碳酸钙基质，靠吸收海里的矿物质生长。” 　　“那就给它们换个环境。” 　　周阳转身，跑向了那个巨大的**“海水淡化塔”**。　　那是他为了解决饮水问题而建造的设备。它的副产品是——高浓度的卤水（浓盐水）和强碱性废渣。　　平时这些东西都是排回海里的。但现在，周阳下令关闭了排放阀。　　“把所有的工业酸液都搬过来！” 　　周阳大吼。　　那是他用来蚀刻枪管剩下的强盐酸和硫酸。　　“还有，把动力炉的高温废气，全部导向船底！” 　　这是一个疯狂的化学实验。　　周阳要把船底周围的那片海水，变成一锅**“高温强酸汤”**。　　几分钟后。　　几十桶强酸被倒入船舷两侧。　　滚烫的废气顺着管道喷入水中。　　咕嘟咕嘟——！！！　　海水沸腾了。　　强酸与珊瑚的主要成分（碳酸钙）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　　大量的二氧化碳气泡冒了出来，像是一锅煮沸的石灰水。　　那些坚硬无比的珊瑚，在强酸和高温的双重打击下，开始迅速软化、分解。　　原本死死卡住船体的枝杈，变成了脆弱的粉末，纷纷脱落。　　“就是现在！反转引擎！” 　　周阳下令。　　利维坦号的螺旋桨虽然还挂着一些残渣，但在强劲的蒸汽动力下，猛地反转。　　轰隆隆—— 　　船身剧烈震动，随后猛地一松。　　它挣脱了。　　在漫天的白色泡沫和酸雾中，这艘钢铁巨兽碾碎了那些试图吞噬它的珊瑚，冲出了包围圈。　　驶出珊瑚礁区后，海面终于恢复了平静。　　周阳站在船尾，看着远处那片依然在冒着气泡的海域。　　那里的珊瑚已经枯萎了，变成了灰白色的死石。　　“漂亮不能当饭吃。” 　　周阳并没有掏出那本破旧的笔记。在这个级别下的征伐中，再去记录那些零碎的数字显得太小家子气了。　　他踢了一脚甲板上那具焦黑的娜迦尸体，弯腰捡起一片还没有完全碳化的鳞片。那种特殊的角质手感让他很满意——这是极佳的绝缘材料，正好可以用来强化动力炉的线路保护。而在不远处的托盘里，那颗从祭司体内挖出的高阶水系魔核正在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为了换取这些陆地上根本见不到的稀有工业原料，他烧光了船上所有的库存酸液，甚至让利维坦号的船底装甲被腐蚀了一层。　　但这笔买卖，做得过。　　用廉价的化工废料去置换顶级的生物素材，这才是工业掠夺的本质。　　他随手将鳞片扔给身后的助手，看了一眼艾瑞雅。　　“在这个深渊里，越是漂亮的东西，越想要你的命。” 　　“我们不是来旅游的。我们是来……钻井的。” 　　周阳抬起头，看向前方。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石油味越来越重了。　　那是深渊燃油的味道。　　也是他此行的终极目标。　　“全速前进。” 　　周阳下令。　　“顺着油味走。那是我们的金矿。” 　　利维坦号拖着长长的油迹，向着那片更加黑暗、却也更加富饶的海域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