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维坦号的甲板上,正在进行一场特殊的“分拣作业”。 数百名幸存的海盗被扒光了上衣,用粗大的铁链串成一串,跪在满是油污和血水的钢板上。寒冷的海风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们的皮肤,让他们瑟瑟发抖。但在那两台还在轰鸣的“碎骨机”面前,没有人敢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离他们不到十米的地方,他们前任首领的尸体,连同那些被炸碎的巨鲸骨头,正被铲进机器的进料口。 咔嚓——咔嚓—— 机器咀嚼骨头的声音沉闷而富有节奏,每一次粉碎声都像是敲在这些俘虏的心头。 周阳坐在一张刚刚搬上甲板的铁椅上,手里拿着一块干硬的面包,慢慢地撕扯着。他的面前放着一杯热腾腾的鲸油咖啡(这是卡尔发明的新喝法,高热量,但味道像喝蜡)。 艾瑞雅站在他身后,手里的复合弓处于半开状态,箭尖在每一个试图抬头的人脸上游移。 “那个叫‘独眼鲨’的,死了?” 周阳咽下面包,声音平淡。 “死了。”跪在最前面的一个海盗大副颤抖着回答,他的左脸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此刻却显得无比顺从,“被您的……雷霆(火箭弹)炸碎了,连块完整的肉都没剩下。” “可惜。” 周阳摇了摇头,“听说他脑子里装着这片海域最详细的地图。现在看来,那是不可回收的损耗了。” 他放下没吃完的面包,站起身,那只沉重的机械右臂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嗡鸣。 他走到那个大副面前。 大副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但身后的铁链绷紧了,让他无处可逃。 “你是大副,你应该知道路。” 周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要去静默海域。我要那条最安全、最隐蔽的航线。” “静……静默海域?” 大副的瞳孔猛地收缩,仿佛听到了什么禁忌的诅咒,“大人!那里去不得!那里是死人的地盘!连风暴都不敢吹进去!我们平时只敢在外围打劫,从来不敢深入……” “那是你们。” 周阳打断了他。 他伸出机械手,抓住了大副的肩膀。液压杆微微收缩,并没有用力,但那种冰冷的压迫感让大副感觉自己的骨头随时会碎裂。 “我不想听鬼故事。我只要数据。” “洋流图、暗礁分布、风暴周期。把你知道的所有东西都交出来。” “可是……可是我们没有图啊!”大副带着哭腔喊道,“这片海的航线都是刻在老船长脑子里的!或者是……或者是刻在……” 他突然闭上了嘴,眼神闪烁。 周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停顿。 “刻在哪?” 手指微微用力。 “啊!我说!我说!”大副惨叫起来,“刻在**‘领航鲸’的牙齿上!独眼鲨有一根世代相传的龙鲸长牙**,上面刻着这片海域所有的秘密航道!那是我们的圣物!” “在哪?” “在……在旗舰的残骸里。旗舰沉了……” 周阳松开手。 他转身走向船舷,看着那片依然漂浮着无数碎片和油污的海面。 旗舰沉了。 对于普通人来说,那是无法打捞的深渊。 但对于这艘拥有深海作业能力的工业母舰来说,那只是一个**“水下打捞作业”**。 “七号。” 周阳对着传声管下令,“启动底舱的磁力吸附起重机。把那艘沉船给我捞上来。我要把它拆成零件,哪怕是一颗钉子也不能放过。” “是!” 打捞作业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当那艘断成两截的海盗旗舰被粗大的钢缆拖出水面,重重地摔在利维坦号的后甲板上时,已经是深夜。 周阳打着手电筒,亲自钻进了充满积水和死尸的船长室。 这里已经被海水泡得发胀,到处是漂浮的杂物。 他在一个被锁死的铁皮柜子里,找到了那根传说中的**“龙鲸长牙”**。 这是一根长达两米的象牙状物体,通体呈现出一种古老的蜡黄色。表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细小的纹路和符号。 那些纹路不是普通的雕刻。 周阳用指尖轻轻抚摸。 纹路里填充着某种蓝色的荧光物质。当他的机械臂靠近时,那些纹路竟然微微亮了起来,仿佛在呼吸。 【识别】:高阶生物记录介质。 【内容】:洋流全息图谱。 这不是一张平面的地图。 这是一根立体的、带有魔力感应的导航棒。 只要注入魔力,这根长牙就会在空中投射出这片海域的三维全息影像,连水下的暗礁和漩涡都标记得清清楚楚。 “好东西。” 周阳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种工艺,甚至比机械公国的某些精密仪器还要精妙。这是海洋文明的智慧结晶。 他把长牙交给身后的托基。 “把它装到舰桥的导航台上。我要把它和我们的自动舵连接起来。” “老板,这玩意儿是骨头做的,怎么接电线?”托基挠着头。 “那是你的事。”周阳冷冷地说,“如果你做不到,我就把你塞进那个骨头里去当导航员。” 解决完地图的问题,周阳重新回到了那群俘虏面前。 现在,该处理这些**“人力资源”**了。 海盗们依然跪在地上,冻得嘴唇发紫。他们看着那艘被捞起来的旗舰,眼神里充满了绝望。连沉入海底的东西都能被这个魔鬼捞起来,他们还能往哪跑? “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周阳坐在那张铁椅上,声音穿透风雨。 “第一,死在这里。我会把你们扔进粉碎机,做成最优质的骨粉炸药。这算是你们对这艘船最后的贡献。” 海盗们一阵骚动,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第二。” 周阳指了指远处海面上那些还没沉没的、完好的海盗快船。 那些船虽然简陋,但速度极快,船体轻便。 “我需要斥候。我需要敢死队。” “你们熟悉这片海,懂得怎么驾驭风浪。我要你们回到那些快船上去。” “我会给你们装备新的引擎,给你们配发这种会爆炸的弩箭。” 周阳拿起一支绑着炸药的弩箭,在手里转了转。 “你们的任务,就是在舰队前方十海里的范围内巡逻。遇到海怪,引开它。遇到暗礁,标记它。遇到敌人……” 他顿了顿,眼神冷冽。 “冲上去,炸死他们。” “以此来换取食物、淡水和活下去的资格。” 这是一份奴隶契约。 也是一份炮灰招募令。 成为利维坦号的外围屏障,用命去探路,用血去喂海怪,只为了换取在这个庞大工业机器庇护下苟延残喘的机会。 “我……我干!” 那个刀疤脸大副第一个喊了出来。他不想变成骨粉,哪怕是当炮灰,至少还能多活几天。 “我也干!” “别杀我!我会开船!” 求生欲战胜了尊严。几百名海盗争先恐后地举手,生怕晚了一步就被扔进那个恐怖的机器里。 周阳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他转头看向卡尔。 “给他们登记。每个人发一块代号牌。” “另外……” 周阳指了指那些海盗快船。 “把那些落后的风帆都拆了。给每艘船装上一台小型的蒸汽助推器(用废料改装的)。再给他们的船底装上自毁炸弹。” “遥控器掌握在我们手里。” “如果谁敢跑,或者谁敢偷懒……” 周阳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我们就帮他在海上放个烟花。” 整顿工作持续到了天亮。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时,一支焕然一新的、或者说变得更加怪异的舰队,重新起航了。 利维坦号依然像一座巍峨的钢铁堡垒行驶在中央。 而在它的周围,几十艘经过改装的海盗快船像是一群忠诚的猎犬,在海面上四散游弋。 这些快船的尾部喷着黑烟,速度比以前更快了。船上的海盗们穿着统一的灰色囚服(那是用帆布改的),脖子上挂着编号牌,眼神里虽然带着恐惧,但动作却极其麻利。 因为他们知道,在那艘巨舰的指挥室里,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通过某种魔法仪器注视着他们。 只要稍有异动,船底的炸弹就会把他们送上天。 周阳站在舰桥上,看着海图上那根龙鲸长牙投射出的蓝色光影。 光影中,一条蜿蜒曲折、充满了暗流和漩涡的航线,清晰地指向了南方那片被称为禁区的海域。 静默海域。 那里没有风,没有浪,传说连声音都会被吞噬。 “这就是路。” 周阳的手指划过那条光线。 “通知全舰队,保持静默航行。” “把所有的蒸汽阀门都加上消音器。把所有的灯光都关掉。” “我们要像幽灵一样,滑过这片海域。” 他摸了摸右臂的机械关节,那里经过一夜的维护,已经重新加注了润滑油。 在这片充满了未知的大海上,他不仅是一个舰长,更是一个精算的管理者。 他把敌人变成了员工,把尸体变成了燃料,把传说变成了地图。 所有的资源都被利用到了极致。 这就是工业的胜利。 “老板,前面起雾了。” 艾瑞雅的声音有些紧张,“那种雾……不对劲。它是绿色的。” 周阳抬起头。 前方的海面上,一堵接天连地的绿色浓雾墙正在缓缓逼近。雾气中隐约传来阵阵低沉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哀嚎。 那不是普通的雾。 那是死灵迷雾的天然版。 “戴上防毒面具。” 周阳平静地下令,“那不是毒气,那是高浓度的魔力辐射。” “正好,我们的储能水晶快饿了。” 他并没有恐惧。 在他的逻辑里,只要是能量,就能被收集;只要是物质,就能被利用。 哪怕是地狱的硫磺火,只要装进锅炉,也就是一堆好煤。 “冲进去。” 利维坦号破开绿色的迷雾,像是一把手术刀,切开了这片古老海域的神秘面纱。 而在迷雾的深处,一艘挂着破烂黑帆、船身长满藤壶的幽灵船,正静静地等待着这群不速之客。 那将是周阳在这个新世界遇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同行”。 只不过,那个同行做的不是军火生意。 而是灵魂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