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塔里的苦力

第一百五十四章 海盗的弯刀与超视距的工业处决

　　风暴角外围的海域，常年笼罩在一层灰白色的死雾之中。 　　这里的能见度极低，湿润的空气里充满了盐分和腐烂海藻的味道。海面上漂浮着大片大片的破碎木板和断裂的桅杆，那是无数个世纪以来，试图穿越这片海域却最终折戟沉沙的船只遗骸。 　　利维坦号像是一头沉默的钢铁巨鲨，破开浓雾，缓慢而坚定地穿行在这片巨大的海上坟场中。 　　周阳站在舰桥顶部的露天指挥台上，脸上戴着那个特制的、连接着死灵神经中枢的**“多波段战术目镜”**。 　　他的视野里，那片白茫茫的雾气被层层过滤。红外热感、魔力波动、声呐回响，无数的信息流汇聚成一张清晰的动态地图。 　　“老板，右舷三十度，距离八公里。有热源反应。” 　　七号的声音通过传声管传来，带着一丝紧张，“数量很多。像是……蜂群。” 　　周阳调整了一下目镜的焦距。 　　八公里外，迷雾深处。 　　那是数百艘快船。 　　它们不大，大多是由轻质的黑木和海兽骨骼拼凑而成的**“掠袭艇”**。船头装着锋利的撞角，船舷两侧挂满了弯刀和抓钩。每艘船上都挤满了赤裸着上身、画着骷髅图腾的海盗。 　　他们没有使用蒸汽动力，而是利用一种被驯化的**“风暴海豚”**拖拽，速度快得惊人，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浪痕。 　　“自由海盗联盟”。 　　这片海域的鬣狗。他们不事生产，甚至不建立基地，终生漂泊在海上，靠劫掠过往的商船和冒险者为生。 　　他们最擅长的战术就是**“狼群撕咬”**——利用数量优势和极高的机动性，迅速贴近大船，抛出抓钩，强行登舰，然后用弯刀和嗜血的疯狂淹没对手。 　　在过去的一百年里，无数装备精良的魔法战舰都折在了这种不讲道理的“贴脸战术”下。 　　但在今天，他们遇到了周阳。 　　“八公里。” 　　周阳低声念叨着这个数字。 　　在这个距离上，海盗们甚至还看不到利维坦号的影子。他们只是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顺着海流盲目地搜索着猎物。 　　“艾瑞雅，风速测算。” 　　“西北风，六级。湿度90%。弹道修正系数1.2。” 　　艾瑞雅的声音从最高的瞭望塔上传来，冷静得像是在报菜名。 　　周阳点了点头。 　　他没有下令减速，也没有让船员们拿刀上甲板准备肉搏。 　　他转身，看向甲板中央那两排一直盖着防水油布的庞大装置。 　　“把布掀了。” 　　周阳对着下面的水手下令。 　　油布被拉开。 　　露出了下面狰狞的真容。 　　那是两座**“多管火箭发射巢”**。 　　这东西不是那种精密的导弹发射井，它透着一股浓浓的“周氏工业”风格——粗糙、厚重、且量大管饱。 　　每一个发射巢都由二十四根粗大的无缝钢管焊接而成，底座连接着液压调整机。钢管里塞满了周阳在断牙堡之战后改良过的**“Z-3型远程火箭弹”**。 　　这种火箭弹长达两米，尾部装填了高纯度的**“骨煤推进剂”，弹头则是令人发指的“凝固汽油+白磷混合装药”**。 　　这就是专门为了海战设计的**“超视距焚烧弹”**。 　　“调整射角，覆盖八公里外的扇形区域。” 　　周阳的手放在了发射控制杆上。那是一个粗大的铜制闸刀，连接着点火电路。 　　“老板，不用喊话警告吗？” 　　旁边的卡尔哆嗦了一下，看着远处那片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海域，“这也太……太不讲武德了。” 　　“警告？” 　　周阳看了一眼卡尔，眼神里透着一种看死人的冷漠。 　　“这是战争。不是骑士决斗。” 　　“当他们拿起刀的那一刻，就已经签下了死亡契约。” 　　“而且……” 　　周阳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冰冷的闸刀手柄。 　　“这批弹药放久了会受潮。我这是在……去库存。” 　　咔嚓！ 　　闸刀落下。 　　嗤——嗤——嗤——！！！ 　　刺耳的尖啸声瞬间撕裂了海面的宁静。 　　四十八枚火箭弹，拖着长长的、橘红色的尾焰，从利维坦号的甲板上腾空而起。 　　它们在空中划过一道道高耸的抛物线，像是一群飞火流星，钻入了那片厚重的迷雾之中。 　　八公里外。 　　海盗首领“独眼鲨”正站在旗舰的船头，手里挥舞着一把附魔弯刀，兴奋地舔着嘴唇。 　　“小的们！快点！再快点！” 　　他大声吼道，“那个法师说这片海域有大家伙！那是条满载物资的肥鱼！抢了它，我们今年的酒钱就有了！” 　　周围的海盗们发出狂热的呼喊。他们渴望鲜血，渴望金币，渴望把那些高高在上的法师老爷踩在脚下。 　　在他们的经验里，只要冲上去，钩住船舷，这海面上就没有他们砍不翻的敌人。 　　直到他们听到了那个声音。 　　呜———— 　　那是一种奇怪的、从未听过的啸叫声。就像是天空裂开了一道口子，无数的魔鬼正从里面钻出来。 　　“那是什么声音？”独眼鲨疑惑地抬起头。 　　他看到了。 　　透过薄薄的雾气，几十个燃烧的红点正从天而降，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是流星火雨？法师的禁咒？” 　　独眼鲨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蠢货！这么远的距离放禁咒？等落下来我们早就散开了！小的们，散开！准备躲避！” 　　海盗船队开始熟练地分散，试图规避那些落点不明的火球。 　　但他们错了。 　　这并不是依靠魔力锁定的法术，这是覆盖式轰炸。 　　数学不会骗人。 　　概率学告诉周阳，只要密度足够大，在这个扇形区域内，没有任何东西能幸免。 　　轰！！！ 　　第一枚火箭弹落在了海面上。 　　并没有炸起水柱。 　　弹头在接触水面的瞬间炸裂，里面的凝固汽油和白磷被抛洒在方圆五十米的海面上。 　　火。 　　熊熊大火在水面上燃烧起来。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 　　四十八枚火箭弹，在短短几秒钟内，将那片海域变成了一锅沸腾的红油汤。 　　轰隆隆——！！！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如同雷霆滚滚。 　　那些轻薄的木质快船，在這種高温烈焰面前，就像是扔进火炉里的火柴盒，瞬间被点燃。 　　白磷附着在船体上，附着在海盗的皮肉上，甚至在水下继续燃烧。 　　“啊啊啊！！！水！水灭不掉火！” 　　“救命！我的皮！我的皮在烧！” 　　惨叫声响彻云霄。 　　那些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海盗，此刻变成了无数个在火海中挣扎的火人。他们跳进海里，试图灭火，却发现海水都被煮沸了，而且那诡异的火苗在水下依然噬咬着他们的骨头。 　　独眼鲨的旗舰被两枚火箭弹直接命中。 　　巨大的冲击波将船体炸成了两截。他引以为傲的撞角沉入了海底，那些挂满弯刀的船舷变成了助燃的柴火。 　　他浑身是火地掉进海里，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天空中残留的几十道白色烟迹。 　　直到死，他都没看到敌人的影子。 　　这就是超视距打击。 　　这就是工业时代对冷兵器时代的降维屠杀。 　　你还在磨刀，我已经把你所在的坐标变成了地狱。 　　利维坦号上。 　　周阳放下望远镜，看着远处腾起的黑烟，面无表情。 　　“命中率85%。” 　　他在心里默默评估着。 　　“覆盖范围偏左了三度，看来风速的影响比计算的要大。下次需要修正。”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船员们挥了挥手。 　　“清扫甲板。准备第二轮装填。” 　　虽然敌人已经大概率全灭了，但理货员的谨慎让他习惯于**“补刀”**。 　　“老板，还要打吗？”卡尔看着远处那惨烈的景象，有些不忍，“那边已经没动静了。再打……就是浪费钱了。” 　　周阳看了一眼卡尔。 　　“浪费？” 　　他走到甲板边缘，指着那片还在燃烧的海域。 　　“你看那些火。” 　　“那些油脂燃烧后的残留物，会吸引来深海的食腐生物。那些被炸碎的木板和铁钉，会沉入海底。” 　　“我们不是在浪费。” 　　“我们是在打窝。” 　　周阳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冷静。 　　“这片海域很大，我们找不到那些潜伏的深海巨兽。但血腥味和热量会把它们引出来。” 　　“既然来了，就不能空手而归。” 　　“把捕鲸叉准备好。” 　　周阳活动了一下机械右臂，那只钢铁手掌发出咔哒的锁定声。 　　“等火灭了，我们去收尸。顺便……看看有没有大鱼上钩。” 　　两个小时后。 　　利维坦号驶入了那片刚刚经历过轰炸的海域。 　　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焦黑的残骸和尸体。空气中弥漫着烤肉和硫磺的味道，海水是温热的，甚至还在冒着泡。 　　但这片死亡之地并没有死寂。 　　相反，它沸腾了。 　　无数背鳍在水面上划过。巨大的触手从深水中探出，卷走那些烧焦的尸体。 　　那是被血腥味吸引来的深海猎食者。 　　有长着锯齿獠牙的装甲鲨鱼，有体型如小山的巨型章鱼，甚至还有几只发光的深海龙鳗。 　　对于普通船只来说，这里是绝地。 　　但对于利维坦号来说，这里是自助餐厅。 　　“开工！” 　　周阳站在船头，手里提着那把改装过的**“电击猎鲸枪”**。 　　“那个章鱼！它的墨囊是顶级染料！给我叉上来！” 　　“左边那条鲨鱼！它的皮能做砂纸！别打烂了！” 　　“那是……龙鳗？它的脊椎骨是天然的导电体！千万别放跑了！” 　　原本的战场，瞬间变成了喧闹的捕鱼场。 　　巨大的捕鲸叉呼啸而出，拖着钢缆，将一只只海怪拖上甲板。 　　电锯轰鸣，血水横流。 　　工人们熟练地肢解着这些恐怖的生物，将它们变成一桶桶油脂、一箱箱骨粉和一张张皮革。 　　周阳站在满是血污的甲板上，手指划过怀里那本笔记的封皮，却并没有翻开。 　　根本不需要动笔去记。 　　眼前的景象就是最清晰的账目：四十八枚火箭弹的硝烟换来了整片海域的死寂，而那些正在被吊上甲板、堆积如山的深海巨兽尸体，则是大海不得不支付的昂贵赔偿金。 　　用一点点火药和废铁，置换了数百吨的高能油脂和稀有骨骼。 　　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资本家疯狂的暴利买卖。 　　他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浓烈血腥味的海风，那味道在他鼻子里，比最醇厚的美酒还要令人沉醉。 　　这就是大海的规矩。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而他，是那个拿着炸药、把整塘鱼都炸翻了的暴君。 　　“继续前进。” 　　周阳擦了擦机械臂上的血迹，目光越过破碎的海面，投向了更远处的阴影。 　　“前面就是风暴角的中心了。听说那里沉没的船只更多。” 　　“那里，肯定有更肥的鱼。” 　　利维坦号碾过海面上的残骸，像是一头吃饱了的怪兽，向着更深、更黑的迷雾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