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塔里的苦力 · 第一百五十二章甲板上的油脂提炼车间

　　利维坦号停泊在漆黑的海面上，随着长波涌浪缓缓起伏。　　此时的甲板上，已经变成了一片滑腻、腥红、且热气腾腾的地狱。　　数十盏探照灯将这里照得如同白昼。巨大的深海利维坦鲸尸体横亘在船舷一侧，像是一座倒塌的肉山。原本用来防御的装甲板此刻被拆卸了一部分，露出了下面改装过的、如同巨大漏斗般的进料口。　　滋滋滋—— 　　刺耳的切割声压过了海浪的咆哮。　　周阳穿着那件防水的皮围裙，手里提着一把连着蒸汽软管的重型链锯。他站在鲸鱼的脊背上，脚下是厚达半米的脂肪层。每一次下脚，都会挤出丰沛的油脂，让他不仅站立不稳，甚至连呼吸都充满了油腻的味道。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的链锯狠狠切下。　　高速旋转的锯齿撕裂了坚韧的鲸皮，切入白花花的脂肪。蓝色的鲸血和黄色的油脂混合在一起，像喷泉一样涌出，溅满了他的护目镜。　　“起吊！” 　　周阳抬手抹了一把面罩，声音通过喉部震动传导器发出，冷硬如铁。　　咔啦啦—— 　　起重机的钢缆绷紧。一块足有两吨重的脂肪块被巨大的铁钩钩住，缓缓吊起，然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被送入了那个冒着黑烟的进料口。　　下方，是经过托基魔改的**“高压熬炼釜”**。　　这原本是船上的备用动力锅炉，现在被直接当成了炼油锅。　　轰！　　脂肪块落入滚烫的锅底。　　没有水，直接干熬。　　高温瞬间将脂肪细胞里的油分逼了出来。浓烈的白烟腾空而起，带着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焦香和海腥味，顺着烟囱排向天空，甚至引来了远处几只盘旋的腐尸鸟。　　“看着压力表！” 　　周阳对着下方的卡尔吼道，“别让油溢出来！那都是动力！洒一滴我就把你扔进去！” 　　卡尔此刻正戴着防毒面具，手里拿着长长的搅棍，站在锅炉旁的操作台上。他看着那一锅翻滚的金黄色液体，既恶心又兴奋。　　“放心吧老板！这油……这油简直太纯了！” 　　卡尔大声喊着，“我刚才测了一下，这东西的热值比最好的无烟煤还要高三倍！而且流动性极好，根本不需要预热就能直接喷进燃烧室！” 　　周阳点了点头，继续挥舞链锯。　　在他眼里，这头鲸鱼已经不再是生物了。　　它是几百桶高标号燃油。　　它是几十吨高强度骨骼材料。　　它是能让这支舰队冲出风暴角的入场券。　　但这并不是一项轻松的工作。　　深海利维坦鲸的身体结构极其复杂。它的皮下不仅仅有脂肪，还寄生着无数共生的甲壳生物。　　当切割进行到腹部时，周阳感觉链锯一顿。　　当！　　锯齿打在了某种硬物上，火星四溅。　　紧接着，那个切口处的脂肪层突然剧烈蠕动起来。　　“小心！有东西！” 　　在旁边协助切割的七号惊叫一声，向后跳开。　　一只脸盆大小的、长得像鲎一样的寄生虫从切口里钻了出来。它有着坚硬的甲壳和无数条锋利的节肢，口器里是一圈圈倒刺般的牙齿。　　【深海岩虱】。　　这种东西平时寄生在鲸鱼的皮下，靠吸食鲸血和脂肪为生。现在宿主死了，它们感觉到了威胁，或者说是被鲜血的味道刺激了，开始疯狂地涌出。　　一只，两只，十只…… 　　眨眼间，切口处就像是炸了窝的蚂蚁洞，涌出了几十只这种狰狞的虫子。　　它们速度极快，顺着光滑的脂肪层爬行，发出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啊！” 　　一名靠得太近的工人被一只岩虱扑到了腿上。那锋利的节肢瞬间刺穿了他的皮裤，扎进了肉里。　　工人惨叫着摔倒，更多的虫子扑了上去。　　混乱瞬间爆发。　　“别慌！” 　　周阳没有后退。　　他扔掉链锯，右臂的机械外骨骼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嗡—— 　　液压杆蓄力。　　他一步跨出，直接踩住了一只试图攻击他的岩虱。　　啪嚓！　　那坚硬如铁的甲壳，在机械足的重压下，像饼干一样碎裂。绿色的虫血爆浆而出。　　周阳弯腰，机械右手快如闪电，一把抓住了那个趴在工人腿上的虫子。　　“下来。” 　　他猛地一扯。　　带下了一块皮肉，但也救了那个工人的命。　　那只岩虱在他的机械手里疯狂挣扎，节肢划在金属蒙皮上发出刺耳的噪音。　　周阳面无表情地收紧手指。　　吱嘎——噗！　　虫子被捏爆了。　　“这东西的壳很硬。” 　　周阳甩掉手上的粘液，看着满地乱爬的虫潮，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含钙量很高，而且耐高温。” 　　“别用枪打，容易把油点着。” 　　他对着周围惊慌失措的卫兵下令。　　“拿铲子！拿锤子！把它们砸碎！” 　　“把这些虫子也扔进锅炉里！连壳带肉一起炼！” 　　“甲壳烧成灰就是最好的助燃剂和耐火材料！” 　　这才是理货员的逻辑。　　没有敌人，只有未被分类的原材料。　　在周阳的带头下，一场甲板上的“人虫大战”变成了**“原料采集作业”**。　　工人们挥舞着铁铲和锤子，把那些刚刚还让人恐惧的寄生虫拍碎、铲起，然后像铲煤一样送进焚化炉。　　火焰更旺了。　　原本金黄色的油脂里，混入了一股焦糊的蛋白质味道，燃烧的火焰也带上了一丝诡异的绿色。　　但动力输出却更强了。　　处理完脂肪和寄生虫，剩下的就是骨骼。　　鲸鱼的骨架大得惊人，每一根肋骨都像是一根弯曲的巨柱。这种深海生物的骨骼密度极高，比钢铁还要坚韧。　　“这骨头太硬了，锯不动啊！” 　　几个工人拿着报废的锯条，在那根直径半米的脊椎骨面前一筹莫展。　　周阳走了过去。　　他摸了摸那根骨头。冰冷，光滑，甚至带着一丝玉质的温润感。　　“这不是普通的骨头。” 　　周阳对赶来的托基说，“这里面沉积了大量的深海水元素。如果直接烧，烧不透。” 　　“那怎么办？扔了？”托基可惜地看着这堆材料。　　“不。” 　　周阳摇摇头。　　“粉碎它。” 　　他指了指那台原本用来粉碎矿石的蒸汽破碎机。　　“把破碎机的压盘换成我在废铁城带来的那几块金刚石磨盘。” 　　“然后，把这骨头切成段，塞进去。” 　　“我们要造**‘骨煤’**。” 　　骨煤。　　这是一种只存在于理论中的高能燃料。将蕴含魔力的生物骨骼磨成粉，混合重油和煤粉，高压压制成砖。　　它的燃烧时间是普通煤炭的十倍，而且燃烧时会释放出微量的魔力辐射，能给魔导引擎提供额外的动力加成。　　“动起来。” 　　周阳亲自操刀。　　他启动了机械臂上的高频振荡切割刀（那是从收割者义肢上学来的技术）。　　滋滋滋—— 　　高频震动的刀刃切入骨骼，发出了尖锐的啸叫。　　一节节巨大的脊椎骨被切断，轰然落地。　　起重机将骨段吊起，送入破碎机的巨口。　　轰隆隆——咔嚓咔嚓—— 　　破碎机发出了痛苦的轰鸣，但在蒸汽动力的强行驱动下，那些坚硬的骨头终究还是被磨成了白色的粉末。　　粉末被送入混合车间，与刚刚提炼出来的热油混合，压制成一块块黑白相间的方砖。　　周阳拿起一块刚出炉的“骨煤”。　　还是热的。　　他能感受到里面蕴含的那种狂暴而压抑的能量。　　这不仅仅是燃料。　　这还是炸药。　　如果把这种骨煤磨碎了装进炮弹里，爆炸威力绝对比黑火药大得多。　　“入库。” 　　周阳把骨煤扔给身后的七号。　　“单独存放。这东西易爆。” 　　“另外，给每艘护卫舰都分发两吨这种燃料。告诉他们，只有在战斗或者全速逃命的时候才能用。” 　　“这可是……特级航空煤油的标准。” 　　这场疯狂的“资源回收”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当最后一根肋骨被磨成粉，当最后一滴油脂被封入铁桶时，那头如山般的巨鲸已经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甲板上一滩滩洗不掉的暗红色血迹，和空气中挥之不去的焦香。　　利维坦号的吃水线重新压低了。　　但这次装的不是石头，而是满满当当的能量。　　周阳站在舰桥上，看着初升的太阳穿透云层，照在油腻腻的甲板上。　　他很累。　　机械臂的关节因为长时间高负荷运作而发烫，连接处的皮肤磨破了，渗出血水。　　但他感觉很踏实。　　他看了一眼仪表盘。　　燃料储备：120%。　　弹药储备（骨粉炸药）：新增500发。　　食物储备（熏制的鲸肉）：足够全舰队吃三个月。　　这就是安全感。　　在这个没有补给站的深海里，这头死去的鲸鱼，给了他们继续走下去的资本。　　“老板。” 　　艾瑞雅端着一碗鲸肉羹走了过来。肉羹里加了香料，试图掩盖那种海腥味，但依然很冲。　　“吃点吧。” 　　周阳接过碗。　　他喝了一口。没有味道，只有滑腻的口感和滚烫的热量。　　“味道怎么样？”艾瑞雅问。　　“很充实。” 　　周阳放下碗，目光投向远方。　　海平面的尽头，乌云密布，雷电交加。　　那是风暴角。　　通往静默海域的必经之路，也是无数船只的墓地。　　“通知全舰队。” 　　周阳站起身，那种疲惫感在一瞬间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锅炉加压。我们要加速了。” 　　“既然吃饱了，那就该干活了。” 　　他走到舵轮前，那只机械手握住了冰冷的舵柄。　　“冲过去。” 　　呜————！！！　　利维坦号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汽笛声。　　巨大的烟囱里喷出了混杂着骨粉的青色烟雾。　　这艘吃掉了深海霸主的钢铁怪兽，带着一身的血腥和油脂，像是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刺向了那片即将来临的风暴。　　利维坦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