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地下的升降平台已经损毁,巨大的竖井像是一张深不见底的喉咙,吞吐着令人窒息的热浪和红光。 周阳操纵着泰坦机甲,并没有寻找楼梯或备用通道。 他直接跳了下去。 轰——! 二十米高的钢铁巨人利用背部的喷射口做缓冲,像是一颗陨石砸进了地底最深层的控制大厅。落地的一瞬间,脚下的耐热合金地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这里是机械公国的**“零号区域”**。 也是整个大陆地壳最薄弱的地方。 眼前是一个直径超过五百米的巨大地下空腔。暗红色的岩浆在下方翻滚,释放出足以融化钢铁的高温。而在岩浆湖的中央,悬浮着那个巨大的球形**“地心熔炉”**。 无数根粗大的锁链和管道将熔炉固定在半空,连接着四周的岩壁。 但在熔炉的顶端,那个原本应该是总控室的位置,现在盘踞着一团令人作呕的东西。 那是一坨巨大的、还在蠕动的黑铁肉瘤。 无数根闪烁着绿色邪能的管子插进了熔炉的核心,像是在吸血,又像是在注毒。肉瘤的表面布满了不停转动的齿轮和睁开的眼睛,而在肉瘤的最顶端,镶嵌着半个男人的身体。 弗拉德大公。 他已经不再是人类了。他的下半身已经完全融入了那团机械与血肉的混合体中,只剩下上半身还披着那件象征权力的黑色大氅。他的皮肤呈现出金属般的灰败色泽,半个脑袋被替换成了蒸汽活塞,每一次呼吸都喷出绿色的毒雾。 “你来了,那个坏事的小老鼠。” 弗拉德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大厅里回荡。那不是通过声带发出的声音,而是通过震动周围的金属管道产生的共鸣音,听起来像是整座工厂都在嘲笑。 “我闻到了你身上的味道……那是技术的味道,也是恐惧的味道。” 周阳坐在泰坦的驾驶舱里。 这里的温度已经突破了六十度,即使有冷却系统,他也感觉自己像是坐在烤箱里。汗水刚渗出来就被蒸发,皮肤上结了一层白色的盐霜。 他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怪物,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专业人士面对“违规操作”时的厌恶。 “乱搭乱建。” 周阳的声音冷漠,通过机甲的扩音器传出,“把生物组织直接焊死在动力炉的泄压阀上,这是严重的安全隐患。” “安全?” 弗拉德狂笑起来,周围的岩浆随之翻腾,“我不需要安全!我需要的是力量!是进化!看看这具身体……它连接着地脉!只要我愿意,我可以让这地火吞没整个世界!” “你只是个堵塞物。” 周阳推动了操纵杆。 泰坦机甲迈开沉重的步伐,踩着连接熔炉的钢铁栈道,向着那个怪物逼近。 “你的存在,影响了我的工厂供能。所以……” 泰坦抬起了右臂。那门刚刚冷却下来的磁轨重炮再次开始充能,紫色的电弧在导轨间跳跃。 “我要把你拆了。”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 弗拉德并没有等待周阳开火。他那臃肿的肉瘤身体上,突然裂开了无数道口子。 嗖嗖嗖——!!! 几十根由脊椎骨和铁链组成的触手,像标枪一样射了过来。 “防御!” 托基在脑海里尖叫。 泰坦机甲不需要周阳反应,在那颗死灵神经中枢的辅助下,左臂的装甲护盾瞬间举起。 当当当当! 触手撞击在护盾上,发出了密集的爆鸣声。火星四溅,厚重的装甲板被打出了一个个深坑。 这些触手的力量大得惊人,每一击都有几十吨的冲击力。 泰坦被震得连连后退,脚下的栈道钢板发出了撕裂的声响。 “站稳!” 周阳咬牙,双脚的抓地钩爪死死扣住地面。 他在等待充能。 磁轨炮的威力虽然大,但蓄力时间是硬伤。 “还没好吗?!”他对着脑海里的托基吼道。 “干扰太强了!这里的地磁场是乱的!充能效率只有平时的三成!”托基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 就在这时,一根触手绕过了盾牌,像蟒蛇一样缠住了泰坦的右臂。 吱嘎—— 触手收紧。 泰坦的右臂发出了警报。磁轨炮的导轨在巨大的挤压力下开始变形。 “想开炮?没门!” 弗拉德狞笑着,控制着更多的触手缠了上来,试图把这台机甲肢解。 “该死。” 周阳当机立断。 “切断供能!放弃主炮!” 他猛地一拉操纵杆。 泰坦右臂上的弹射栓炸开。那门沉重的磁轨炮直接脱落,掉进了下方的岩浆湖里。 失去了重武器的拖累,泰坦的动作瞬间变得灵活起来。 周阳控制着机甲,做了一个人类绝对做不到的反关节扭转。 机甲的腰部旋转180度,左手的利爪(原钻头位置改装的)抓住了那根缠在右臂上的触手。 “给我……断!” 液压泵咆哮。 噗嗤! 那根半生物半金属的触手被硬生生扯断了。绿色的血液和黑色的机油喷溅在泰坦的驾驶舱玻璃上。 弗拉德发出了一声痛呼。 “小虫子!你弄疼我了!” 那个巨大的肉瘤开始剧烈蠕动。 从肉瘤的缝隙里,钻出了无数只小型的自爆机械虫。它们像是马蜂一样,嗡嗡叫着冲向泰坦,附着在机甲的关节和散热口上。 轰!轰!轰! 连绵不断的爆炸在机甲表面响起。 驾驶舱里红灯闪烁。 装甲受损30%…… 左膝液压管破裂…… 散热系统故障,温度持续上升…… 周阳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一个即将爆炸的高压锅里。 周围的温度已经超过了七十度。他的视线开始模糊,那是脱水的前兆。 不能再拖了。 必须近身。必须把那个怪物从熔炉上剥离下来。 “托基,把所有的能量都转到腿部。” 周阳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可是老板,那样护盾就没了!我们会直接暴露在火力下!” “转!” 周阳没有任何犹豫。 下一秒,泰坦机甲身上的蓝色护盾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双腿引擎的疯狂咆哮。 “冲锋。” 周阳没有走栈道。 他操纵着机甲,直接跳向了那个悬浮在岩浆上的巨大熔炉。 这是一次自杀式的跳跃。 如果在空中被击中,或者落点不准,就会掉进几千度的岩浆里,瞬间气化。 弗拉德显然没想到这个人类这么疯。 他控制着所有的触手试图拦截空中的泰坦。 但在空中,泰坦做出了一个违背物理常识的动作。 相位闪烁。 那是周阳腿部植入的那个核心在起作用。虽然只能维持一瞬间,但也足够了。 庞大的机甲在空中闪烁了一下,避开了所有的触手。 轰!!! 泰坦重重地落在了熔炉的顶端,正好踩在那个肉瘤的边缘。 那个巨大的金属球体猛地一沉,下方的岩浆激起巨浪。 “滚下去!” 弗拉德惊恐地吼道。 他身下的肉瘤裂开一张大嘴,试图把泰坦吞进去。 周阳没有给它机会。 他操纵着机甲,举起了仅剩的左臂。 那只巨大的机械爪并没有去攻击弗拉德的身体。 而是抓向了旁边的一根主输气管。 那根管子连通着地心,输送着最高压、最高温的原始魔力蒸汽。 “你想干什么?!”弗拉德意识到了不对劲。 “给你……通通气。” 周阳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机械爪猛地用力。 咔嚓! 那根直径两米的合金管道被捏爆了。 呼——————!!! 一股积压了千万年的地心高压蒸汽,像是一把利剑,从管道缺口处喷涌而出。 方向,正对着弗拉德和他的肉瘤底座。 这股蒸汽的温度高达上千度,压力足以切开钻石。 “啊啊啊啊啊!!!” 弗拉德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这不是普通的火烧,这是高压蒸汽切割。 那团臃肿的、看起来坚不可摧的肉瘤,在蒸汽流的冲击下,像是一块放在高压水枪下的烂泥,层层剥离、消融、气化。 弗拉德的半截身体在蒸汽中疯狂挣扎,他的机械零件在高温下融化,他的血肉在瞬间熟透。 “不!我是神!我是不朽的!” 他在蒸汽中嘶吼,试图调动地脉的力量反击。 但他做不到了。 因为周阳已经操纵着泰坦,顶着那股反冲的高温蒸汽,一步步走了过去。 机甲的表面油漆已经起泡、脱落,露出了通红的金属。驾驶舱里的温度已经接近一百度,周阳的皮肤已经被烫伤,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火炭。 但他依然死死握着操纵杆。 他走到了只剩半个脑袋的弗拉德面前。 泰坦举起了那只已经烧红的机械左手。 没有废话。 没有审判。 只有最纯粹的、工业级的碾压。 噗嗤。 巨大的机械手捏住了弗拉德的脑袋。 就像捏死一只臭虫。 啪。 那颗充满了野心和疯狂的头颅,连同里面的灵魂之火,一起被捏成了碎片。 世界安静了。 触手停止了舞动,肉瘤停止了蠕动。 失去了控制核心,这团恶心的混合物开始迅速枯萎、崩解,化作黑色的灰烬,飘落在岩浆湖里。 周阳松开了手。 泰坦机甲发出一声哀鸣,单膝跪地。 动力炉过热停机,所有的液压系统锁死。这台机器也到了极限。 周阳靠在驾驶椅上,感觉意识正在离他远去。 太热了。 他感觉自己快要融化了。 但他不能睡。 弗拉德虽然死了,但那个被破坏的输气管还在喷射蒸汽。如果不堵住,地心熔炉的压力会失衡,整个地下城都会被炸飞。 “托基……” 周阳的声音微弱,“还能动吗?” “老板……备用电源……还有2%……”托基的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 “够了。” 周阳挣扎着坐直身体。 他没有试图去修那根管子。没工具,没材料。 他看了一眼身下的这个巨大熔炉。 在熔炉的侧面,有一个紧急冷却口。 那是为了防止炉心熔毁而设计的最后一道保险。只要打开它,上面的地下暗河水就会倒灌进来,强行冷却炉心。 但这会让整个熔炉报废,甚至凝固。 这是一个**“同归于尽”**的开关。 但现在,这是唯一的办法。 周阳操纵着机甲最后一点动力,挪动到了那个冷却口旁边。 拉杆已经锈死了。 “那就……砸开它。” 周阳抬起机甲那只已经变形的左臂。 “落。” 失去动力的机械臂,在重力的作用下,重重地砸在那个冷却阀门上。 一下。 两下。 轰! 阀门被砸断了。 头顶传来了轰隆隆的水声。 那是地下暗河决堤的声音。 数万吨冰冷的河水,顺着通道倾泻而下,浇在了滚烫的熔炉上。 嗤——————!!! 水与火的碰撞。 无穷无尽的白色蒸汽瞬间填满了整个地下空间。 岩浆冷却,变成了黑色的岩石。 那个即将爆炸的红色炉心,在这股洪流的冲刷下,光芒逐渐黯淡,变成了暗紫色,最后彻底熄灭。 冷却完成。 危机解除了。 周阳坐在漆黑的驾驶舱里,听着外面水流的轰鸣声,感觉身体越来越轻。 他赢了。 他不仅干掉了一个大公,还亲手熄灭了这个国家的心脏。 虽然代价是这台泰坦机甲彻底报废,虽然他自己也快变成烤肉了。 但他觉得值。 因为在那个破碎的肉瘤里,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完美无瑕的源质晶体。 那是弗拉德大公为了成神而凝结的核心。 有了这个,他的下一台机甲,就不再是这种拼凑的破烂了。 那将是真正的神之躯。 周阳闭上了眼睛,任由黑暗将他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