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塔里的苦力 · 第一百三十六章坏死的城市脉络与强制执行的破产清算

　　距离“钢铁之心”还有十公里。　　周阳坐在泰坦机甲的神经连接舱里，感受着无数条数据流顺着脊椎涌入大脑。　　那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感官的延伸。　　他能感觉到脚下大地的颤抖，那是履带碾过冻土的触感；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硫磺浓度的上升，那是嗅觉传感器的反馈；他甚至能感觉到远处那座城市散发出的、令人不安的热辐射。　　那种热，不是锅炉燃烧的干热，而是一种湿润、黏腻、带着腐败气息的闷热。　　就像是把手伸进了一具正在发烧的巨兽尸体里。　　“老板，前面的路况不对。” 　　托基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疯狂的颤音，“声呐反馈很奇怪。那座城市的地下管道……在蠕动。就像是活的肠子。” 　　“活的？” 　　周阳操纵着泰坦的头部，那个巨大的独眼探照灯刺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光柱扫过。　　原本应该是钢铁铸造的防御外墙，此刻竟然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暗绿色的生物菌毯。那些粗大的蒸汽管道上长满了脓包，每隔几秒钟就会喷出一股绿色的毒气。　　而在城墙上巡逻的，不再是整齐的机械卫兵。　　那是一些**“血肉机械”**。　　蒸汽骑士的盔甲被撑裂了，里面塞满了膨胀的肌肉和触手。坦克的炮管变成了某种生物的口器，流淌着强酸。　　这是一座被污染的城市。　　弗拉德大公为了力量，把深渊的病毒注入了这座城市的血管，让钢铁长出了恶性肿瘤。　　“真恶心。” 　　周阳的声音冷漠，没有任何恐惧，“这简直是对工业文明的侮辱。” 　　他抬起泰坦的右臂，那里挂载着那门六管转轮机炮。　　“通知全军，戴好防毒面具。所有弹药切换为**‘净化弹’**（镀银+燃烧）。” 　　“我们不是来攻城的。” 　　“我们是来清创的。” 　　战斗在接触的一瞬间就进入了白热化。　　那些变异的守卫发现了入侵者，发出非人非兽的嘶吼，从城墙上蜂拥而下。　　它们的速度极快，像是一群疯狂的野兽。　　“开火。” 　　周阳下达了指令。　　他身后的装甲车队同时开火。数百道火舌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网。　　镀银的子弹打在那些变异体身上，就像是盐撒在了伤口上。　　滋滋滋——！　　黑烟升腾。那些怪物惨叫着，身体溃烂、燃烧。　　但这还不够。　　城墙上的几座变异炮台——那是几门长了眼睛和牙齿的加农炮，开始还击。　　啵！啵！　　它们喷吐出的不是炮弹，而是一团团巨大的腐蚀酸液球。　　一辆周氏重工的卡车被击中。厚重的钢板瞬间被融穿，里面的工人在惨叫声中化为血水。　　“找死。” 　　周阳的眼神一凝。　　他猛推操纵杆。　　泰坦机甲背后的喷射口喷出蓝色的尾焰，巨大的身躯瞬间加速，像是一颗陨石撞向了城门。　　“托基，计算弹道。” 　　“已锁定！左前方三百米，那座塔楼！” 　　周阳抬起左臂。　　那只巨大的精金钻头开始疯狂旋转。　　“给我……碎！” 　　机甲借着冲锋的惯性，狠狠地撞在了城门左侧的塔楼上。　　并没有用钻头去钻墙。　　周阳直接用钻头绞断了塔楼的承重柱。　　轰隆隆——！！！　　高达三十米的钢铁塔楼发出了痛苦的金属扭曲声，然后轰然倒塌。　　倒下的塔身正好砸在了那几门变异炮台上，把它们压成了肉饼。　　城门破了。　　“进城！不要恋战！直插核心区！” 　　周阳没有停下，操纵着泰坦踩过废墟，冲进了城市的主干道。　　城内的景象比外面更惨。　　街道两旁的店铺已经被洗劫一空，路灯杆上挂着风干的尸体。到处都是那种绿色的菌毯，它们覆盖了路面，甚至爬上了高楼。　　这里已经没有平民了。　　活下来的人要么逃了，要么……变成了这种东西的一部分。　　“老板，你看那边！” 　　艾瑞雅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她正趴在一辆装甲车的顶棚上。　　在街道的尽头，一座巨大的圆顶建筑正在燃烧。　　那是**“机械大剧院”**。　　而在剧院门口，居然还有一小股人类军队在抵抗。　　他们依托着剧院的台阶，用沙袋和尸体堆成了简易工事。虽然人数不多，大概只有百来人，但他们的火力很猛，手里拿的竟然是皇家禁卫军的制式武器。　　而在他们中间，飘扬着一面破损的金狮旗。　　“是雷诺。” 　　周阳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站在最前面、挥舞着链锯剑砍杀怪物的独臂军官。　　正是那位把他带进这个圈子的雷诺将军。　　但他现在的状况很不好。　　无数变异的机械狗和食尸鬼正在围攻那个小小的阵地。雷诺身边的人越来越少，眼看就要被淹没。　　“救吗？”卡尔在后车问道，“那家伙欠我们不少钱呢。” 　　“救。” 　　周阳回答得很干脆。　　“他欠我的不仅仅是钱。他还是我在这个国家唯一的合法代理人。” 　　如果雷诺死了，谁来证明周阳这支私军的合法性？谁来签收那些还没兑现的支票？　　在这场破产清算中，雷诺是重要的**“资产保全对象”**。　　“全速突击！” 　　周阳调转枪口。　　泰坦机甲的右臂——那门磁轨重炮，开始充能。　　嗡—— 　　紫色的电弧跳动。　　他没有瞄准那些小怪，而是瞄准了围攻阵地的一只**“精英怪”**。　　那是一台变异的蒸汽坦克。它的炮塔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肉瘤，正在不断喷射着毒气。　　“让开道路！” 　　周阳大吼一声，扣动扳机。　　轰！！！　　一道蓝光贯穿了街道。　　那台变异坦克瞬间被气化了半边身子，剩下的部分在动能冲击下飞出几十米，撞进了一栋楼房里。　　巨大的爆炸声让战场瞬间安静了一秒。　　雷诺抬起头，满脸血污。　　当他看到那台熟悉的、黑色的、如同死神般的泰坦机甲时，他那只独眼里流出了泪水。　　“援军……是他！那个疯子来了！” 　　周阳没有废话。　　他操纵机甲冲到阵地前，巨大的身躯像是一堵墙，挡住了所有的攻击。　　六管机炮开始疯狂扫射，清理周围的杂兵。　　“上车！” 　　周阳打开了机甲腿部的一个应急舱门（那是用来检修的，勉强能塞进几个人）。　　“把重要的那一两个带上！剩下的，跟着我的车队跑！” 　　雷诺没有犹豫。他抱起一个裹着厚厚毯子的小女孩，塞进了舱门。　　那是皇室的小公主。　　也是这场战争最后的法统所在。　　“谢了！”雷诺大吼一声，并没有钻进去，而是转身跳上了一辆还能动的装甲车，“兄弟们！跟上那个大家伙！我们杀出去！” 　　队伍汇合，继续向着城市中心推进。　　越靠近地心熔炉，阻力越大。　　这里的建筑已经不仅仅是被覆盖了，而是彻底活化了。　　街道上的井盖会突然张开大嘴咬断车轮，路灯会像触手一样卷起士兵。　　这是一座活着的死城。　　“老板，前面的路被堵死了。” 　　七号的声音带着绝望。　　在通往核心区的必经之路上，横亘着一座巨大的**“血肉要塞”**。　　那是弗拉德大公的杰作。　　他把数十栋高楼大厦，用无数尸体和钢铁强行缝合在一起，筑成了一道高达百米的城墙。城墙上长满了无数只眼睛和炮口，正死死盯着这支渺小的车队。　　而在城墙的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城门。　　那其实是一张嘴。一张由液压门和无数尖牙组成的巨嘴。　　“这就是最后的关卡了。” 　　雷诺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弗拉德就在里面。他控制了熔炉的控制中枢。” 　　“那就敲开它。” 　　周阳看着那座令人作呕的要塞。　　他没有停下脚步，反而把泰坦的动力输出推到了极限。　　“托基，准备好了吗？” 　　“时刻准备着，老板！我的核心已经热得发烫了！” 　　“那就来一次……定向爆破。” 　　周阳从怀里掏出了那个从地下金库抢来的**“永恒凛冬核心”**。　　这东西他一直没舍得用。　　因为它是一次性的。一旦引爆，里面的极寒能量会瞬间冻结方圆一公里的所有物质。　　但他现在需要的就是这个。　　这道血肉城墙最大的特点就是**“软”**。炮弹打上去会被吸收，火焰烧上去会被再生。　　唯有冰冻，能让它变脆。　　只要变脆了，它就是一块玻璃。　　周阳把凛冬核心塞进了左臂钻头的发射槽里。　　“七号，把所有的燃烧弹都准备好。等我信号。” 　　“是！” 　　泰坦机甲开始冲锋。　　城墙上的无数炮口同时开火。酸液、毒气、骨刺像雨点一样砸来。　　周阳开启了**“秘银护盾”**。　　一层淡蓝色的光膜笼罩了机甲。虽然消耗巨大，但勉强挡住了这一波攻势。　　距离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就是现在！” 　　周阳猛地抬起左臂。　　“去吧！” 　　钻头高速旋转，将那颗散发着绝望寒气的凛冬核心，像一颗子弹一样射了出去。　　嗖——！　　核心精准地钻进了那张巨嘴（城门）里。　　一秒钟的死寂。　　紧接着。　　咔嚓、咔嚓、咔嚓…… 　　一种令人牙酸的结冰声响彻天地。　　那座还在蠕动、喷吐毒气的血肉要塞，瞬间停止了动作。　　一层厚厚的、蓝色的坚冰，以城门为中心，疯狂地向四周蔓延。　　那些触手僵硬了，那些眼睛冻结了。　　整座要塞，在几秒钟内，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冰雕。　　“撞碎它！！！” 　　周阳怒吼。　　他没有减速，反而开启了背后的超载推进器。　　泰坦机甲化作一道黑色的流星，带着数十吨的动能，狠狠地撞向了那座冰封的城门。　　轰隆——————！！！　　这声音大得让所有人都短暂失聪了。　　冰屑飞溅，如同一场暴雪。　　那座看似不可逾越的血肉长城，在极度的低温脆化和极致的物理撞击下，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轰然崩塌。　　无数冰块和冻肉从天而降。　　一条通往地心熔炉的大道，被硬生生地撞开了。　　周阳驾驶着机甲，从废墟中走了出来。　　机甲的装甲板已经千疮百孔，左臂的钻头也断了。　　但他依然站着。　　他看着前方那个巨大的、通向地下的入口。　　那里，红光漫天。　　地心熔炉正在沸腾，而在熔炉边上，那个把自己出卖给深渊的疯子大公，正在等着他。　　“不管是人是鬼。” 　　周阳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　　“今天，都得给我结账。” 　　他操纵着残破的泰坦，带着身后的钢铁洪流，冲进了最后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