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塔里的苦力

第一百二十五章 昂贵的烟花与战壕里的绞肉机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重，辐射坑周围的雾霾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墙壁。 　　大地在颤抖。 　　那不是风声，而是无数双沉重的铁靴和履带碾压冻土的轰鸣。在地平线的尽头，无数火把汇聚成一条蜿蜒的火龙，正向着周氏重工的基地逼近。 　　三千人。 　　在这个以小规模冲突为主的边境地带，这已经是一支足以攻陷城邦的庞大军团。 　　队伍的中央，是一台由十六头科多兽共同拖拽的巨型平台。平台上架设着一门通体由白银和水晶铸造的巨炮——“神罚之锤”。那是工匠行会压箱底的战略武器，每一发炮弹都需要消耗一颗高阶魔核，威力足以轰平一座山头。 　　托克大师站在炮车上，迎着寒风，身上的法袍猎猎作响。他的脸上不再有之前的颓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仇的狂热。 　　“看着吧！”托克指着远处那座冒着黑烟的工厂，对身边的贵族指挥官说道，“那是异端的巢穴。今天，我们要用最纯正的魔法与工艺，将它彻底抹去！” 　　指挥官是一位来自内城的伯爵，他轻蔑地用单片眼镜扫视着远方那几道简陋的铁丝网和战壕。 　　“一群拿着烧火棍的乞丐而已。”伯爵挥了挥手里的指挥刀，“全军压上！天亮之前，我要在那个工厂的废墟上喝早茶！” 　　工厂内，死一般的寂静。 　　并没有慌乱的脚步声，也没有临战前的祈祷。 　　所有的机器都已经停机，锅炉进入了保温待机状态。三百名全副武装的“铁卫”静静地趴在工厂外围的三道环形战壕里。 　　他们身上盖着防红外侦测的油布，手里紧握着擦得锃亮的“收割者”步枪和成箱的手雷。 　　这些曾经的残疾人、流浪汉，在换上了钢铁肢体后，已经失去了对死亡的恐惧。他们的义眼中闪烁着红光，那是从周阳那里继承来的、冷酷的工业理性。 　　周阳站在最高的烟囱平台上。 　　他穿着那套黑色的**“暴君·Mark II”**软体动力甲，身影几乎融入了夜色。红色的战术目镜将远处的敌军阵型清晰地勾勒出来。 　　“距离：两千五百米。” 　　“风速：西北风，六级。” 　　“能见度：极差。” 　　他在心里默默读取着战场数据。 　　“老板，他们有重炮。” 　　艾瑞雅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她正潜伏在两公里外的一处废弃矿塔上，那是最佳的狙击点，“那个大家伙正在充能。如果让它开火，我们的围墙挡不住。” 　　“让他们开。” 　　周阳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那是他们的开场白。如果不让他们把最贵的烟花放出来，他们是不会死心的。”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七号。 　　“迫击炮阵地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二十门大口径迫击炮，全是按照您的图纸新造的。炮弹……全是**‘特种燃烧弹’**。” 　　“很好。” 　　周阳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等他们放完烟花，我们就请他们跳舞。” 　　战场上，随着一阵晦涩的咒语吟唱声，那门巨大的“神罚之锤”亮起了刺目的白光。 　　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庞大的魔力汇聚在炮口，形成了一个不稳定的光球。 　　“发射！”托克大师歇斯底里地吼道。 　　轰————！！！ 　　一道粗大的光柱划破夜空，如同神明的审判，笔直地轰向了工厂的大门。 　　光柱所过之处，积雪瞬间气化，地面留下一道焦黑的沟壑。 　　哐！！！ 　　工厂那扇厚重的精钢大门，连同两侧的哨塔，在白光中瞬间蒸发。巨大的爆炸掀起了百米高的尘埃，冲击波震碎了方圆一公里内所有的玻璃。 　　“中了！哈哈哈哈！” 　　托克狂笑起来，“看到了吗？这就是底蕴！这就是力量！那个捡垃圾的小子拿什么挡？！” 　　联军爆发出一阵欢呼。 　　在他们看来，大门已破，剩下的就是进去收割了。 　　“冲锋！为了荣耀！为了金币！” 　　伯爵挥刀一指。 　　最前方的五百名**“铁血兄弟会”**佣兵，驾驶着简陋的蒸汽摩托和轻型机甲，像是一群饿狼，嚎叫着冲向了那个缺口。 　　他们以为那是缺口。 　　但在周阳眼里，那是**“漏斗”**。 　　烟尘渐渐散去。 　　并没有想象中的惨叫和溃逃。工厂内部静悄悄的，只有那个被轰开的大门像是一张嘲弄的大嘴。 　　当第一辆蒸汽摩托冲过大门的残骸，压上一块松动的石板时。 　　咔嚓。 　　地雷的引信被触发了。 　　那不是普通的地雷，那是周阳用黑火药混合了废弃魔晶粉末制成的**“跳雷”**。 　　崩！ 　　地雷并没有在地下爆炸，而是弹跳到了半人高的空中。 　　轰！！！ 　　数百颗钢珠和碎铁片在腰部的高度横扫而出。 　　那个骑手的下半身瞬间被打成了筛子，连同摩托车的油箱一起被打爆。 　　但这只是第一响。 　　紧接着，冲锋的路上响起了连绵不绝的爆炸声。 　　轰！轰！轰！ 　　周阳在工厂前沿埋设了整整五百颗地雷。这是一片真正的死亡地带。 　　冲在最前面的佣兵倒下了一大片。惨叫声瞬间压过了引擎的轰鸣。 　　“别停！冲过去！那是他们最后的手段！” 　　后面的督战队大吼着，逼迫着佣兵们继续前进。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终于冲到了第一道战壕前。 　　就在他们以为可以跳进去展开白刃战的时候。 　　战壕里，伸出了几百根黑洞洞的枪管。 　　“开火。” 　　战壕指挥官（老巴克）冷冷地下令。 　　哒哒哒哒哒————！！！ 　　这一刻，黑夜被枪口的火舌点亮了。 　　几百支“收割者”步枪同时开火，构成了没有任何死角的交叉火力网。 　　这种冲压步枪虽然精度不高，但在五十米的距离上，它的射速和停止作用是恐怖的。 　　冲锋的佣兵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前排的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身上的皮甲根本挡不住近距离的铅弹，有的人甚至被打得凌空飞起。 　　“那是……什么武器？！” 　　远处的伯爵惊恐地放下了望远镜。他从未见过这种不用念咒、不用蓄力、却能像泼水一样泼洒死亡的武器。 　　“魔导连弩？不，弩箭没这么快！” 　　“是火枪！但这射速……怎么可能？！” 　　这就是工业化的代差。 　　当对手还在用单发火枪和冷兵器冲锋时，周阳已经把战争带入了自动火器时代。 　　第一波冲锋被打退了。 　　但这并没有让联军退缩，反而激起了他们的凶性。 　　“蒸汽骑士团！上！” 　　伯爵恼羞成怒，派出了他的王牌。 　　五十台高大的蒸汽卫士（黄铜机甲）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上来。它们厚重的装甲足以抵挡普通子弹，手里的重盾更是连弩炮都能防住。 　　而在它们身后，是机械公国的正规步兵方阵。 　　“推进！碾碎他们！” 　　蒸汽骑士顶着弹雨，一步步逼近战壕。子弹打在它们身上叮当作响，却无法击穿。 　　“老板，枪不管用了！” 　　耳机里传来老巴克的喊声，“这帮铁皮罐头太硬了！” 　　周阳站在高处，看着那些逼近的机甲。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硬？ 　　那就看看是你硬，还是我的火硬。 　　“炮兵阵地，覆盖射击。” 　　周阳对着麦克风下令。 　　“目标：敌军机甲群。三发急速射。” 　　工厂后方，那二十门早已校准好诸元的魔导迫击炮（其实就是钢管焊的）发出了怒吼。 　　嗵！嗵！嗵！ 　　炮弹划过抛物线，带着尖锐的啸叫，落在了蒸汽骑士的头顶。 　　哗啦—— 　　炮弹并没有炸成碎片，而是在空中就裂开了。 　　里面装的不是弹片，而是粘稠的、燃烧着的**“特级地狱火油”**。 　　这是周阳为重甲单位准备的**“铝热凝固汽油弹”**。 　　火油淋在机甲上，瞬间被镁粉引燃。 　　呼！！！ 　　白炽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那些黄铜巨人。 　　高达三千度的核心温度，让黄铜装甲开始软化、变形。那些精密的关节轴承在高温下瞬间卡死。 　　更可怕的是，这种火油根本扑不灭。它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散热孔钻进驾驶舱，甚至烧穿了蒸汽背包。 　　“啊——！烫！救命！” 　　机甲里的驾驶员发出了凄厉的惨叫。他们变成了被困在铁罐头里的烤肉。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蒸汽骑士团，转眼间变成了一堆堆燃烧的废铁，在阵地上胡乱冲撞，最后倒在地上抽搐。 　　后方的步兵方阵也被这恐怖的火焰吓得溃不成军。 　　“这就是……地狱吗？” 　　托克大师看着自己心爱的杰作被烧成废铁，整个人瘫软在炮车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工匠，而是一个战争疯子。 　　但敌人并没有完全放弃。 　　那个伯爵显然是个赌徒。他看到正面强攻受挫，竟然命令那门“神罚之锤”再次充能。 　　“炸平那里！不管多少钱，把那个工厂给我炸平！” 　　他疯狂地吼道，把自己家族几百年积攒的魔核全部倒进了炮膛。 　　巨大的光球再次在炮口汇聚。 　　这一次，目标不是大门，而是周阳所在的指挥塔。 　　“想换家？” 　　周阳看着远处那团刺眼的光芒，眼神一冷。 　　他没有躲。 　　他从背后摘下了那把沉重的**“磁轨狙击炮”**（猎鲸枪终极版）。 　　这把枪经过了托基的再次改装，枪管加长到了两米，上面缠满了冷却导管。动力源直接连接着他身上的Mark II动力甲。 　　“距离：2800米。” 　　周阳单手举起重炮，那是液压肌肉赋予他的怪力。 　　红色的战术目镜锁定了远处那个发光的炮口。 　　“你在凝视深渊的时候……” 　　周阳低声自语。 　　他体内的死灵神经中枢疯狂运转，计算着风偏、重力和魔力扰动。 　　右臂的插槽处，风暴之心发出了过载的尖啸。 　　“……深渊也在给你一枪。” 　　他扣动了扳机。 　　嗡——轰！！！ 　　一道蓝色的电磁流光撕裂了黑暗。 　　那枚特制的钨钢穿甲弹，以五倍音速呼啸而出。 　　2800米的距离，瞬息而至。 　　此时，“神罚之锤”的能量刚刚积蓄到顶点，正准备发射。 　　就在那一瞬间。 　　钨钢弹精准地钻进了那个不稳定的能量光球中心，然后击碎了后面的聚焦水晶。 　　轰隆隆隆————！！！ 　　能量殉爆。 　　那门价值连城的巨炮，连同它下面的炮车、还有车上的托克大师和那个伯爵，在一瞬间变成了一团巨大的、耀眼的蘑菇云。 　　冲击波横扫了整个联军阵地。 　　剩下的士兵被气浪掀翻，耳朵里流出血来。 　　当烟尘散去。 　　那支浩浩荡荡的联军，已经不存在了。 　　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弹坑，和满地烧焦的尸体。 　　战斗结束了。 　　周阳放下发烫的磁轨炮，感觉右臂传来一阵熟悉的麻木感。 　　那是过载后的神经阻断。 　　但他不在乎。 　　他看着远处那片还在燃烧的战场，就像是一个刚完成了一天工作的工人，看着被打扫干净的仓库。 　　“打扫战场。”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全厂。 　　“把还没烧坏的机甲拖回来，那是原材料。把那些贵族身上的戒指、徽章都撸下来，那是战利品。” 　　“还有……” 　　周阳看了一眼那些还在战壕里发抖的义肢士兵。 　　“今晚，肉汤管够。加酒。” 　　欢呼声响彻夜空。 　　这一战，周氏重工不仅守住了地盘，更是彻底打断了周边势力的脊梁骨。 　　从今天起，在这片边境废土上，再也没有人敢对这座冒着黑烟的工厂说半个“不”字。 　　周阳转身，走下指挥塔。 　　他的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在钢板上踩出回响。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机械公国的正规军主力还没动。那些真正的庞然大物——移动要塞、空中战舰，还在后面。 　　但他已经有了入场券。 　　他摸了摸怀里的笔记。 　　在那一页沾着煤灰的纸上，他没有写下胜利的感言。 　　他只是画了一张新的图纸。 　　那是**“泰坦机甲”**的改进方案。 　　既然敌人喜欢用大炮，那他就造一个能扛着大炮跑的巨人。 　　既然敌人喜欢用数量压制，那他就造一条能生产钢铁军团的自动流水线。 　　工业化，永不眠。 　　而在那轰鸣的机器声中，一个新的名为**“周氏财阀”**的怪物，正在废墟之上，缓缓站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