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铁城地下的核心实验室里,空气干燥得甚至能擦出火花。 周阳赤裸着身体站在一面巨大的落地铜镜前。镜子里映出的不再是一个有着温热血肉的人类,而是一个拼凑感极强的怪物。 他的皮肤上布满了手术缝合后的蜈蚣状疤痕,但在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面,隐约可见银灰色的金属光泽。那是秘银骨骼在皮下透出的冷光。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猛地握紧。 没有肌肉的隆起,只有一阵极低频的嗡鸣声顺着骨骼传导到耳膜。那是植入体内的微型液压泵在加压。 “力量溢出了。” 周阳低声自语。 他随手拿起桌角的一块用来试刀的生铁锭,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捏。 就像是捏一块软泥。生铁锭上留下了两个深深的指印,边缘甚至因为瞬间的高压而产生了一丝热量。 但这并不是完美的。 因为在他捏下去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覆盖在金属指骨上的皮肤被拉扯到了极限,甚至崩裂出了几道细小的血口。 凡人的皮肉,根本包裹不住这具神一般的骨架。 一旦他全功率输出,他的肌肉会先于敌人崩溃,他的皮肤会像破布一样被自己的骨头撕裂。 “你需要一层新的‘皮’。” 托基蹲在一堆乱糟糟的图纸里,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眼睛狂热地盯着周阳的身体,“你的骨头太硬了,肉太软了。这是一个不匹配的系统。就像把蒸汽火车的引擎装在了一辆马车上,一跑起来车架子就散了。” “所以呢?”周阳转过身,并没有因为赤身裸体而感到羞耻。在他现在的逻辑里,身体只是载体,羞耻感是多余的情绪代码。 “所以我们需要这个。” 托基从一堆废料下面拖出了一个巨大的玻璃罐子。 罐子里浸泡着一大团灰白色的、像是肌腱一样的东西。那是从“战争巨像”残骸里提取出来的缝合尸怪的肌肉纤维,经过炼金药水的长期浸泡,已经失去了活性,却保留了惊人的韧性和伸缩性。 “还有这个。” 托基又踢过来一箱子细密的金属软管和高压微型气囊。 “我们要织一件衣服。”托基舔了舔嘴唇,“一件穿在身上就脱不下来的、由液压管和生物纤维编织成的……动力肌肉衣。” 周阳看着那些东西,脑海里瞬间构建出了成品的模型。 不再是笨重的铁罐头。 而是贴身的、轻便的、能够随动作收缩舒张的外置肌肉群。 它将覆盖他的全身,分担骨骼的压力,提供额外的动力,同时也是一层坚韧的软甲。 “Mark II。” 周阳给这个尚未诞生的装备定了一个代号。 “开工。” 这不仅仅是制造装备,这是一场精密的手工艺与重工业的联姻。 周阳和托基两个人,在这个封闭的地下室里,开始了没日没夜的忙碌。 他们先是用深海黑钢拉出的细丝,编织成了一件紧身的金属网衣。这层网衣负责连接周阳体内的魔力回路,充当**“神经传导层”**。 然后,他们把那些处理过的生物肌腱,一条条地缝合在金属网上,模拟人类肌肉的走向。 最关键的一步,是安装液压系统。 数百根细如血管的微型液压管,被极其精细地穿插在肌腱之间。它们连接着腰后的微型高压泵(依然由风暴之心供能)。 当周阳穿上这件半成品时,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巨蟒缠住了。 沉重,紧绷,透不过气。 “启动自检。” 周阳下达了指令。 腰间的核心亮起。高压液体注入管网。 嗤—— 那件原本死气沉沉的“肌肉衣”突然活了过来。那些生物肌腱在液压的作用下充血、膨胀,紧紧地贴合在周阳的皮肤上,甚至嵌入了他的毛孔。 一种奇妙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感觉这件衣服不再是外物,而是他长出来的一层新皮肤,一层更厚、更硬、更有力的皮肤。 “还要加装甲。” 周阳活动了一下脖子,听着颈椎处传来的金属摩擦声,“软甲防不住重炮。” 他不需要那种把人包成铁桶的板甲。 他借鉴了他在废铁城见过的**“鳞甲”**结构。 他用陶瓷和钛合金复合烧制了数千片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六边形甲片。 这些甲片被一片片地铆接在肌肉衣的外层。它们像鱼鳞一样层层叠叠,既能提供足以抵挡大口径子弹的防御力,又不会影响关节的活动。 三天后。 当周阳再次站在镜子前时,镜子里的人已经完全变了样。 他全身被一层暗灰色的、泛着哑光的鳞片包裹。那身装甲紧紧贴合着他精壮的肌肉线条,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缝隙间偶尔闪过蓝色的流光。 他的头部戴着一个全覆式的战术头盔,只留下一条横贯眼部的红色单向玻璃缝隙。 这不再是那个只会搬箱子的理货员了。 这就**“人形兵器”**。 【型号】:暴君·Mark II(潜行突击型)。 【重量】:150公斤(全重)。 【出力】:常态5吨,过载15吨。 【防御】:免疫轻武器,抵御中口径直射。 周阳握了握拳。 这一次,没有疼痛,没有撕裂感。只有源源不断的、仿佛能把整个世界都捏碎的力量感在指尖涌动。 “完美的艺术品……”托基在一旁看得如痴如醉,“老板,现在的你,就算是一头比蒙巨兽,你也能正面把它抱摔出去。” “也许吧。” 周阳的声音经过头盔的过滤,变成了冰冷的电子合成音。 他走到武器架前。 他拿起了那把线膛机炮。以前这东西需要架在车上才能用,或者要在机械臂的辅助下勉强提起来。 现在,他单手就把它拎了起来,就像拎着一把手枪。 他又把那把重型链锯剑挂在背上,腰间别上了新做的高爆手雷。 全副武装。 “该去验货了。” 周阳转过身,红色的目镜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残影。 “听说工匠行会最近在北边的‘黑风峡谷’建了一个新的据点?” “是的。”卡尔从门缝里探出头,看着这个如魔神般的老板,吓得声音都在抖,“据说是为了封锁我们的矿石运输线。他们在那儿部署了一个中队的蒸汽骑士,还有两门守城炮。” “封锁线?” 周阳冷笑了一声。 “那就是我要找的靶场。” 黑风峡谷,机械公国通往废铁城的必经之路。 这里地势险要,两侧是刀削般的峭壁,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工匠行会在这里设卡,确实是一招狠棋。任何想要进出废铁城的商队,都必须经过这里,要么交重税,要么被扣押。 深夜,暴雪。 峡谷口的哨塔上,探照灯的光柱在雪幕中无力地扫射。 几个穿着蒸汽装甲的卫兵正缩在火盆旁烤火,咒骂着这该死的天气。 “听说那个姓周的疯子把自己改造成了怪物?”一个卫兵哆哆嗦嗦地问。 “别信那些谣言。”另一个老兵啐了一口,“再怎么改也是肉长的。只要挨上一发穿甲弹,照样是个死。” 话音未落。 轰! 一声巨响。 哨塔下方的铁门,像是纸糊的一样,直接向内炸裂开来。 并不是被炸开的。 是被撞开的。 一个黑色的、如同恶魔般的身影,裹挟着漫天的风雪和铁屑,硬生生地冲进了要塞。 “敌袭!!!” 警报声瞬间炸响。 周阳没有停步。他甚至没有拔枪。 他就那样笔直地冲向了那群还没反应过来的卫兵。 Mark II型装甲赋予了他恐怖的动能。他就象是一辆人形坦克,只要是在冲锋路径上的人,无论是穿着皮甲还是板甲,统统被撞飞。 嘭! 一个卫兵被周阳的肩膀撞中。 胸骨粉碎的声音在风雪中清晰可闻。那个两百斤的壮汉像是被火车头撞了一样,倒飞出十几米,糊在了墙上。 “开火!快开火!” 守备队长大吼着,手里的蒸汽步枪对着那个黑影疯狂射击。 叮叮当当! 子弹打在周阳的鳞甲上,溅起一串串火星,然后被那倾斜的装甲弧度弹飞了。 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太弱了。” 周阳在头盔里低语。 他走到了队长面前。 队长拔出链锯剑,想要劈砍。 周阳伸出左手,那是覆盖着液压肌肉的钢铁之手。 他一把抓住了劈下来的剑锋。 滋滋滋—— 链锯在装甲手套上疯狂摩擦,却切不进去分毫。 周阳右手握拳。 不需要技巧,不需要招式。 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 轰! 拳头砸在队长的胸甲上。 那层引以为傲的蒸汽动力装甲,像是易拉罐一样瞬间凹陷下去。队长的背部装甲甚至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而鼓了起来。 心脏停跳。 队长软软地滑落。 周围的卫兵看傻了。他们从未见过这种不讲道理的暴力。 “怪……怪物!” 有人扔下枪转身就跑。 “清理现场。” 周阳没有追那些逃兵。他抬起头,看向峡谷两侧的高地。 那里有两门守城炮。 那是唯一的威胁。 他微微屈膝。 腿部的相位核心(之前植入的)与身上的动力甲瞬间连通。 嗡—— 蓝光闪烁。 唰! 周阳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 下一秒,他出现在了三十米高的峭壁平台上,就像是瞬移。 炮位上的炮手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就看到一只巨大的钢铁手掌在视野中放大。 咔嚓。 周阳把炮手扔下了悬崖。 然后,他双手抓住那门沉重的蒸汽加农炮的炮管。 “起!” 液压泵发出尖啸。 这门重达吨余的火炮,竟然被他硬生生地连着底座拔了起来! 他举着火炮,像是举着一根标枪,狠狠地掷向了对面的另一个炮位。 轰隆!!! 两门炮在空中相撞,变成了一堆废铁,顺便砸塌了半个山崖。 战斗结束。 前后不到五分钟。 一百人的精锐守备队,两门重炮,被一个人,赤手空拳地拆了。 周阳站在悬崖边,任由风雪吹打着他的装甲。 他没有感觉到冷,也没有感觉到累。 只有一种充盈的、仿佛能掌控一切的力量感。 他打开面罩,呼出一口白气。 他看着下面那些跪在地上投降的俘虏,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在他的眼里,这些不再是敌人。 这些是劳动力。 是即将被送进他的矿山、为他的帝国添砖加瓦的消耗品。 “卡尔,带人来接手。” 周阳对着通讯器说道。 “把这里的废铁都拉回去。还有,把这道关卡改成我们的收费站。” “从今天起,这条路,姓周。” 周阳站在悬崖边,任由风雪吹打着面甲。 他不需要再掏出那本破旧的笔记去记录什么了。眼前的这道峡谷,这漫天的风雪,以及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俘虏,就是最清晰的资产证明。 拿下了黑风峡谷,就等于扼住了通往机械公国腹地的咽喉。这条曾经封锁他的绞索,现在变成了他手中的鞭子。从此往后,无论是走私的商队还是行会的运输车,想要通过这里,都得先向他低头。 但这还不够。 他看向北方那片更加广阔、更加黑暗的工业区。 那里有更大的工厂,更强的技术,还有……大工匠们的总部。 既然已经穿上了这身钢铁皮囊,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他要一路撞过去。 直到撞开那个世界的真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