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塔里的苦力

第九十七章 强碱性的救赎与活性炭的唿吸阀

  “周记综合事务所”的后院,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座令人窒息的化工厂。   刺鼻的白烟笼罩着整个院落,那是生石灰与水反应产生的蒸汽,混合着油脂皂化时特有的那种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周阳赤裸着上身,腰间围着一条厚厚的皮围裙,戴着防毒面具,手里拿着一根长达两米的铁棍,正站在一口直径三米的大铁锅前,用力搅拌着里面那团粘稠、浑浊的黄褐色浆糊。   锅底下,炉火烧得正旺。   这锅里煮的不是食物,而是**“救命的肥皂”**。   原材料粗糙得令人发指:   从下水道隔油池里捞出来的**“地沟油”(经过高温脱水),以及从死人堆里回收的脂肪(之前做地狱火油剩下的边角料);   从制革厂废料堆里拉回来的草木灰**(提取碱液);   还有大量的硫磺粉。   在化学反应的作用下,这些污秽不堪的东西正在发生神奇的质变。   “加盐!”   周阳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闷闷的,不带一丝感情。   七号立刻提着一桶粗盐,均匀地撒进锅里。   盐析。   随着盐分的加入,锅里的混合物开始分层。上层漂浮起一层厚厚的、蜡黄色的固体,下层则是黑色的废液。   周阳用大铁铲将上层的固体撇出来,倒进旁边一排排整齐的木模具里。   这种肥皂极其粗糙,含碱量极高,甚至有些烧手。用它洗澡,皮肤会发红、脱皮,甚至感到刺痛。   但在红死病面前,这种刺痛就是安全感。   它能洗掉皮肤上沾染的脓液,能杀死那些肉眼看不见的微小恶魔。   “脱模,切块。”   周阳放下铁棍,接过艾瑞雅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擦汗,“不要包装,直接用草绳捆。一块肥皂换……嗯,换十斤废铁,或者一克水银。”   卡尔在一旁负责记账,闻言手抖了一下:“老板,这玩意儿成本不到一个铜板……你这是在抢劫啊。”   周阳看都没看他一眼,走到另一边的操作台前。   “现在,这块肥皂比金砖还贵重。因为金砖不能救命,它能。”   他拿起桌上的一块黑炭。   这是他在锅炉房里特意烧制的木炭,经过了高温水蒸气的活化处理,变成了拥有无数微孔的**“活性炭”**。   他把活性炭砸碎成颗粒,缝进两层致密的棉布中间。   这就是防毒口罩的滤芯。   “让那些女工动作快点。”周阳检查着缝合的针脚,“这种口罩,我要一万个。不仅要卖,我们自己人也得戴。从今天起,在这个院子里,谁敢摘下来,就给我滚出去。”   事务所的大门外,是一片绝望的海洋。   隔离墙把下西区变成了孤岛,而周阳的围墙,又把事务所变成了孤岛中的孤岛。   数千名贫民挤在围墙外,眼神空洞而贪婪地盯着墙头那几口正在冒着热气的消毒锅。他们听说了,这里有能让人活下去的神药。   “开门啊!求求你们了!”   “我有钱!我有祖传的银镯子!”   “让我进去!我不想死!”   哭喊声、撞门声此起彼伏。   如果不加以控制,这种绝望很快就会演变成暴动。   周阳站在围墙的哨塔上,手里拿着那个铁皮喇叭。   他看着下面那群像丧尸一样的人群,心里没有丝毫怜悯。怜悯救不了人,只会把大家都拖下水。   “听着!”   他的声音经过扩音,在嘈杂的街道上炸响。   “这里不是善堂,不施舍。”   “想要活命,就按我的规矩来。”   他指了指围墙旁边刚刚开辟出来的几个**“预处理区”**。   “第一,所有人排队。男人一边,女人一边。插队者,杀。”   “第二,交出你们身上所有的金属制品——铁锅、铜板、首饰、甚至是门把手。这是买药的钱。”   “第三,脱光衣服。你们的破布条上全是病菌,必须烧掉。”   人群骚动起来。脱光衣服?在这么冷的天气里?而且还要交出所有家当?   “你们可以拒绝。”   周阳冷冷地说,“那就滚回你们的烂泥坑里等死。”   说完,他示意七号。   七号拉动了一根绳索。   哗啦——!   围墙上的几个喷头打开了。滚烫的石灰水(稀释过的,不会烫伤人,但能杀菌)像雨点一样喷洒下来,覆盖了预处理区。   人群先是尖叫,然后有人发现,被这热水淋过之后,身上那种瘙痒和溃烂的感觉竟然减轻了。   “我换!我换!”   一个男人冲了出来,把自己手里仅有的一把菜刀扔进了回收筐,然后哆哆嗦嗦地脱掉了衣服,站在了喷头下。   “给他肥皂。给他口罩。”   周阳下令。   一个装着一套“生存包”的篮子被吊了下去。里面有一块硫磺皂、一个口罩、还有一件干净的粗麻布长袍(那是周阳收购的旧衣服,经过了高温蒸煮)。   男人抓起肥皂,发疯一样在身上搓洗。黄色的泡沫带走了污垢和病菌,露出了发红的皮肤。他戴上口罩,穿上长袍,那种重获新生的感觉让他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人疯了。   铁锅、铜锁、银币、甚至是金牙……无数金属制品被扔进了回收筐,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而在另一边,洗刷干净、换上统一长袍、戴着口罩的人群,被引导进了一个专门划定的**“观察区”**。   周阳并没有让他们进入核心工厂。   他把事务所周围的那几条街区全部征用了。   他利用这群为了活命而愿意出卖一切劳动力的难民,建立了一个严密的**“卫生隔离社区”**。   这些人负责清扫街道、焚烧尸体、搬运物资。而周阳提供给他们洁净的水、定量的食物和药品。   这是一场社会实验。   在这个混乱的王都,周阳正在建立一个完全由他掌控的、高度集权、高度卫生的**“独立王国”**。   然而,周阳的生意做得太大,终究还是惹来了麻烦。   这次不是黑帮,也不是贵族,而是城防军。   负责封锁下西区的城防军千夫长,名叫巴鲁。他是个贪婪而残暴的胖子,原本指望靠着封锁线发一笔横财,向想要出逃的富商收取高额过路费。   但现在,他发现封锁区里竟然出了个“土皇帝”。那个姓周的东方人,不仅把贫民们管理得服服帖帖,而且手里囤积的物资让他眼红。   “那个混蛋!”   巴鲁站在封锁墙上,看着远处那片秩序井然、甚至开始冒起炊烟的街区,嫉妒得牙痒痒,“他那是违章建筑!他那是聚众谋反!他手里的药,应该是军队的!”   “大人,我们要去抢……哦不,去征收吗?”副官小心翼翼地问。   “废话!带上重弩!带上火油!”巴鲁吼道,“告诉他,如果不交出配方和物资,我就把他那个破院子烧成灰!”   一支五百人的城防军小队,气势汹汹地杀向了周记事务所。   警钟在街区上空回荡。   “老板,军队来了。”   艾瑞雅从屋顶跳下来,脸色凝重,“五百人,全副武装。还有两台轻型投石机。”   周阳正在检查新一批出炉的“神恩露”(稀释版)。听到消息,他并没有慌张,只是轻轻放下了瓶子。   “他们想要什么?”   “要我们的命,还有我们的货。”   “那就给他们货。”   周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遮住了那只机械臂。   “不过,不是他们想要的那种。”   他走出实验室,来到了围墙上。   城防军已经到了。巴鲁骑着马,站在射程之外,大声叫嚣着:“里面的人听着!你们涉嫌私藏违禁品!立刻打开大门,接受检查!否则格杀勿论!”   周阳看着下面那个肥胖的军官。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   距离:150米。   风向:东南风(顺风)。   敌方配置:轻步兵为主,两台投石机威胁最大。   “七号。”   周阳没有理会巴鲁的喊话,而是对身后的七号说,“把那几桶**‘特制清洁剂’**抬上来。”   那是几桶高浓度的氨水。   而在围墙的另一边,早就准备好了几桶漂白粉。   这是他在废铁城对付秃鹫时的老招数,但现在,经过了工业化升级。   他制造了一个巨大的**“气体发生器”**。利用风箱鼓风,可以将混合后产生的氯胺气体吹向几百米外。   “这是送给他们的见面礼。”   周阳冷冷地说,“点火。鼓风。”   滋滋——呼呼——   工人们拉动风箱。   两股液体在混合槽里相遇,剧烈的化学反应瞬间爆发。一股肉眼可见的、黄白色的浓烟,顺着导管喷涌而出,借着东南风的势头,像是一条巨大的毒龙,扑向了城防军的阵地。   “那是什么?烟雾弹?”   巴鲁愣了一下,随即不屑地笑了起来,“想靠烟雾逃跑?弓箭手,准备盲射!”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那股烟雾飘到了阵地上。   咳咳咳——!   原本整齐的方阵瞬间崩溃。   那种强烈的刺激性气体钻进了士兵们的眼睛、鼻子和喉咙。就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过一样,呼吸道瞬间肿胀,眼泪鼻涕止不住地流。   “啊!我的眼睛!”   “救命!我喘不上气了!”   五百人的队伍乱作一团,有人在地上打滚,有人丢下武器逃跑,甚至有人被同伴踩踏致死。   巴鲁也被呛得从马上摔了下来,像只待宰的猪一样在地上哼哼。   “这就是你们的军威?”   周阳站在墙头,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遍了全场。   “我这里有解药。”   他举起一瓶**“中和剂”**(其实就是小苏打水)。   “想要活命的,把武器留下,把盔甲脱了,把投石机推过来。”   “不想死的,就继续在那儿咳吧。”   这完全是降维打击。   在这个不懂化学防护的世界里,一场简单的氯胺气体攻击,效果堪比禁咒。   几分钟后。   巴鲁举起了白旗(其实是他的内衬裤子)。   “我投降!我投降!给我药!”   一场原本可能血流成河的攻防战,就这样以一种滑稽的方式结束了。   打扫战场。   周阳不仅收缴了五百套盔甲和武器,还把那两台投石机也拉进了院子。   这东西稍微改装一下,就能变成**“远程抛射器”**,用来发射那种装满尸油的燃烧罐。   至于巴鲁。   周阳并没有杀他。   他把那个涕泪横流的胖子带到了办公室,给他灌了一瓶苏打水。   “好点了吗?”周阳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那个机械引信。   “好……好了……”巴鲁像看魔鬼一样看着周阳,缩在椅子里不敢动。   “很好。”   周阳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契约。   “既然来了,我们就谈谈合作吧。”   “合作?”巴鲁傻了。   “对。你负责封锁线,我负责物资。”   周阳把契约推过去。   “你手下的兵,以后就是我的**‘外围运输队’**。我给他们发肥皂,发口罩,发药水,甚至发工资。”   “作为交换,你要利用你的职权,帮我把城外那些被遗弃的废旧金属和炼金废料,全部运进来。”   “还有,如果上面有人来查,你知道该怎么说。”   这就是**“以战养战”**。   周阳不仅瓦解了敌人的进攻,还反过来把敌人变成了自己的工具。   巴鲁看着那份契约,又看了看外面那些正在被“强制消毒”(其实是被周阳的手下扒光了洗澡)的士兵。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我签……我签!”   随着城防军的倒戈,周阳在下西区的统治地位彻底稳固了。   他的“安全区”范围扩大了三倍,涵盖了周边的几条街道和仓库。   这里成了白石城唯一的净土。   没有瘟疫,没有饥饿,只有轰鸣的机器和忙碌的工人。   深夜。   周阳站在扩建后的地下船坞里。   那艘**“利维坦号”**的骨架已经完全成型。黑色的金属肋骨在灯光下泛着幽光,像是一头正在孕育的深海巨兽。   无数的金属板材(从城防军盔甲和废料里熔炼出来的)正在被工人们铆接在龙骨上,形成坚固的船壳。   特斯拉正指挥着一群从皇家学院挖来的助手,在船舱里安装那些复杂的魔导线路。   “老板,进度比预期快了30%。”   特斯拉看到周阳,兴奋地跑过来,“有了这批新到的金属,我们甚至可以给船底加装一层**‘反应装甲’**!”   周阳站在船坞的阴影里,伸手拍了拍那块刚刚铆接好的冰冷船壳。   手感厚实、沉稳。看着眼前这副已经搭建起大半骨架的钢铁躯壳,听着不远处反重力引擎调试时发出的低沉嗡鸣,他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这艘船不再是图纸上的线条,它已经有了心跳。   他摸了摸怀里那叠厚厚的汇票,那是这几天靠垄断抗疫物资换来的血汗钱,足够支撑这头吞金兽吃到饱。   但当他抬起头,透过通风口看向头顶那片死寂的城市时,眼神又冷了下来。   王都的喘息声越来越弱了。现在的平静,不过是回光返照。   “加快速度。”   周阳对特斯拉说,“我有预感,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转身离开船坞,脚步沉稳而坚定。作为一名理货员,他已经完成了所有的盘点和打包。现在,只等那个**“发货”**的信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