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塔里的苦力

第九十六章 红斑、高烧与被封锁的贫民窟

  灾难的降临往往没有预兆,或者说,人们总是习惯性地忽视那些预兆。   起初,只是下西区的几个乞丐发起了高烧,皮肤上出现了如同玫瑰花瓣般的鲜红斑点。巡逻的卫兵嫌他们晦气,把他们踢进了阴沟里。   第二天,这种红斑出现在了码头工人的脖子上,出现在了酒馆侍女的手臂上,甚至出现在了几个喜欢去贫民窟找乐子的小贵族身上。   第三天,死神开始收割。   那些染病的人会感到内脏如同火烧,然后在极度的痛苦中咳出黑色的血块。他们的皮肤溃烂,流出带着甜腻香气的脓水。这种香气是死神的诱饵,闻到的人很快也会倒下。   “红死病”。   这个古老的、只存在于恐怖传说中的名字,再一次成为了现实。   白石城的清晨,没有了往日的喧嚣。   周阳站在事务所的三层露台上,手里拿着那个简陋的望远镜,俯瞰着脚下的城市。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辆运尸车在缓缓移动,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远处的路口,已经被设下了重重关卡。   并不是为了抓捕犯人。   那是隔离墙。   皇室的土系法师们连夜升起了一道道三米高的土墙,将整个下西区——也就是贫民窟和周阳所在的街区,死死地封在了里面。   墙头站满了手持强弩的士兵,任何试图翻越的人都会被毫不留情地射杀。   “他们这是要……把我们困死在里面?”   卡尔站在周阳身后,脸色煞白,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浸透了醋的毛巾,捂住口鼻,“这不公平!我是男爵!我有爵位!他们凭什么把我也封在里面?”   “因为在病毒面前,男爵和平民没有区别。”   周阳放下望远镜,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而且,这正好方便了我们。”   “方便?”卡尔瞪大了眼睛,“我们会被传染的!我们会烂在这里的!”   “不,我们不会。”   周阳转过身,看着这个已经被他改造成了堡垒的院子。   院子上方,早已拉起了一层厚厚的油布天棚,阻挡了外界可能带有病菌的尘埃。四周的围墙加高到了五米,上面插满了带倒刺的铁蒺藜和碎玻璃。   而在院子里,几口巨大的铁锅正在沸腾。   那不是在煮饭。   那是在煮醋和石灰水。   酸涩刺鼻的蒸汽弥漫在整个空间里,虽然难闻,但这却是目前最有效的空气消毒剂。   “这里是全城最干净的地方。”   周阳走到一口大锅前,拿起长柄勺搅动了一下里面翻滚的液体。   “只要守住门,只要按我的规矩来,死神就进不来。”   他看向正在忙碌的工人们。   那些曾经的石匠、混混,现在都穿着统一的白色长袍(那是用漂白过的粗布做的防护服),脸上戴着那个怪模怪样的防毒面具(活性炭口罩)。   他们正在进行一场新的生产。   不再是灰泥,不再是军火。   流水线上,一块块黄褐色的、散发着硫磺味的肥皂正在成型。   一瓶瓶提纯过的高浓度酒精正在被灌装。   一包包草药正在被研磨成粉。   这就是周阳的**“抗疫防线”**。   也是他的印钞机。   中午时分,封锁线外的骚乱开始了。   被关在里面的贫民们终于意识到了被抛弃的命运。恐惧让他们失去了理智,成千上万的人涌向那道土墙,试图冲出去。   “放我们出去!我们没病!”   “求求你们!我有孩子!”   “跟他们拼了!”   怒吼声、哭喊声响彻云霄。   但回应他们的,是无情的箭雨和滚烫的火油。   贵族们为了自保,早已下达了**“无差别射杀令”**。只要有人靠近隔离墙五十米内,格杀勿论。   尸体在墙根下堆积,鲜血染红了泥土。   周阳没有去管那些闲事。他关上了事务所的大门,挂上了那块写着**“周记物资供应点”**的牌子。   他在门上开了一个小窗口。   “开张。”   周阳淡淡地吩咐道。   很快,第一批绝望的幸存者敲响了窗口。   那是一个满脸污垢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正在发烧的孩子。   “救命……救救我的孩子……他好烫……”女人哭着,把手里仅有的两个银币塞进窗口,“我只有这些了,求求你给我一点药。”   窗口后的七号看了一眼周阳。   周阳点了点头。   七号收下银币,递出去一小瓶**“退烧合剂”(柳树皮提取物+薄荷),还有一块硫磺皂**。   “用这个给孩子洗澡。水要煮沸。把家里的衣服都煮一遍。”   七号按照周阳教的话术,机械地重复着,“药一天三次,喝完为止。”   女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消息传得飞快。在这个被封锁的绝望之地,周记事务所成了唯一的希望灯塔。   人们排起了长队。   他们拿着钱,拿着首饰,甚至拿着家里的铁锅、地契,只为了换取那一块救命的肥肉,或者一瓶消毒水。   周阳坐在柜台后面,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在甄别。   普通的钱财,他收。   但他更感兴趣的是资源。   “这个戒指不错,秘银的。换三瓶酒精,两袋面粉。”   “这把剑……精钢打造。换十块肥皂。”   “你是铁匠?会修锅炉?进来,以后就在这儿干活,管饭,管药。”   他在吸血。   他在吸干这个贫民窟最后一点有价值的骨髓。   但他也在救人。   因为他制定的那些苛刻的卫生条例——必须洗手、必须喝开水、必须焚烧尸体——正在有效地遏制病毒在这一小片区域的传播。   那些为了换取物资而不得不遵守规矩的人,反而在这个地狱里活了下来。   这就叫**“强制性文明”**。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守规矩。   下午,一群手里拿着斧头和菜刀的暴徒出现在了街口。   他们是附近几个小帮派的残余势力,眼红周阳这里的物资,想要硬抢。   “冲进去!抢了他们的药!抢了他们的粮!”   领头的一个独眼龙大吼着,带头冲向了大门。   周阳正坐在院子里喝茶。   听到外面的撞门声,他放下了茶杯。   “艾瑞雅。”   他喊了一声。   房顶上,那个一直沉默的半精灵身影站了起来。   她没有用弓箭。在这个距离,弓箭太慢,而且威慑力不够。   她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喇叭,那是周阳做的扩音器。   “第一次警告。”   艾瑞雅的声音冰冷,“退后。”   暴徒们哪里肯听,反而更加疯狂地撞击着大门。那扇包了铁皮的橡木门发出痛苦的呻吟。   “第二次警告。”   艾瑞雅举起了一只手。   在她身后的屋顶上,七号和几个经过训练的护卫,同时举起了手里那黑洞洞的铁管。   那是**“高压蒸汽喷射器”**。   连接着院子里那口正在沸腾的大锅。   锅里煮的不是水,而是混合了辣椒油和石灰水的滚烫液体。   “第三次。”   艾瑞雅的手落下。   滋——!!!   几道滚烫的水柱从屋顶上激射而下,精准地浇在了那群暴徒的头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盖过了撞门声。   滚烫的石灰水烫烂了他们的皮肤,辣椒油钻进了他们的眼睛和伤口。这种痛苦比直接杀人还要可怕。   暴徒们捂着脸,在地上打滚,皮开肉绽。   “把他们拖走。”   周阳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扔进那边的焚尸坑。记得撒上石灰。”   不需要杀光。   只要让所有人看到这惨烈的一幕,恐惧就会像最好的防线一样,挡住所有的贪婪。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靠近这扇大门十米之内。   人们只敢规规矩矩地排队,用手里最值钱的东西,换取那个窗口递出来的救命物资。   夜深了。   周阳独自一人来到了地下室的最深处。   这里是他的核心实验室,也是绝对的禁区。   他在进行一项更重要的实验。   如果说卖肥皂和口罩是战术层面的应对,那么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战略层面的布局。   他在研究疫苗。   或者说,是一种原始的血清疗法。   在他的实验台上,绑着一只巨大的变异老鼠。这只老鼠感染了红死病,但却奇迹般地没有死,只是变得更加狂暴。   它的血液里,一定产生了某种抗体。   周阳用针管抽出了老鼠的血。   他没有离心机,但他有魔力过滤网(那根影牙兽脊骨)。   他利用脊骨的过滤特性,将血液中的病毒和杂质剔除,只留下了那种淡黄色的血清。   然后,他加入了一点点巨魔再生酶,作为催化剂。   最后,他把这种混合液体,注射进了另一只感染了病毒、奄奄一息的小白鼠体内。   一小时后。   小白鼠身上的红斑开始消退,呼吸变得平稳。   有效。   虽然这种“血清”的副作用很大(小白鼠变得极具攻击性,而且寿命缩短),但在必死无疑的瘟疫面前,这点副作用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周阳看着试管里那金黄色的液体,眼神闪烁。   这东西,他不打算卖给平民。   平民买不起,也没资格用。   这是给那些大人物准备的。   那些躲在高墙后面,虽然拥有魔法护盾,但依然被死亡恐惧折磨得睡不着觉的贵族们。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名单。   那是伊莎贝拉给他的,上面列着所有掌握着实权、且极度怕死的大贵族的名字。   “卡尔。”   周阳对着楼梯口喊了一声。   胖子立刻跑了下来,手里还拿着半块肥皂。   “老板,什么事?”   “准备一下。”   周阳把那支装着血清的试管举起来,在灯光下晃了晃。   “我们要去送礼了。”   “送给谁?”   “送给那位正在封锁我们的……城防军司令。”   只要搞定了军队,这道封锁线对他来说就是形同虚设。   到时候,他就可以利用军队的渠道,把他搜刮来的物资运出去,甚至……把他的**“利维坦号”**所需要的最后几个大型零件运进来。   周阳把血清装进一个精致的水晶瓶里,封好口。   他在瓶身上贴了一张纸条,上面没有写药名,只写了一行字:   【生的希望】   售价:两条命(你的一条,和你全家的一条)。   他走出地下室,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在那片黑暗中,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这里。   但周阳不在乎。   因为他手里握着的,是这座城市唯一的解药。   不管是病毒的解药,还是恐惧的解药。   “准备车。”   他对卡尔说。   “今晚,我们要去跟死神抢生意。”   车轮碾过泥泞的街道,向着那道封锁着生与死的高墙驶去。   而在周阳的身后,那座充满了消毒水味和机油味的事务所,像是一座孤岛,在瘟疫的汪洋中,散发着冰冷而坚定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