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塔里的苦力

第九十二章 圣水的化学方程式与赎罪券的工业化定价

　　地下实验室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周阳坐在工作台前，手里举着一支透明的试管，里面装着半管淡金色的液体。这就是教会对外宣称能“洗涤灵魂、治愈百病”的高阶圣水。在黑市上，这一小瓶能换回一个普通家庭五年的口粮。 　　但在周阳的眼里，这液体里没有神性，只有化学成分。 　　他用镊子夹起一片石蕊试纸，浸入液体中。试纸瞬间变成了诡异的蓝紫色。 　　“强碱性。” 　　周阳喃喃自语。他放下试管，拿起那块从废铁城带回来的棱镜，对着液体进行光谱分析。 　　在折射的光晕中，他看到了悬浮在液体中的微小颗粒。那不是光元素，那是磨得极细的**“磷光石粉末”**，用来制造发光的神迹效果。 　　这就是所谓的圣水。 　　本质上就是一瓶**“发光致幻剂”**。它治不好任何实质性的创伤，只能让人在麻醉中暂时忘却痛苦，并产生见到神明的幻觉。 　　甚至因为含有水银，长期服用会导致慢性中毒。 　　“真是一门好生意啊。” 　　周阳看着那瓶金色的液体，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同行间那种看到暴利产品时的冷酷欣赏。 　　成本不到五个铜币，售价五十金币。一千倍的利润。 　　而且还是独家垄断，不愁销路。 　　“老板，主教的马车已经在外面等了。” 　　七号敲了敲门，打断了周阳的思绪，“那个老东西看起来很急，据说是因为昨天被粪水泡过之后，今天总觉得身上有味儿，想让我们赶紧去彻底修缮一下。” 　　周阳站起身，把那瓶圣水随手扔进废液桶里。 　　“走吧。”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遮住那个喉结处的机械隆起。 　　“去给那位主教大人，送一份新的‘配方’。” 　　圣乔治大教堂的侧殿，如今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但那股渗入墙缝里的恶臭依然挥之不去。 　　格里高利主教坐在那张镀金的高背椅上，手里拿着一块浸满香水的手帕，不停地擦拭着额头。他的脸色苍白，眼神游离，显然那场“下水道倒灌”的噩梦给了他巨大的心理阴影。 　　看到卡尔和周阳走进来，主教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摆架子，而是急切地站了起来。 　　“男爵阁下！你们终于来了！” 　　主教的声音带着颤抖，“那个……那个管道的问题，彻底解决了吗？” 　　“彻底解决了，大人。” 　　卡尔按照周阳的指示，一脸诚恳地说道，“我们不仅疏通了堵塞，还在关键节点加装了防逆流阀门。就算全城的下水道都炸了，这里的马桶也不会再喷出来。” 　　主教长出了一口气，瘫回椅子上。 　　“那就好，那就好……这是工程款。” 　　他挥了挥手，旁边的神父端上来一个盘子，上面放着一张两千金币的汇票。 　　这在以前是一笔巨款，但对于现在的周阳来说，这只是开胃菜。 　　卡尔收下汇票，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主教大人，其实我们这次来，还有一笔生意想跟您谈谈。” 　　卡尔侧过身，让出了身后的周阳。 　　周阳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一种淡蓝色的液体。 　　“这是什么？”主教皱眉。 　　“这是我们紫罗兰家族秘制的……‘神恩露’。” 　　周阳的声音平静，“效果和教会的圣水类似，但……更强。” 　　主教嗤笑一声：“年轻的管家，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圣水是神赐予的，只有经过红衣主教祈福的泉水才能……” 　　“这瓶东西，能让人在一分钟内止痛，五分钟内退烧，而且……” 　　周阳拔开瓶塞，里面飘出一股清冽的薄荷与草药的香气，“它不会让人水银中毒。” 　　这是周阳用**“次级治疗药水”（炼金产物）混合了“提纯吗啡”（镇痛）和“薄荷脑”**调制出来的新产品。 　　虽然没有那种致幻的“神圣感”，但作为药物，它的疗效吊打那瓶毒药水。 　　主教愣了一下。他是个聪明人，当然知道自家圣水的底细。 　　“你想干什么？”主教眯起眼睛，“想跟教会抢生意？这可是异端重罪。” 　　“不，我是来帮教会降低成本的。” 　　周阳把瓶子放在主教面前的桌子上。 　　“据我所知，现在的圣水配置流程极其繁琐，需要十几名高阶神官日夜祈祷（其实是熬药），产量极低，而且原材料昂贵。” 　　“但我这个……” 　　周阳伸出一根手指。 　　“我可以量产。每天一千瓶。成本只有您现在的一成。” 　　“而且，我可以把这东西的颜色调成金色，味道调成您想要的任何味道。甚至可以在里面加点磷光粉，让它发光。” 　　“最重要的是，它是以教会的名义出售。我们只负责生产，不负责贴牌。” 　　这就是**“代工模式”**（OEM）。 　　主教盯着那瓶蓝色的液体，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他在算账。 　　现在的圣水生意虽然暴利，但受限于产量，只能供应给大贵族。平民根本买不起，这也导致了教会的基层影响力在下降。 　　如果有了这种廉价的替代品…… 　　他可以把现在的圣水包装成“通过vip版”，卖给贵族。 　　然后把这种新药水包装成“大众版”，卖给平民。 　　销量会翻一百倍。信徒会因为“神恩浩荡”而更加虔诚。而他格里高利，将成为教会历史上业绩最辉煌的主教。 　　贪婪的光芒在主教眼中一闪而过。 　　“能不能……再加点让人‘快乐’的成分？”主教压低了声音，试探着问。 　　周阳心里冷笑。果然是神棍，还要搞毒品营销那一套。 　　“可以。”周阳点头，“加点提纯的烟叶汁就行。会有轻微的成瘾性，但那是‘对神的依恋’，不是吗？” 　　“哈哈哈哈！” 　　主教爆发出一阵大笑，“说得好！对神的依恋！你这个管家，虽然是个哑巴（他忘了周阳刚说了话），但脑子比很多神父都好使！” 　　“成交！” 　　主教一拍桌子，“这个‘神恩露’的生产，就交给你们了。教会按每瓶……嗯，五个银币收购。” 　　五个银币。周阳的成本不到五十个铜板。十倍利润。 　　但这还不是周阳今天的最终目的。 　　“大人，既然要向平民推广神恩，光有圣水还不够。” 　　周阳趁热打铁，从怀里掏出了另一张图纸。 　　那是一张印刷机的设计图。 　　当然，是魔改版的。利用魔力水晶驱动滚筒，可以快速印刷羊皮纸。 　　“这是什么？”主教问。 　　“这是**‘赎罪券’**的自动生产机。” 　　周阳指着图纸，“现在的赎罪券都是神父手写的，太慢了，而且容易伪造。有了这个机器，我们可以像印报纸一样印赎罪券。” 　　“我们可以设计不同的档次：” 　　“十个铜币的，赦免偷鸡摸狗的小罪。” 　　“一个银币的，赦免撒谎和懒惰。” 　　“十个金币的，赦免贪婪和暴食。” 　　“一百个金币的……那是‘天堂以此体’，包您死后升入神国。” 　　周阳的声音像是个魔鬼的低语，在诱惑着这位神的仆人。 　　“只要机器一转，黄金万两。而且每一张都有防伪水印，谁也仿造不了。” 　　主教看着那张图纸，呼吸都急促了。 　　这简直就是……印钞机。 　　他看着周阳，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同类的欣赏——那是狼看狈的眼神。 　　“你……想要什么？”主教问。 　　他知道，这么大的利益，对方不可能白送。 　　周阳收起图纸。 　　“我要教会承认**‘灰泥’**的神圣性。” 　　周阳提出了他的条件，“我要您在下次弥撒上公开宣布，这种建筑材料是‘神赐予信徒重建家园的基石’。并且，教会旗下的所有修道院、孤儿院的修缮工程，必须使用这种材料。” 　　这是官方背书。 　　有了教会的认证，就没有人敢再说灰泥是“炼金烂泥”了。那是神赐之物。 　　“还有，”周阳补充道，“我要进入皇家学院的推荐信。我听说那里收藏了一些……有趣的古代机械。” 　　主教愣了一下。他以为周阳会要钱，或者是爵位。没想到他要的是这个。 　　这对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没问题。” 　　主教爽快地答应了，“明天，推荐信就会送到你的府上。至于灰泥……那本来就是神赐的，谁敢质疑，就是异端。” 　　走出教堂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正好。 　　卡尔抱着那个装着汇票的盒子，走路都有些发飘。 　　“老板，我们真的要帮他们造假药、印假券？”卡尔有些不安，“这要是被发现了，会被烧死的。” 　　“这叫工业化。” 　　周阳走在前面，脚步沉稳，“我们只是提供了工具。至于他们怎么用，那是神的事。” 　　他摸了摸怀里的那张**“皇家学院推荐信”**的草稿（主教刚才当场写的）。 　　这才是他今天真正的目标。 　　钱，他已经赚够了。 　　地位，也有了。 　　接下来，他要解决的是**“技术瓶颈”**。 　　那张从深海带回来的“反重力引擎图纸”，依然有很多关键节点他看不懂。特别是关于**“浮空石阵列”**的排列方式，那是失传的古代几何学。 　　而皇家学院里，据说养着一群专门研究这些“无用知识”的疯子学者。 　　周阳需要这群疯子的大脑。 　　他坐上马车，对七号说：“去城东。皇家学院。” 　　皇家学院位于白石城的东区，是一片被高墙围起来的幽静园林。 　　这里没有喧嚣，只有古老的钟声和书卷气。 　　但周阳并不是来读书的。 　　他凭着主教的推荐信，顺利通过了门卫的检查，径直走向了学院最偏僻的一个角落——“机械工程分院”。 　　在这个魔法至上的国度，机械学是被鄙视的“末流学科”。这里的建筑破败不堪，墙角长满了杂草，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 　　周阳推开一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屋里乱得像个垃圾场。到处是散落的齿轮、图纸和只有一半的模型。 　　一个头发乱得像鸡窝、戴着厚底眼镜的老头正趴在地上，对着一个复杂的齿轮组发愁。 　　“不对……不对！为什么传动总是卡死？”老头抓着头发，喃喃自语，“难道古代人的摩擦系数和我们不一样？” 　　周阳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个齿轮组。 　　那是一个**“差速器”**的模型。 　　“少了个行星齿轮。” 　　周阳开口道。 　　老头猛地抬头，看着这个陌生的访客：“你说什么？” 　　周阳没说话。他从旁边捡起一个废弃的小齿轮，随手塞进了那个模型的一个缺口里。 　　然后，他转动了主动轴。 　　咔哒、咔哒。 　　齿轮组完美地运转起来，两个输出轴实现了不同速度的转动。 　　老头看呆了。 　　他猛地跳起来，一把抓住周阳的手，那力气大得惊人。 　　“你懂这个？！你懂古代机械学？！” 　　老头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那是一种找到了知音、或者说找到了上帝的眼神。 　　“懂一点。” 　　周阳抽回手，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我是来找人的。听说这里有人在研究……**‘浮空石’**的逆向工程？” 　　老头的表情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那是禁忌技术。皇室禁止私自研究。你是谁？密探？” 　　周阳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石头。 　　那是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却悬浮在周阳手心上方一厘米处的灰色石块。 　　这是他在废铁城矿坑深处偶然挖到的一小块**“浮空原石”**。 　　老头的眼睛瞬间直了，呼吸都停止了。 　　“原生浮空石……而且是活性的……”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块违背了重力法则的石头。 　　“我有石头。” 　　周阳收起手，把石头握在掌心。 　　“我有图纸。”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有钱。很多钱。” 　　他看着那个老头，也就是这个分院的院长，在这个时代被视为疯子的机械大师——特斯拉（化名）。 　　“我要造一艘船。” 　　周阳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一艘不需要水，也不需要风，能飞在天上的……钢铁战舰。” 　　“你敢不敢跟我干？” 　　老头看着周阳，就像看着一个疯子。 　　但他很快就笑了起来。那是一种压抑了半辈子的、终于得以释放的狂笑。 　　“敢！怎么不敢！” 　　老头一把扯掉头上的假发，露出光秃秃的脑门。 　　“只要能让那堆铁疙瘩飞起来，就算被烧死在火刑架上，老子也认了！” 　　周阳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在心里默默过了遍这笔账：仅仅是用一块从废矿坑里捡来的石头，就换到了一个能看懂天书的疯子脑袋。这大概是他进城以来，性价比最高的一笔交易。 　　有了这个疯子，那张一直停留在图纸上的巨舰蓝图，终于有了落地的可能。 　　那艘名为“利维坦”的方舟，可以开始铺设第一根龙骨了。 　　他转身看向窗外。 　　夕阳西下，将整个皇家学院染成了血红色。 　　在这个即将崩塌的旧世界里，他正在亲手搭建那艘通往未来的诺亚方舟。 　　而在那之前，他得先让这艘船，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