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塔里的苦力

第九十章 夜光的混凝土与圣坛下的核废料

　　圣乔治大教堂的修缮工地，此刻正处于一种诡异的停滞状态。 　　虽然侧翼的墙体已经用灰泥修补好了，但主殿的穹顶依然敞开着，像是一个巨大的、无法愈合的伤口。寒风夹杂着雨雪灌进来，吹灭了祭坛上的长明灯。 　　红衣大主教格里高利站在脚手架下，脸色比他身上的法袍还要难看。 　　“停工？为什么停工？” 　　主教怒视着面前的卡尔，“光明节还有两周就要到了！如果到时候国王陛下和信徒们只能在这个漏风的破屋子里祈祷，我就把你们紫罗兰家族钉在耻辱柱上！” 　　卡尔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脸为难地搓着手。 　　“主教大人，不是我们不想修。实在是……没钱了。” 　　卡尔按照周阳教他的话术，开始哭穷，“之前的灰泥都是我们垫资买的原材料。现在火山灰涨价，史莱姆减产，工人们等着发工资……我们紫罗兰家族虽然有点积蓄，但也经不起这么耗啊。” 　　“教会不是许诺了工程款吗？” 　　“许诺不能当饭吃啊。”卡尔摊开手，“而且，我们要修建的不仅仅是墙，我们要为您打造一个……‘神迹’。神迹是很贵的。” 　　“神迹？” 　　主教愣了一下。 　　就在这时，周阳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那身沾着石灰粉的工作服，手里提着一个用黑布蒙着的铁桶。 　　“大人，请看。” 　　周阳的声音沙哑平静。他示意七号把周围的遮光布拉上，让这片区域陷入黑暗。 　　然后，他揭开了铁桶上的黑布。 　　嗡—— 　　一团柔和的、纯净的、仿佛月光凝聚而成的乳白色光芒，从桶里倾泻而出，照亮了周围三米的空间。 　　主教的眼睛瞬间直了。 　　那不是魔法灯那种刺眼的光，也不是火焰那种跳动的光。那种光芒它是静止的，恒定的，就像是石头自己在发光。 　　“这……这是什么？”主教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又不敢。 　　“这是**‘圣光灰泥’**。” 　　周阳面不改色地胡扯。 　　实际上，这是他在灰泥里掺入了大量的萤石粉末和一种从深海发光鱼体内提炼的磷光剂。 　　这种配方在地球上叫“夜光漆”，但在异界，这就是神迹。 　　“如果在教堂的穹顶和立柱上，用这种材料涂抹……” 　　周阳指了指头顶那个黑漆漆的大洞。 　　“当夜晚降临，不需要点灯，整座教堂都会散发出神圣的光辉。信徒们会以为那是天使降临了。” 　　主教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在漆黑的冬夜，圣乔治大教堂通体散发着圣洁的白光，成为整个王都的灯塔…… 　　那将是他晋升红衣枢机主教的最大政绩！ 　　“要！我要这个！” 　　主教激动得胡子都在抖，“多少钱？教会出！” 　　“这种材料极难提炼。”周阳淡淡地说，“而且，我们不收金币。” 　　“不收金币？”主教愣住了，“那你们要什么？” 　　周阳转过身，指了指教堂后方那扇紧闭的、通往地下的沉重铁门。 　　“我们要那个。” 　　那里是**“圣徒墓穴”**。 　　传说中，那里埋葬着历代圣徒的遗物，还有教会几百年来收集的、被认为是“神赐之物”的古代遗迹。 　　“那是禁地！”主教本能地拒绝。 　　“我们不是去盗墓。” 　　周阳的声音里透着一种令人信服的诚恳，“为了调配这种‘圣光灰泥’，我们需要寻找一种特殊的**‘古代媒介’**。而在市面上，这种媒介已经绝迹了。只有在那些古老的神圣之物上，可能还残留着一点点气息。” 　　“我们只需要进去……**‘提取’**一点气息。绝不带走任何圣骨。” 　　这当然是鬼话。 　　但对于一个急于创造政绩、且对炼金术一窍不通的主教来说，这个理由虽然蹩脚，却有着无法抗拒的诱惑力。 　　一边是虚无缥缈的所谓“气息”，一边是实打实的、能发光的政绩。 　　主教咬了咬牙。 　　“只准进去两个人。而且只能在‘遗物间’活动，不能进主墓室。只有一个小时。” 　　“足够了。” 　　周阳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要的不是骨头。 　　他要的是那些被教会当成“圣物”供奉起来的、却根本不知道怎么用的……工业垃圾。 　　圣徒墓穴的空气比下水道还要干燥，弥漫着一股陈年的蜡烛味和金属氧化后的腥气。 　　周阳带着卡尔，在一名神父的监视下，走进了“遗物间”。 　　这里像是个博物馆，又像是个杂货铺。 　　墙壁的壁龛里，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圣物”。有断裂的剑，有生锈的盾牌，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金属疙瘩。 　　神父一脸虔诚地介绍着：“这是圣彼得当年斩杀恶龙的‘断钢剑’……这是圣玛丽用来盛放圣水的‘无尽之瓶’……” 　　卡尔听得津津有味，甚至想伸手去摸那把剑，被神父狠狠瞪了一眼。 　　周阳没有理会那些冷兵器。 　　他径直走向了角落里的一堆被当作“神之碎片”供奉起来的金属构件。 　　他拿起一个拳头大小的、表面布满复杂纹路的银色球体。 　　神父立刻紧张起来：“小心！那是‘神之眼’！传说中神明用来观察世间的眼睛。任何直视它的人都会感到眩晕！” 　　周阳把球体转了个面，在底部找到了一个小小的铭牌。 　　上面的文字虽然磨损了，但他认得那种几何体的编码方式。 　　【型号】：广域全息扫描仪（镜头组件）。 　　【状态】：透镜破损，电路烧毁。 　　所谓的“眩晕”，不过是透镜内部残留的光学折射结构在晃眼罢了。 　　周阳把它放进随身的包里（那个神父刚想阻拦，卡尔立刻塞过去一袋金币）。 　　“这是为了提取圣光。”周阳随口解释了一句。 　　他继续翻找。 　　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古代高科技垃圾场。 　　那个被称作“雷霆护手”的铁手套，其实是一个单兵电磁发生器的线圈部分。 　　那个被称作“永恒火种”的红宝石盒子，其实是一个微型核电池的废弃外壳（辐射早就散光了）。 　　而最让周阳心动的，是一块被供奉在最高处、被金丝绒包裹着的长条形金属板。 　　那块板子长约两米，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上面刻着几道深深的划痕。 　　“那是‘圣盾’的残片。”神父一脸敬畏，“传说中它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坚不可摧，连禁咒都轰不烂。” 　　周阳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块板子。 　　冰冷，致密。 　　但他摸到了边缘的一个断口。那里的金属呈现出一种奇怪的蜂窝状结构。 　　这不是盾牌。 　　这是某种大型飞行器（或者机甲）的复合装甲板。 　　而且是陶瓷-钛合金复合装甲。 　　这种材料的硬度和耐热性，远超这个时代所有的金属。哪怕是精金，在它面前也只是弟弟。 　　“这个我也要。” 　　周阳拍了拍板子。 　　“这不行！”神父急了，“这太大了！而且这是圣物！” 　　“主教大人还在上面等着看发光的墙壁呢。”卡尔在一旁凉凉地说，“如果‘圣光’提取不够，这墙要是亮不起来……你负责？” 　　神父噎住了。 　　“我们不带走。”周阳退了一步，“我只需要从这上面……刮一点粉末下来。” 　　他拿出了一把金刚石锉刀（这是他为了切割硬物特制的）。 　　在神父心痛的目光中，周阳开始在那块“圣盾”的边缘疯狂打磨。 　　滋滋滋—— 　　火星四溅。 　　这种复合装甲极难破坏，但在周阳机械臂的怪力加持下，还是有一层层黑色的粉末落了下来。 　　他足足刮了半袋子。 　　这些粉末，将是他用来强化自己骨骼、或者是制造**“穿甲弹芯”**的顶级材料。 　　就在他准备收手的时候，他的目光突然被这块装甲板下面压着的一个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不起眼的、只有巴掌大小的灰色方块。 　　它被压在“圣盾”下面当垫脚石，上面积满了灰尘。 　　周阳把它抽了出来。 　　方块很轻，表面有两个插口。 　　神父看了一眼，不屑地说：“那只是块垫石，不知道是哪个年代混进来的垃圾。” 　　但在周阳的手触碰到那个方块的瞬间，他脊柱里的死灵神经中枢突然剧烈跳动了一下。 　　一种微弱的、但极其纯净的数据流顺着手指传了过来。 　　这东西还在运作！ 　　这是一个**“数据存储模块”**（硬盘）。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个**“黑匣子”**的记录单元。 　　周阳的心跳漏了一拍。 　　如果这块装甲板是来自某种坠毁的古代飞行器，那么这个黑匣子里，记录的一定是那个文明毁灭前的最后信息。 　　或者是……图纸。 　　“这个垃圾，我也帮你们清理了吧。” 　　周阳不动声色地把方块揣进怀里，顺手扔给神父两块金币作为“清洁费”。 　　神父还要感谢他帮忙打扫卫生。 　　一个小时后。 　　周阳背着满满一包“工业垃圾”，走出了大教堂。 　　身后的工地上，工人们正在往墙上涂抹那种发光的灰泥。主教看着亮起来的墙壁，跪在地上感谢神的恩典。 　　周阳没有回头。 　　他看着手里那个灰色的方块。 　　所谓的神迹，不过是未被理解的科技。 　　所谓的圣物，不过是捡来的破烂。 　　而他，这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理货员，才是这些遗产的唯一合法继承人。 　　回到凶宅的地下室。 　　周阳没有休息。 　　他把那个数据方块插进了自己右臂的一个预留接口（那是他为了读取古代信息特意改装的）。 　　滋—— 　　数据流涌入大脑。 　　大量破碎的画面、乱码、以及听不懂的警告声在他脑海里炸开。 　　【日志损毁……99%……】 　　【正在尝试修复……】 　　【检索到可读文件：“泰坦计划·第三阶段”……】 　　一副残缺的蓝图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那不是普通的机甲。 　　那是一座**“移动城市”**的底盘结构图。 　　利用反重力引擎，将整座城市升上天空，以此来躲避地面的灾难。 　　浮空城。 　　周阳睁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原来，传说中的浮空城不是魔法造出来的，是造出来的。 　　这张图纸虽然残缺，但它提供了一个核心思路：反重力引擎的构造原理。 　　只要有了这个，他的战车就不再只能在地上跑。 　　他的工厂就不再只能建在地下。 　　他可以飞。 　　“老板，怎么了？”艾瑞雅看着周阳发呆，有些担心地问。 　　“没什么。” 　　周阳拔出方块，把它锁进了那个最坚固的保险箱里。 　　“只是发现了一个……更大的生意。” 　　他走到工作台前，拿出了那袋从“圣盾”上刮下来的复合装甲粉末。 　　他脱掉上衣，露出了脊背。 　　那里，昨晚注射了“巨魔再生酶”的针孔已经愈合。 　　现在，他要进行下一步改造。 　　他要把这些坚不可摧的粉末，混合进一种特殊的骨骼硬化剂里，然后再次注入自己的脊椎和肋骨。 　　【生物金属置换】。 　　他要把自己的骨头，变成和那块“圣盾”一样的复合装甲。 　　“七号，准备注射器。” 　　周阳的声音平静，就像是在说准备晚饭。 　　“这可能会有点疼。” 　　同一时刻。皇宫深处。 　　伊莎贝拉女伯爵正站在摄政王的卧室外。 　　她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情报。 　　“那个给教堂修墙的东方人……他不仅修了墙，还带走了一批教会的‘垃圾’。” 　　她的心腹低声汇报。 　　“垃圾？”伊莎贝拉挑了挑眉，“他是个精明人，从不收垃圾。查清楚他拿了什么。” 　　“查不到。教会那边把它当成圣物失窃案处理了，正在封锁消息。” 　　伊莎贝拉笑了。 　　“有意思。” 　　她看着窗外远处，那座即使在深夜依然发出柔和白光的大教堂穹顶。 　　那个男人，不仅在用烂泥巴赚钱，还在用烂泥巴造神。 　　而他自己，却在垃圾堆里寻找着弑神的武器。 　　“盯着他。” 　　伊莎贝拉下令，“但别动他。我越来越好奇，他到底想把这座城市，改成什么样子。” 　　【当前状态】： 　　资产：获得“圣光灰泥”垄断权（教会背书）。 　　技术：获得反重力引擎残卷（黑匣子）。 　　身体：骨骼金属化改造进行中（防御力大幅提升）。 　　局势：巴托已死，新的敌人（教会保守派、皇室）正在暗中窥视。 　　周阳躺在手术台上，感受着金属粉末在骨髓里扩散的剧痛。 　　他没有叫出声。 　　他在心里默默地数着数。 　　每一秒的疼痛，都是在为未来的王座添砖加瓦。 　　等这身骨头长好了，他就真的成了……铜头铁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