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塔里的苦力

第八十九章 污秽的档案室与被丢弃的权杖

　　这清晨的白石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昨夜的血腥味似乎已经被晨露洗刷干净。 　　但在“周记综合事务所”的后院，空气依然凝重。 　　那三具刺客的尸体已经被处理掉了——用强酸化成了水，冲进了下水道。对于周阳来说，这只是日常维护的一部分，就像清理堵塞的管道一样自然。 　　他坐在书房的红木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枚从刺客身上搜出来的金币。 　　金币的边缘很锋利，显然是刚铸造不久的新币。上面刻着的并不是皇室的头像，而是一个隐晦的石工锤标记。 　　这是地下钱庄的私铸币。通常只有那些见不得光的大额交易才会使用这种货币。 　　“石材商会。” 　　周阳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金币，眼神冷冽。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在这个城市里，恨他恨到愿意花重金请刺客公会出手的人，除了那个被他抢了饭碗的巴托会长，不作第二人想。 　　但他不需要证据去打官司。他需要的是把柄。 　　能让对方家破人亡、永世不得翻身的把柄。 　　“七号。” 　　周阳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门开了，那个曾经的断腿男孩，现在已经长成了精壮青年的七号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皮衣，腰间挂着两把短管霰弹枪，眼神里透着一股狼一样的凶狠。 　　“老板。” 　　“告诉蝎子，让他把所有的兄弟都撒出去。” 　　周阳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这座渐渐苏醒的庞大城市。 　　“我要承包整个上东区——也就是贵族区的所有垃圾清运业务。” 　　七号愣了一下：“老板，那可是脏活。而且那些贵族平时都用专门的清洁公司……” 　　“那就让那些公司消失。或者收购他们，或者……让他们干不下去。” 　　周阳转过身，机械右臂在晨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我要这座城市里，每一张废纸、每一个药渣、每一条沾着体液的床单，在被销毁之前，都要先经过我的手。” 　　在别人眼里，那是垃圾。 　　但在情报贩子眼里，那是拼图。 　　只要收集的数据足够多，就没有拼凑不出来的真相。 　　三天后。 　　白石城的地下排水系统深处，一个原本废弃的巨大蓄水池被改造成了新的**“分拣中心”**。 　　这里灯火通明，数百名由蝎子帮成员转职的清洁工，正戴着口罩和手套，在一堆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山中进行着细致的作业。 　　这不再是简单的垃圾分类。 　　这是一场情报挖掘。 　　周阳站在高处的铁架台上，俯瞰着下方的流水线。 　　他身边站着几个识字的落魄书吏——这是他特意雇来的“分析员”。 　　“老板，这是从巴托会长家后门运出来的。” 　　蝎子提着一个密封的油布包跑了上来，一脸兴奋，“按照您的吩咐，我们把他家这周所有的生活垃圾都截下来了。” 　　周阳接过油布包，走到一张铺着白布的长桌前，打开。 　　一股酸腐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有吃剩的骨头、破碎的瓷器、撕碎的信纸，还有一些奇怪的药渣。 　　周阳没有嫌弃。他戴上特制的单片眼镜（带有放大功能），拿起一把镊子，开始像法医解剖尸体一样，解剖这堆垃圾。 　　首先是药渣。 　　他捻起一点黑色的粉末，放在鼻端闻了闻。 　　硫磺、水银、还有……斑斓毒蕈。 　　这种组合通常用来治疗一种难以启齿的隐疾，或者是……用来压制某种黑魔法的反噬。 　　“巴托在服用违禁药物。” 　　周阳淡淡地说道。旁边的书吏立刻在纸上记录下来。 　　接着是碎瓷器。 　　那是一个被打碎的高脚杯。周阳拼凑了几片，发现杯底残留着一种紫色的渍迹。 　　他用试纸擦了一下。试纸变蓝了。 　　“幻梦草提取液。”周阳眯起眼睛，“这是强效致幻剂。看来我们的会长大人不仅身体有病，精神也很空虚。” 　　最后，是那些碎纸片。 　　这才是重头戏。 　　雖然大部分只是普通的账单和请柬，但在垃圾堆的最底层，周阳找到了几张被烧了一半、只剩下边缘的羊皮纸残片。 　　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但有几个词引起了他的注意。 　　“……工程款……” 　　“……拖延……” 　　“……意外……” 　　周阳把这些残片放在灯光下，脑海中迅速构建出逻辑链条。 　　巴托最近在负责皇宫侧殿的修缮工程。但他挪用了工程款去赌博（从另一堆垃圾里的地下赌场票据可以推断出来）。为了掩盖亏空，他必须制造一场“意外”，让工期延误，或者让仓库“失火”。 　　这就是他的死穴。 　　私吞皇家工程款，这可是抄家灭族的重罪。 　　“很好。” 　　周阳摘下眼镜，擦了擦手。 　　他不需要再派刺客去回敬巴托了。他只需要把这些拼凑起来的“真相”，送到合适的人手里。 　　比如，那位掌管皇家情报网、同样对这些贪婪商人深恶痛绝的女伯爵。 　　“把这些东西整理好，封存。” 　　周阳指了指桌上的证物，“还有，把关于财政大臣那几个情妇的资料也整理出来。那是下一笔生意。” 　　在这座城市里，每个人都有秘密。 　　而这些秘密，最终都会流向下水道。 　　流进周阳的手里。 　　当晚，玫瑰庄园。 　　伊莎贝拉女伯爵正坐在她的私人书房里，手里端着一杯红如鲜血的葡萄酒。 　　“周先生，你总是能给我带来惊喜。” 　　她看着桌上那份详尽得令人发指的**“巴托会长调查报告”**，美艳的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连他每天晚上喝几次药你都知道？你的情报网……很特别。” 　　周阳站在阴影里，依旧是那副沉默管家的打扮。 　　“术业有专攻。” 　　他平静地回答，“我只是善于整理那些被人们遗弃的东西。” 　　伊莎贝拉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敲击着那份报告。 　　“有了这个，巴托死定了。不仅是他，整个石材商会都要被清洗。这意味着……” 　　她抬起头，眼神灼灼地看着周阳。 　　“意味着以后王都的建材生意，你一家独大。” 　　“我只是想安稳地做生意。”周阳说，“是他先坏了规矩。” 　　“安稳？” 　　伊莎贝拉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却带着寒意，“在白石城，没有安稳。只有吃人和被吃。” 　　她站起身，走到周阳面前。 　　那股熟悉的玫瑰香气混合着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 　　“你是个危险的男人，周阳。你比那些只会挥剑的骑士危险一万倍。因为你懂得如何用规则去杀人。”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周阳那只隐藏在袖子里的机械臂。 　　坚硬，冰冷。 　　“但我喜欢危险。” 　　伊莎贝拉从书架上抽出一张卷轴，递给周阳。 　　“这是你要的东西。皇家禁卫军的装备采购清单。” 　　这可是绝密文件。 　　周阳接过卷轴，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激动。 　　“作为交换，”伊莎贝拉贴近他的耳边，低声说道，“我要你帮我查一个人。我想知道……摄政王最近在吃什么药。” 　　这是一笔更大的交易。 　　也是一个更深的漩涡。 　　周阳没有退缩。 　　“只要他还在这个城市里生活，只要他还产生垃圾。” 　　周阳收起卷轴，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我就能查到。” 　　第二天。 　　白石城发生了一场大地震。 　　并不是地质上的地震，而是商界的崩塌。 　　皇家卫队突袭了石材商会的总部。巴托会长在试图逃跑时被当场拿下。 　　在他的密室里，搜出了挪用工程款的账本，以及试图纵火焚烧皇家仓库的计划书——当然，这其中有一部分是周阳“帮忙”完善的证据链。 　　石材商会倒台了。 　　无数依附于它的中小商人树倒猢狲散。 　　而填补这个巨大市场真空的，正是早已准备好的**“周记综合事务所”**。 　　那一车车早已囤积在城外、被命名为**“皇家特供版”**的灰泥（其实就是加了点香料和色素的水泥），顺着运河源源不断地运进城内。 　　价格翻了一倍。 　　但没人敢有怨言。因为现在整个王都都知道，这个姓周的东方人，不仅手艺好，而且背景深不可测——连曾经不可一世的巴托会长，都被他轻描淡写地送进了绞刑架。 　　周阳站在正在扩建的事务所二楼，看着下面排队交钱的商人们。 　　卡尔正坐在柜台后面数钱，笑得脸都僵了。 　　“老板，我们现在是真正的有钱人了！” 　　卡尔举着一张刚收到的支票，“这一个月的利润，比我在黑塔十年赚的都多！” 　　周阳没有看那些钱。 　　他在看手里那份皇家采购清单。 　　制式长剑：5000把。 　　重型盾牌：2000面。 　　攻城弩：50台。 　　这是一块巨大的肥肉。 　　但这些常规武器利润太薄，而且竞争激烈。传统的铁匠铺就能做。 　　周阳的目光落在了清单的最后一行。 　　【特殊需求】：能够对抗重装骑兵的单兵破甲武器。 　　这是针对北方叛军（或者是兽人重步兵）的需求。 　　目前的解决方案是法师的火球术，或者重型十字弩。但前者太贵，后者太慢。 　　周阳摸了摸腰间的左轮手枪。 　　如果把这东西放大…… 　　或者，把那种在废铁城已经验证过的**“磁轨技术”进行微缩化，做成一种可以发射穿甲钉的“魔导步枪”**？ 　　不，那太超前了，容易引来教会的异端审判。 　　他需要一种介于冷兵器和热兵器之间的过渡产品。 　　一种既能通过审查，又能在大规模战争中洗地的武器。 　　周阳拿出一张图纸，画了一个粗大的圆筒。 　　【高压蒸汽连弩】。 　　利用压缩蒸汽驱动，一分钟能射出六十支钢箭。虽然没有机枪那么恐怖，但在冷兵器战场上，这就是死神。 　　关键是，这东西看起来很“机械”，很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不会被当成黑魔法。 　　“卡尔。” 　　周阳收起图纸。 　　“钱别数了。去买地。” 　　“买哪？” 　　“城外的**‘黑铁矿区’**。把那里的废矿都买下来。” 　　“废矿？那里没矿了啊！” 　　“那里有地火。” 　　周阳的眼神闪烁。 　　“我要在那里建一座地热发电厂。不，是魔力精炼厂。” 　　他要开始为下一阶段的工业革命做准备了。 　　仅仅靠倒卖灰泥和情报，只能做个富家翁。 　　想要真正掌控这座城市，甚至这个国家，他必须掌握能源。 　　在这个魔法与蒸汽并存的世界，谁控制了更高效的能源，谁就控制了未来。 　　夜色中，周阳独自一人来到了地下室的最深处。 　　这里已经被他改造成了一个更加精密的实验室。 　　他脱掉上衣，露出了那是充满机械质感的右臂。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和微调，这只手臂已经完全适应了他的身体。 　　但他感觉到了瓶颈。 　　肉体的强度依然跟不上机械的输出。 　　每次过载，骨骼都会发出哀鸣。 　　他看着实验台上那瓶还没用完的**“巨魔再生酶”，又看了一眼旁边放着的一块散发着寒气的“深海黑钢”**（从废铁城带出来的）。 　　一个更大胆、也更疯狂的计划在他脑海里浮现。 　　【生物金属置换】。 　　如果把这种带有自我修复功能的生物酶，和这种坚硬的金属融合，注入骨髓…… 　　能不能让骨骼变成一种**“活体金属”**？ 　　既有金属的硬度，又有生物的生长性。 　　金刚狼？ 　　不，比那个更彻底。 　　周阳拿起注射器，吸取了混合着金属粉末的酶液。 　　他看着针尖上那滴闪烁着银光的液体。 　　这是在挑战生命的禁区。 　　但他没有犹豫。 　　噗嗤。 　　针头刺入了脊椎。 　　新一轮的进化，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