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实验室的空气干燥得让人鼻腔流血。 工作台上,那个被周阳寄予厚望的大家伙终于成型了。 它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一把枪,更像是一根从某种巨型机器上拆下来的工业组件。两根平行的、由深渊黑铁锻造的导轨长达一米,中间夹着精密的绝缘陶瓷片。导轨的尾部连接着一捆粗大的铜线,那是从几十个废弃蒸汽核心里拆出来的线圈,被强行缠绕成了一个巨大的电磁线圈组。 没有枪托,因为普通的木头承受不住那种后坐力。 周阳把它设计成了**“臂挂式”**。 整个装置通过沉重的锁扣,直接固定在他那只经过多次改造的机械右臂上。那个蓝色的“风暴之心”被塞进了最核心的能量槽里,周围不仅有液压缓冲,还加装了他在废铁城弄到的**“充能电容”**(其实就是一堆并联的劣质水晶)。 这就这东西,磁轨炮(原型机)。 周阳此时光着上身,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疤在炉火下显得格外狰狞。他正用一块鹿皮仔细擦拭着那一盒特制的弹药。 那不是子弹。 那是十根手指长短、拇指粗细的钨钢长钉。 这是他让铜须融了半箱黑金矿,又加了不知多少废旧钻头才提炼出来的硬质合金。每一根都沉得压手,尖端磨得极其锋利,并没有刻画任何魔纹。 因为不需要。 在这种武器面前,速度就是唯一的附魔。 动能=质量×速度的平方。 在这个公式下,哪怕是一根普通的铁钉,只要速度够快,也能变成穿透龙鳞的流星。 “老板……” 卡尔推开门走了进来,他的脸色惨白,手里的法杖都在哆嗦,“他们来了。而且……比我们想的还要多。” 周阳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他拿起一根钨钢钉,轻轻塞进了导轨的起始端。 “多少人?” “至少两百个。”卡尔咽了口唾沫,“而且有大家伙。我看那个旗帜,是铁血兄弟会的‘重装破拆队’。他们带了两台……那是‘攻城蟹’!一种用六条腿走路的重型蒸汽机甲!” 攻城蟹。 周阳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在《机械公国图鉴》里见过那东西。那是用来拆城墙的重型工程机械,装备了巨大的液压剪和撞锤,正面的装甲厚度超过十厘米,普通的火炮打上去就是挠痒痒。 行会这次是下了血本,铁了心要把他的工厂夷为平地。 “知道了。” 周阳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右臂上那台沉重的磁轨炮发出了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他走到镜子前,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模样。 半人半鬼,半肉半铁。 他的左眼戴着那个红色的战术目镜(那是为了防止开炮时的强光刺瞎眼睛),右臂挂着一门足以轰碎岩石的电磁炮,腰间别着那把依然锋利的毒刺。 他不再像个理货员了。 他像个刚刚从地狱工厂里爬出来的处刑者。 “卡尔,”周阳转过身,声音平静,“告诉工人们,不想死的就躲进地下室。想赚钱的,就拿起家伙守住侧门。” “那你呢?” “我去正门。” 周阳推开门,走进了弥漫着黑雪的夜色中。 “我去给他们上一课,叫作**‘动能物理学’**。” 黑铁铸造厂的大门外,此时已经被火把照得如同白昼。 两百多名全副武装的佣兵将工厂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板甲,胸口画着一颗滴血的齿轮——铁血兄弟会的标志。 在队伍的最前方,两台庞大的**“攻城蟹”**正在喷吐着浓烈的蒸汽。 这两台高达五米的钢铁巨兽,六条粗壮的机械腿深深陷入泥土中。它们的前端装备着巨大的液压剪,那是能轻易剪断钢梁的凶器。 坐在左边那台攻城蟹驾驶舱里的,是这次行动的指挥官,“断铁”马库斯。 他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嘴里嚼着一根粗大的雪茄,手里把玩着操纵杆。 “托克那个老东西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马库斯对着通讯器不屑地说道,“对付一个外乡来的小作坊,居然要动用我们破拆队?这简直是用蒸汽锤砸蚊子。” “老大,听说那小子有点邪门。”副官的声音从另一台机甲里传来,“之前铁齿帮就是栽在他手里的。” “铁齿帮?那群只会拿着水管打架的混混?”马库斯嗤笑一声,“在真正的重型机械面前,他们就是一群没断奶的娃娃。” 他看了一眼手表。 “时间到了。那个姓周的小子还没出来跪下求饶吗?” “没有动静,老大。” “那就不用等了。”马库斯吐掉雪茄,狠狠推下操纵杆,“给我推平这里!除了那个懂技术的留下活口,其他人……全宰了!” 轰隆隆—— 两台攻城蟹同时启动,迈着沉重的步伐,向着工厂大门冲去。 而在它们身后,两百名佣兵挥舞着链锯剑和火枪,发出了嗜血的咆哮。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拆迁。 就在攻城蟹巨大的液压剪即将触碰到工厂大门的一瞬间。 嘎吱—— 大门缓缓打开了。 没有千军万马,也没有复杂的防御工事。 空荡荡的厂区大院里,只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路灯下,身影被拉得很长。他的右臂上挂着一个奇怪的、长长的金属装置,看起来既不协调,又透着一股诡异的危险感。 马库斯愣了一下,随即狞笑起来。 “一个人?他是想当英雄吗?” 他操纵着攻城蟹,没有减速,反而加大了马力。 “给我碾碎他!” 巨大的钢铁足肢高高抬起,带着数吨重的力量,向着那个渺小的身影踩去。 周阳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看着那个在他视野里迅速放大的钢铁巨兽,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在计算。 距离:50米。 风速:微风。 目标装甲厚度:约120毫米均质钢板。 弱点:驾驶舱正前方的防弹玻璃(虽然也很厚,但比钢板脆)。 他抬起了右臂。 那个沉重的磁轨炮指向了冲在最前面的攻城蟹。 “充能。” 他在心里低吼。 嗡——!!! 一种令人牙酸的高频电流声瞬间响起。 风暴之心疯狂闪烁,那股狂暴的魔力被注入了那一排排并联的电容里。电容瞬间过载,发出了即将爆炸般的嘶鸣。 两条黑铁导轨之间,亮起了一团刺目的蓝白色电弧。 空气中的磁场变得极其紊乱,周围地面上的铁钉和小石子甚至开始微微颤动,悬浮起来。 马库斯突然感觉到了一股没来由的寒意。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头太古巨龙盯上了。 “那是什……” 他的话还没说完。 周阳扣动了扳机。 电容释放。 恐怖的电流瞬间涌入导轨,产生了巨大的安培力。 那根钨钢长钉在导轨中被瞬间加速,从静止到突破音障,只需要千分之一秒。 轰!!! 不是火药爆炸的声音。 那是空气被瞬间撕裂的音爆。 一道蓝色的流光在夜色中一闪而过,快得连视网膜都捕捉不到。 下一秒。 当——噗!!!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紧接着是液体喷溅的声音。 马库斯驾驶的那台攻城蟹,动作突然僵住了。 在驾驶舱正面的防弹玻璃上,出现了一个只有硬币大小、却周围布满蛛网状裂纹的圆孔。 而在驾驶舱的后背钢板上,出现了一个脸盆大的大洞——那是弹丸携带的恐怖动能造成的空腔效应出口。 至于坐在里面的马库斯…… 他已经不见了。 或者说,他的上半身已经消失了。在那根超音速钨钢钉穿过驾驶舱的一瞬间,巨大的动能直接将他震成了一团血雾,然后顺着后背的大洞喷了出去。 攻城蟹失去了控制,依惯性向前走了两步,然后膝关节一软,轰然跪倒在地。 驾驶舱里,鲜血像瀑布一样流了出来。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保持着冲锋的姿势,僵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他们看不懂发生了什么。 没有火球,没有闪电,甚至没有看到任何东西飞过去。 那个不可一世的老大,那台坚不可摧的攻城蟹,就这样……没了? 只有空气中那条还未消散的、被电离出的淡蓝色轨迹,证明了刚才那一击的存在。 周阳站在原地,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的右臂在冒烟。 不是形容词,是真的在冒烟。 巨大的电流产生的高温烧焦了绝缘层,液压杆因为承受了恐怖的后坐力而发出咯吱咯吱的哀鸣。他的肩膀脱臼了,剧痛钻心。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面无表情地用左手抓住右臂,猛地往上一送。 咔吧。 脱臼的肩膀被接了回去。 然后,他从兜里掏出第二根钨钢钉,动作缓慢而稳定地塞进了导轨。 嗡—— 充能声再次响起。 这个声音此刻在佣兵们听来,比死神的丧钟还要恐怖。 “下一发。” 周阳的声音沙哑,通过扩音魔法(卡尔在后面偷偷放的)传遍全场。 他把炮口转向了第二台攻城蟹。 那个副官吓疯了。 他亲眼看着老大的上半身变成了血雾。这种死法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撤!快撤!这是妖术!!” 副官发出了变调的尖叫,操纵着攻城蟹掉头就跑,甚至撞翻了好几个自己人。 连最大的依仗都跑了,剩下的佣兵哪里还有战意? “跑啊!” “怪物!那是怪物!” 这群平日里凶神恶煞的打手,此刻恨不得多长两条腿,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周阳没有开第二枪。 这玩意儿的冷却时间太长,而且他的手臂也撑不住连续射击。 但他一直保持着举枪的姿势,直到最后一个敌人消失在街道尽头。 “呼……” 他长出了一口气,身体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艾瑞雅像风一样冲了过来,扶住了他。 “老板,你的手……” 她看着周阳的右臂。那层仿生蒙皮已经烧焦了,露出了下面通红的金属骨骼,有些地方甚至开始融化。 “没事。” 周阳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过热了。换个零件就好。” 他看着那台倒在门口的攻城蟹残骸,嘴角勾起一抹惨笑。 “但这笔买卖……赚大了。” 这一夜之后,废铁城的格局彻底变了。 那个“独臂修理工”的名字,成了止小儿夜啼的恐怖传说。有人说他手里握着雷神的锤子,有人说他把灵魂卖给了机械恶魔。 工匠行会的托克大师在听到消息的第二天,就带着重礼亲自登门道歉,并送来了一张**“终身免检特许证”**。 他怕了。 他怕那天晚上那道蓝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射进他的卧室。 但周阳并没有因为胜利而停下脚步。 他知道,这种威慑是建立在神秘感上的。一旦被人摸清了底细,知道那种武器开一枪就要半废一条胳膊,狼群就会再次围上来。 他需要更可靠、更常规的力量。 他把目光投向了那台缴获的**“攻城蟹”**。 虽然驾驶舱脏了点(全是血),但底盘和动力系统是完好的。 如果把这东西修好,再把他的**“转轮机炮”装上去,甚至……装上那门“磁轨炮”**(车载版就不怕后坐力了)…… 那就是一台真正的**“移动炮台”**。 而且,经过这一战,他在废铁城的声望达到了顶峰。无数流浪的工匠、落魄的佣兵慕名而来,想要加入这个能干翻铁血兄弟会的势力。 周阳来者不拒。 他开始扩建工厂。 不再是那个小小的修理铺,他买下了整条铁砧巷,建立起了高墙和哨塔。 他把那些投奔来的工匠组织起来,建立了**“第1生产车间”(造标准件)和“第2生产车间”**(造军火)。 他把那些佣兵编成了**“安保部”,由艾瑞雅负责训练。装备统一换成了他生产的“制式滑膛枪”(线膛枪太难造,还是滑膛枪量大管饱)和“破片手雷”**。 短短一个月。 一个拥有独立武装、独立生产能力、且垄断了周边零件市场的**“军工复合体”**雏形,在废铁城的烟尘中拔地而起。 它的名字叫**“周氏重工”**。 深夜,总裁办公室(原修理铺二楼)。 周阳坐在宽大的橡木桌后,正在看一份报表。 他的右臂已经修好了,甚至换上了更好的耐热合金,那是从攻城蟹上拆下来的材料。 卡尔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烫金的请柬。 “老板,又有麻烦了。” 卡尔的表情有些古怪,“机械公国的大公爵……邀请我们去内城参加‘年度工业博览会’。” 周阳抬起头。 大公爵。这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之一。 “他们不是来抓我们的?” “看起来不像。”卡尔挠了挠头,“请柬上说,鉴于我们在‘新型动力武器’上的卓越贡献,特邀我们去展示产品……而且,据说还会有一笔来自皇室的巨额订单。” 周阳放下了报表。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那座依然高耸、灯火辉煌的内城。 以前,他是想混进去。 现在,对方请他进去。 这就是实力的变化。当你的拳头足够硬的时候,曾经的罪行就变成了“卓越贡献”。 但这绝不是一场轻松的宴会。 那是一场更大的、更凶险的博弈。那些真正的巨鳄,正等着在餐桌上把他连皮带骨吞下去。 “去。” 周阳转过身,眼神里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既然他们想看产品,那就给他们看点好的。” 他指了指墙角那台刚刚完工的、装着六条机械腿和重型装甲的新战车。 “把这东西刷上漆,带去。” “还有……把那个‘磁轨炮’也带上。不过这次别说是武器,就说是……‘超远程矿石开采器’。” 卡尔愣了一下,随即猥琐地笑了。 “老板,你真坏。” 周阳没有笑。 他摸了摸右臂上那个冰冷的金属接口。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坏人才能活得久。 而在即将到来的内城之旅中,他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把那个腐朽的、傲慢的机械公国,变成他最大的客户。 或者,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