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灰水镇,雾气比往常更浓,带着一股下水道特有的腥味。 但在地下水处理厂——现在应该叫“周记二号仓库”里,气氛却热火朝天,或者说,充满了被迫劳动的压抑与恐惧。 三十多个昨晚投降的铁锈帮混混,此刻正排成一列长队。他们原本引以为傲的皮甲和武器都被扒光了,只剩下破烂的单衣。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铲子、刷子或者抹布。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狐假虎威的卡尔。 这位一阶法师虽然昨晚吓得够呛,但这会儿却神气活现。他手里拿着那根从“铁手”尸体上扒下来的精钢法杖,像个监工一样来回踱步。 “都给我听好了!”卡尔清了清嗓子,尽量模仿周阳那种冷酷的语调,“从今天起,这里没有帮派,只有清洁队和搬运队。想吃饭的,就给我干活。谁敢偷懒……” 他指了指高处的横梁。 半精灵艾瑞雅正坐在那里,手里把玩着一支长箭,眼神冷漠地俯视着下方。 混混们缩了缩脖子。昨晚那几箭爆头的场面还历历在目,没人敢拿自己的脑袋去赌那个女魔头的准头。 周阳没有参与训话。 他正蹲在厂房的边缘,查看着那条奔腾的地下暗河。 这里是整个灰水镇排水系统的总枢纽。巨大的水流从上游冲刷下来,推动着几个生锈的、直径超过三米的巨型铁轮。 以前,这些水轮是用来驱动磨坊磨骨粉的。但随着罗格的撤资和铁锈帮的占领,这些机械早就因为缺乏维护而卡死了,轴承上结满了厚厚的水垢和铁锈。 但在周阳眼里,这就是现成的动力源。 有了水力,还要什么人力? 他脱掉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和那只狰狞的机械右臂。他跳上积满油污的操作台,用一把大号扳手(也是捡来的)狠狠地卡住了锈死的主轴。 “吱嘎——” 机械臂发力,液压杆发出沉闷的低吼。 那根几百斤重的传动轴,在凡人无法企及的怪力下,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金属呻吟,然后—— 咔嚓! 松动了。 周阳拿起一桶从死人堆里搜集来的废机油,哗啦一声泼在齿轮上。 巨大的水轮在水流的冲击下,开始缓慢地、艰难地转动起来。 轰隆隆—— 随着齿轮的咬合,整个厂房的地面都开始微微震动。那几根贯穿屋顶的传动皮带重新紧绷,发出了有节奏的拍打声。 底下的混混们看傻了眼。在他们看来,这简直就是神迹——或者说是怪物的蛮力。 周阳跳下操作台,顾不上擦汗。 他指挥着几个强壮的俘虏:“把那边的几块磨石搬过来,接在传动轴上。” 他要造一条**“水力打磨流水线”**。 之前制作“标准能量盒”,切割和打磨水晶全靠卡尔手工搓,效率低得令人发指,一天也就做几十个。 现在,有了水力驱动的砂轮机,速度能提升一百倍。 半小时后。 第一台简易的**“滚筒打磨机”**组装完毕。其实就是一个连着皮带的大铁桶,里面装满了粗砂和碎水晶。 随着水轮转动,铁桶开始疯狂旋转,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周阳计算着时间。十分钟后,他拉下闸门,倒出桶里的东西。 原本棱角分明、割手的碎水晶,此刻已经被打磨得圆润光滑,像是一颗颗鹅卵石。 虽然不如手工精细,但作为塞进盒子里的“电池芯”,足够了。 周阳捻起一颗水晶,对着光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工业化。 以前需要卡尔磨一上午的活,现在机器十分钟就干完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目瞪口呆的俘虏,指了指那堆积如山的原材料废矿石,又指了指旋转的机器。 不需要说话,大家都懂了。 于是,原本只懂打打杀杀的混混们,被迫转职成了第一批产业工人。有人负责筛选矿石,有人负责加料,有人负责打包。 卡尔则成了“质检员”和“充能工”。他看着那一筐筐源源不断生产出来的标准水晶,笑得合不拢嘴,仿佛看到了无数金币在向他招手。 周阳没有停歇。 搞定了生产线,接下来是盘库存。 他走进了铁锈帮那个号称“金库”的密室。 里面并没有堆积如山的金币——帮派分子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主。只有几个散落在地上的钱袋,加起来也就两三百金币。 但这不重要。 周阳看中的是墙角堆放的那些**“杂物”**。 这群强盗抢劫了无数过往的商队和冒险者,他们只拿走了钱和武器,却把很多他们看不懂、或者觉得不值钱的东西随手扔在这里。 周阳像个在垃圾山里寻宝的拾荒者,一点点翻检着。 一箱发霉的烟叶。 几桶高度烈酒(用来做燃烧瓶的好材料)。 一大捆精钢丝(可能是某种乐器的琴弦,或者是陷阱材料)。 突然,他的手停在了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上。 箱子上印着一个模糊的双头鹰徽章。 那是人类王国正规军的标志。 周阳撬开箱子。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二十套制式皮甲内衬,以及一小盒军用止血粉。 这是违禁品。 看来铁锈帮不仅抢劫商队,还敢劫军火。难怪他们能在灰水镇横行这么久,手里居然有这种硬货。 周阳拿起一件皮甲内衬,用力扯了扯。 韧性极佳,防刺效果比他身上那件破烂货强多了。 他当即脱下自己的外衣,换上了一件。那种紧贴皮肤的安全感让他松了一口气。 剩下的,正好给艾瑞雅和卡尔一人一件。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骚动。 “老板!老板!” 格里姆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手里挥舞着一张羊皮纸。这老地精今天一大早就被周阳派出去探风声了。 “出事了!”格里姆脸色难看,“那个……那个‘血手’帮,就是隔壁街区的那个大帮派,听说铁锈帮被灭了,派人来收地盘了!” 周阳正在整理止血粉的手顿了一下。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黑帮的地盘就像是一块肥肉,旧的主人死了,新的饿狼立刻就会扑上来。 “来了多少人?”周阳问。 “不多,就三个。”格里姆咽了口唾沫,“但这三个人不一样。他们不是来打架的,是来……收税的。” 收税。 在贫民窟,这就意味着承认你的地位,但你要交保护费。 周阳走出密室,来到了厂房门口。 果然,门口站着三个穿着统一黑色风衣的男人。领头的一个戴着墨镜(炼金产物),手里拿着一本账簿,一脸公事公办的冷漠。 看到周阳出来,墨镜男并没有像普通混混那样叫嚣,而是优雅地翻开了账簿。 “铁锈帮,每月例钱五十金币,外加两桶火油。既然你们接手了这块地,这笔账就转到你们头上了。” 墨镜男推了推眼镜,“我知道你们刚打完仗,手头紧。但规矩不能坏。今天日落之前,把钱送到血手帮总部。否则……” 他指了指身后。 在远处的街角,隐约可见几十个全副武装的打手正在集结。 这是先礼后兵。 卡尔站在周阳身后,小声嘀咕:“五十金币?这也太黑了!我们刚赚的钱还没捂热呢!” 周阳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个墨镜男,心里在快速盘算。 打? 刚经历了一场恶战,自己受伤,艾瑞雅重伤未愈,卡尔魔力透支。而且对方是这一带最大的地头蛇,硬碰硬是下策。 交? 五十金币虽然给得起,但这只是个开始。一旦示弱,对方就会像吸血鬼一样,每个月都来吸血,直到把你吸干。 必须换一种方式。 周阳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了那个装着**“标准能量盒”**样品的木匣子。 他把盒子递给墨镜男。 “这是什么?”墨镜男皱眉。 周阳指了指墙上的一盏熄灭的壁灯。 墨镜男疑惑地把盒子插进灯座。 啪。 灯亮了。 周阳伸出一根手指。 意思是:这东西,我要卖一个银币。 然后,他又指了指厂房里正在轰鸣的水力流水线,做了一个“源源不断”的手势。 最后,他伸出五根手指,推向墨镜男。 五成利润。 把这个产品在血手帮的地盘上独家销售,利润五五分。 墨镜男愣住了。 他是来收保护费的,没想到对方直接甩过来一个**“商业合作计划书”**。 他是个聪明人,很快就算清了这笔账。 收保护费,一个月也就五十金币,还得防着对方造反。 但如果合作卖这个……灰水镇有多少穷人买不起魔石?这是垄断生意!一个月的利润起码五百金币!五成就是二百五! 墨镜男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睛,深深地看了周阳一眼。 “你……不是一般的混混。” 周阳面无表情。 他当然不是混混。他是来整合供应链的。 “成交。” 墨镜男收起账簿,把那个能量盒揣进兜里,“保护费免了。以后这片街区,谁敢动你的店,就是动我们血手帮的钱袋子。” 他挥挥手,带着人走了。远处的打手也随之散去。 一场可能导致灭顶之灾的火并,就这样在利益的交换中消弭于无形。 卡尔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这……这就完了?我们不用打架了?而且还多了个靠山?” 周阳转身回到厂房。 他看了一眼那些正在埋头苦干的“工人”,又看了一眼轰鸣的水轮。 打架是最低级的手段。 把敌人变成利益共同体,才是最高级的生存智慧。 他在心里那本账本上,把“血手帮”从【威胁名单】移到了【渠道商】那一栏。 不过,他并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他走到角落,拿起了那把还没来得及保养的线膛枪。 合作归合作,枪杆子还是得握在自己手里。 他决定今晚加班。利用缴获的那些军用皮甲和精钢丝,给这把枪做一个**“枪托缓冲垫”**,再给自己的机械臂加装一层防护板。 毕竟,在狼群里做生意,除了要有肉,还得有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