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空气浑浊得让人窒息。 那个被抓回来的弩手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嘴里的破布已经被扯掉了。但他不敢喊,因为一把还在滴着黑油的三棱刺正悬在他的眼球上方一厘米处。 “我没时间听废话。” 周阳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但他手里的刺尖却在微微下压,“告诉我,你们的老巢在哪?有多少人?仓库在哪?老大住在哪个房间?” 弩手浑身都在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说……我说!别杀我!” “在第十四层的废弃水处理厂……那是我们的总堂。加上外围的混混,大概有五十多人,但核心打手只有十几个……老大‘铁手’住在二楼的控制室,仓库……仓库在地下蓄水池……” 周阳点了点头,并没有移开毒刺。 他拿出一张羊皮纸和炭笔,放在弩手面前的桌子上。 “画出来。” “画……画什么?” “结构图。”周阳冷冷地说,“入口、哨位、通风口、承重柱的位置。画错一笔,我就切掉你一根手指。” 弩手哆哆嗦嗦地拿起笔,一边哭一边画。 十分钟后,一张潦草但详尽的地图出现在纸上。 周阳拿起来看了看,凭借他在黑塔多年的搬运经验,他脑海中迅速构建出了那个水处理厂的三维模型。 那是一个半封闭的堡垒,易守难攻。如果从正门硬冲,哪怕他有那把线膛枪,也会被几十把十字弩射成刺猬。 但只要是建筑,就有弱点。 尤其是这种老旧的工业建筑,承重结构往往已经老化。 周阳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标记的**“主排水管”**位置。那根管子从地下穿过,正好经过那座建筑的地基。 如果在那根管子上开个洞,塞进去足够当量的炸药…… 周阳收起地图,一掌切在弩手的后颈上,让他重新回到了昏迷的安详中。 他转过身,看着正在角落里磨箭头的艾瑞雅,以及缩在被子里装死的卡尔。 “今晚动手。” 周阳从藤条箱里搬出了那两个还没用完的黑火药桶,又拿出了那个装着“地狱火油”的罐子。 “卡尔,别睡了。起来干活。” 卡尔探出半个脑袋,一脸的惊恐:“真……真的要去?那可是五十个人啊!我们就三个人……哦不,两个半,她还伤着呢!” 周阳没理会他的抱怨,而是把一捆用来引爆的导火索扔给他。 “把这些剪成半米长的段。动作快点。” 然后,他走到艾瑞雅面前。 半精灵女人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锐利。她正在用布条把那一支支利箭缠紧,防止发出声响。 “你的伤怎么样?”周阳问。 “死不了。”艾瑞雅拉了一下弓弦,发出嗡的一声,“只要不近身肉搏,我也许能射空这壶箭。” “好。” 周阳从怀里掏出几个特制的小纸包。那是他用黑火药和镁粉混合的**“闪光爆震包”**。 他把纸包递给艾瑞雅。 “绑在箭杆上。射出去的时候,火药会被摩擦点燃。不需要炸死人,只需要把他们炸懵。” 这是**“远程火力压制”**。 最后,周阳走到了工作台前。 他拿出了那根从死灵法师手里缴获的人骨法杖(虽然上面没魔力了,但材质是上好的),又拿出了几根废弃的铁管。 他要制作一个大家伙。 单靠手里的线膛枪,杀伤效率太低。他需要一个能瞬间撕开防线、制造恐慌的**“攻坚武器”**。 他把几根铁管捆在一起,尾部相连,做成了一个简易的**“多管发射器”**。 里面塞满了火药和碎铁钉。 没有扳机,只有一根总引信。 这就是土制版的**“暴雨梨花针”,或者叫“霰弹地雷”**。 一旦点火,五根管子同时喷射,能在十米范围内制造出一片金属死亡风暴。 周阳把这个沉重的大家伙背在背上,又检查了一遍腰间的毒刺和手里的大锤。 他的眼神沉静如水。 对于一个优秀的仓管员来说,清理库存里那些发霉、长虫、甚至有毒的货物,从来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但这事儿必须得做。 不做,整个仓库都会烂掉。 夜色浓重如墨。 第十四层的水处理厂旧址,像一只巨大的钢铁怪兽,蹲伏在阴影里。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醉汉的叫骂和赌博的吆喝声。 铁锈帮的人显然没有意识到,死神已经摸到了门口。在他们看来,那个小小的维修铺老板,就算再狠,也不过是个运气好的暴发户,绝不敢主动挑衅拥有几十号兄弟的大帮派。 这种傲慢,就是最大的漏洞。 周阳带着队伍,并没有走大路,而是顺着那张地图上的标注,爬进了一条干涸的排污渠。 这渠里全是陈年的淤泥,臭气熏天。卡尔一边爬一边干呕,但在周阳冰冷的注视下,硬是一声没敢吭。 他们爬到了水处理厂的正下方。 头顶就是厚实的混凝土地板。隐约能听到上面传来的脚步声。 周阳停了下来。 他找到了那根主排水管。那是一根直径一米的巨大铸铁管,已经锈蚀得不像样子。 他拿出凿子和锤子,用布包住锤头,轻轻地在管壁上凿开了一个缺口。 然后,他把那个装满了几十斤黑火药的防水油布包,硬生生地塞进了缺口里。 这还不够。 为了增加威力,他又把两罐**“地狱火油”**也塞了进去。 黑火药+凝固汽油=爆燃弹。 这种组合一旦在密闭空间引爆,产生的冲击波和高温足以掀翻整个地板。 周阳把一根长长的引信接出来,一直牵到了几十米外的安全地带。 “卡尔,”周阳指了指那根引信,“等会儿听我信号。我让你点,你就点。” 卡尔哆嗦着拿着火折子,点了点头。 周阳又看向艾瑞雅。 他指了指上方的一个通风口。那里通向厂房的横梁,是个绝佳的狙击点。 “你能爬上去吗?” 艾瑞雅看了一眼那个离地五米高的通风口,咬着牙点了点头。她解下斗篷,露出了背后的箭囊,像只壁虎一样顺着管道爬了上去。 一切就位。 周阳自己则来到了厂房的侧门。 这扇门是铁做的,锁得很死。但他不需要开锁。 他拿出了那个**“多管发射器”**,架在了门口,调整好角度,正对着门板。 他在心里默默倒数。 三。 二。 一。 他举起手,狠狠向下一挥。 远处的黑暗中,卡尔点燃了引信。 火花顺着导火索,像一条毒蛇一样钻进了那个装满炸药的排水管。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要把整个黑塔的中层都震塌。 地面剧烈跳动。 水处理厂中央的那块混凝土地板,在巨大的冲击波作用下,像饼干一样碎裂、隆起,然后被橘红色的烈焰掀飞到了半空。 “啊!!!” “地震了!!” 厂房里瞬间乱成了一团。正在喝酒打牌的帮派成员们被震得东倒西歪,甚至有几个人直接掉进了那个被炸出来的大坑里,瞬间被火海吞噬。 但这只是开始。 随着爆炸,大量的“地狱火油”被抛洒到了空中,化作漫天的火雨落下。 这些粘稠的胶质火焰沾到哪里烧到哪里,沾到人身上更是拍都拍不灭。 惨叫声、爆炸声、火焰燃烧的呼呼声混成一片。 “敌袭!有人偷袭!” 一个穿着重甲的壮汉——正是铁锈帮的老大“铁手”——从二楼的控制室冲了出来。他挥舞着一把巨大的双手剑,怒吼着试图维持秩序。 “都在慌什么!给我顶住!找到那个放火的混蛋!” 就在这时。 咻——轰! 一支带着火光的利箭从高处的横梁上射了下来。 箭矢射中了“铁手”脚边的一个酒桶。 绑在箭杆上的黑火药瞬间爆燃,虽然炸不死人,但巨大的声响和闪光让“铁手”本能地抬手挡了一下眼睛。 就是这个瞬间。 周阳点燃了侧门口那个**“多管发射器”**的引信。 砰!砰!砰!砰!砰! 五声连响。 那扇本就被爆炸震松的铁门,在密集的铁砂和碎钉子的轰击下,像是纸糊的一样被打成了筛子,然后轰然倒塌。 周阳踹开残破的门板,提着那把线膛枪,踩着满地的狼藉走了进来。 他没有丝毫的停顿。 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举枪,射击。 目标不是那些乱跑的小喽啰,而是那个正在咆哮的**“铁手”**。 擒贼先擒王。 砰! 独头弹呼啸而出。 但“铁手”毕竟是能在地下世界混出头的老大。他在听到枪响的瞬间,展现出了惊人的反应速度。 他猛地抓过身边一个小弟挡在身前。 噗嗤! 那个倒霉的小弟胸口炸开一朵血花,替老大挡了这一枪。 “妈的!是那个修破烂的!” “铁手”推开尸体,一眼就认出了周阳。他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杀意。 “给我上!宰了他!把他的皮扒下来!” 他怒吼着,带着剩下的十几个核心打手,向门口的周阳冲了过来。 这些打手都是亡命徒,虽然被炸懵了,但在老大的带领下,凶性被激发了出来。 十几把刀斧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周阳没有退。 他扔掉了打空的线膛枪(装填来不及了)。 嗡—— 他的右臂上,那个被他重新加固过的机械外骨骼发出了低沉的咆哮。核心亮起,液压杆蓄力。 他从背后抽出了那把大铁锤。 这不是普通的锤子,这是他在铸造厂用来砸铁锭的重锤,足有三十斤重。 但在机械臂的驱动下,这把锤子在他手里轻得像根稻草。 “来。” 周阳低吼一声,迎着那群暴徒冲了上去。 这就是他在废料场学到的生存法则:当敌人比你多的时候,别想着防守。进攻,疯狂地进攻,直到把他们打怕为止。 第一个冲上来的打手举刀便砍。 周阳不闪不避,右手的铁锤横扫而出。 当!咔嚓! 铁锤砸断了刀刃,顺势砸在打手的胸口。那个一百八十斤的壮汉像是被投石机击中一样,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胸骨塌陷,眼看是活不成了。 第二个打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周阳一脚踹在膝盖上,紧接着一锤砸在天灵盖。 脑浆迸裂。 这是绝对的力量碾压。 周阳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打桩机,每一锤下去,必有一人倒下。 血肉横飞。 那些平时凶神恶煞的帮派成员,此刻在周阳面前脆弱得像是一群土鸡瓦狗。 “怪物……他是怪物!” 有人开始后退了。 但高处的艾瑞雅没有给他们逃跑的机会。 咻!咻!咻! 她的箭像长了眼睛一样,专门点杀那些试图逃跑或者绕后偷袭的人。每一箭都直奔咽喉或眼睛,精准得令人发指。 而在外面的卡尔,此刻也终于鼓起勇气,站在破洞口,拼命地往里面扔着燃烧瓶。 “烧死你们!让你们欺负老实人!” 前有战神,上有狙击,后有火海。 铁锈帮的士气彻底崩盘了。 “都给我滚开!” “铁手”看着手下死伤惨重,终于坐不住了。他推开挡路的小弟,双手握着巨剑,咆哮着向周阳冲来。 他的身上亮起了一层淡淡的红光。 那是**【狂暴战气】**。 这是一个真正入阶的战士,力量和速度都远超常人。 “死吧!杂种!” 巨剑带着破风声劈下来,势大力沉。 周阳没有硬接。他的机械臂虽然强,但那是用来输出的,不是用来当盾牌的。 他侧身一滚,避开了这一剑。 轰! 巨剑砸在地上,石板碎裂。 “铁手”变招极快,一击不中,反手一剑横扫。 周阳躲无可躲。 他猛地抬起左手。 在那只并没有外骨骼、但植入了魔力回路的左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玻璃管。 那是他从实验室带来的**“强效腐蚀酸”**。 在巨剑即将砍中他的瞬间,他捏碎了玻璃管,把那一滩绿色的酸液泼向了“铁手”的脸。 “啊!!!” “铁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剑势瞬间乱了。酸液腐蚀着他的皮肤和眼睛,冒出阵阵白烟。 这是下三滥的手段。 但这是生死搏杀。 趁着“铁手”捂脸的瞬间,周阳扔掉铁锤。 他的右手一抖。 咔嚓! 靴底的弹簧刃弹出。 他猛地一蹬地,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撞进了“铁手”的怀里。 机械臂死死锁住了“铁手”的持剑手腕,让他无法反抗。 然后,周阳的右膝盖带着那把锋利的鞋底刃,狠狠地顶在了“铁手”的腹部。 噗嗤! 刀刃刺入,上挑。 这是要把人开膛破肚。 “铁手”浑身僵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纵横地下世界这么多年,最后竟然死在了这种街头流氓一样的打法手里。 周阳没有停手。 他松开手,左手从腰间拔出那把涂了毒的黑铁毒刺,顺着“铁手”盔甲的缝隙,狠狠地扎进了他的脖子。 噗! 鲜血喷了周阳一脸。 “铁手”那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 整个厂房瞬间安静了。 剩下的几个还活着的小弟,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老大,再看看那个满身是血、手里拿着毒刺、眼神冷漠如冰的男人。 当啷。 有人扔掉了手里的刀。 “饶……饶命……” 他们跪了下来。 周阳喘着粗气,擦了一把被血糊住的眼睛。 他环顾四周。 火焰还在燃烧,尸体横七竖八。 这就是他清理出来的“新库房”。 他走到“铁手”的尸体旁,熟练地摸走了那个装满金币的钱袋,摘下了他手上的魔法戒指,甚至把他那把精钢巨剑也背在了背上。 然后,他走到一张完好的椅子前,坐下。 他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俘虏,声音沙哑地开口了。 “从今天起。” “这里的规矩,我来定。” 他没有杀光这些人。 因为仓库需要搬运工,下水道需要清洁工,而他的新生意,也需要跑腿的狗。 只要打断了脊梁骨,狼也能变成狗。 艾瑞雅从横梁上跳下来,站在他身后,弓弦依然紧绷。卡尔也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幕,立刻挺直了腰杆,狐假虎威地开始指挥俘虏们打扫战场。 周阳靠在椅子上,感觉右臂的骨头在隐隐作痛。 但他笑了。他从怀里掏出那本沾了血的烂笔记,翻到新的一页。 手中的炭笔在纸上重重地划了几道。 他没有写什么“话事人”这种虚头巴脑的头衔,那是给外人看的。在这一页上,他只记下了几样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东西: 脚下这片连通着地下暗河的地盘,以后就是他的专用货运码头;眼前这群被打断了脊梁骨的帮派分子,以后就是不用发工资的搬运工;还有铁手留下的那些走私渠道,现在全都改姓周了。 这是一次成功的恶意收购。 虽然手段粗暴了点,但把一家管理混乱、还在亏损的“安保公司”强行并入自己的业务版图,这笔买卖做得值。 周阳合上本子,看着那群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俘虏,又看了看旁边还在兴奋地翻找战利品的卡尔。 “别愣着了。” 周阳的声音沙哑而疲惫,那是肾上腺素退去后的虚脱。 “把尸体扔进河里冲走,地上的血冲干净。还有,把仓库大门修好。” 他站起身,紧了紧身上的破长袍,向着里间的控制室走去。 “明天一早,我要看到这里重新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