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河畔 · 第34章：夜探山泉

　　夜色如墨，山风呼啸。　　江凤的越野车碾过崎岖的山路，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苍白的光柱。卫东坐在副驾，手里攥着安小强画的简易地图，眉头紧锁。　　“再往前就没路了。”江凤踩下刹车，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卫东推开车门，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山间特有的潮湿气息。他眯起眼，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山泉轮廓——那是杏花村灌溉系统的源头之一，也是安小强试验田的专用水源。　　“手电。”江凤从后备箱拿出两支强光手电，扔给卫东一支，“小心点，这地方晚上有野猪。” 　　卫东接过手电，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冰凉得像块石头。他顿了顿，忽然脱下外套丢给她：“穿上。” 　　江凤一愣，下意识接住还带着体温的外套，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　　“我不冷。”她硬邦邦地说。　　卫东已经大步往前走：“你要是冻病了，明天谁帮杏花写法律文书？” 　　江凤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最终还是套上了那件沾着机油味的外套--她忽想起了自已给他的确买的那件雅格尔西装，嘴角禁不住浮起一丝笑意。　　山泉位于半山腰的一处凹地，月光下，水面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卫东蹲下身，用手电照向泉眼附近，光束扫过的地方，泥土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红色。　　“不对劲。”他伸手拨开草丛，露出几截被掩埋的塑料管，“这是新埋的。” 　　江凤立刻掏出手机拍照取证，镜头对准管道接口时，她忽然僵住了。　　“卫东。”她的声音有些发紧，“看这个。” 　　管壁上印着一行小字：鑫隆化工专用。　　卫东的脸色瞬间阴沉。鑫隆化工是县工业园区的重点企业，去年刚被江书记点名表彰过“环保达标单位”。　　江凤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我查查这家企业的排污许可。” 　　夜风突然变大，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卫东猛地抬头，手电光束扫向树林深处——那里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　　“有人。”他一把拉住江凤的手腕，迅速关掉手电。　　黑暗中，江凤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但她没挣脱。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压低的交谈。　　“……赶紧处理掉……明天环保局就来……” 　　“怕什么？又不是第一次……” 　　卫东和江凤屏息躲在巨石后，月光下，两个穿着工装的男人拖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正往泉眼方向走。　　江凤悄悄举起手机，镜头对准那两人。就在她按下快门的瞬间，一只夜枭突然从树梢扑棱棱飞起。　　“谁？！”其中一个男人猛地转头，手电光直射过来。　　卫东反应极快，拽起江凤就往反方向跑。身后传来怒骂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树枝抽打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分头走！”江凤突然挣开他的手，往另一条岔路跑去，“明天早上在村委会汇合！” 　　卫东想拦已经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密林中。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他咬咬牙，抓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向远处的树丛。　　“在那边！” 　　脚步声渐渐远去。卫东靠在树干上喘着粗气，这才发现掌心全是汗。　　天蒙蒙亮时，卫东在村委会门口等到了江凤。　　她的西装裤膝盖处撕破了一道口子，高跟鞋早就换成了不知从哪找来的解放鞋，头发上还挂着几片枯叶。　　“照片拍到了。”她晃了晃手机，声音沙哑，“他们往泉水里倒工业废渣，证据确凿。” 　　卫东盯着她破皮的掌心：“你手怎么了？” 　　江凤下意识把手往后藏了藏：“摔了一跤。” 　　沉默片刻，卫东突然从兜里掏出个小铁盒扔给她。江凤打开一看，是杏花常用的那种草药膏。　　“杏花给你的？”她语气有些微妙。　　卫东转身往屋里走：“我常年下地，随身带的。” 　　江凤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喊住他：“卫东。” 　　他回头。　　“这事牵扯到县里重点企业，”江凤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晨光，“你确定要捅出去？可能会影响集团接下来的政策支持。” 　　卫东笑了，露出那颗标志性的虎牙：“这话你该去问杏花。” 　　上午九点整，杏花站在县委会议室里，面前摊着连夜整理的照片、水样检测报告和法律意见书。　　江书记坐在主位，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各局领导噤若寒蝉，工业园区的负责人额头冒汗。　　“林董事长，”江书记终于开口，“你的诉求是什么？” 　　杏花环视一圈，声音清晰：“第一，立即停止污染行为并修复水源；第二，鑫隆化工赔偿农户损失；第三——” 　　她顿了顿，看向门口的卫东和江凤。　　“第三，我希望县里支持我们建立全县农产品安全监测网，不让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会议室鸦雀无声。　　江书记忽然笑了，转头问江凤：“法律上可行吗？” 　　江凤点头：“可以依据《环境保护法》第五十九条……” 　　“不用背法条。”江书记摆摆手，站起身拍了拍杏花的肩膀，“这事县委亲自督办。至于监测网——” 　　他看向卫东：“农机站能提供技术支持吗？” 　　卫东咧嘴一笑：“随时待命。” 　　散会后，杏花在走廊被一个陌生男人拦住。　　“林董事长，久仰。”对方递来名片，上面印着“省农业集团副总经理”的头衔，“听说你们在找投资扩建生产线？” 　　杏花还没回答，江凤突然插进来，挡在她前面：“张副总消息真灵通，我们昨天刚发现污染，您今天就到了。” 　　男人笑容僵了僵：“巧合，纯属巧合……” 　　卫东眯起眼，注意到他西装袖口沾着一点暗红色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