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河畔 · 第二十六章：血色真相

　　杏花河下游的废弃码头笼罩在暮色中，锈蚀的起重机骨架像巨兽的骸骨般矗立在河岸上。江凤和卫东躲在灌木丛后，观察着码头的动静。河面上泛着诡异的暗红色，与夕阳的余晖交融在一起，形成一种病态的美感。　　“看那里。“卫东压低声音，指向码头尽头的一个小仓库。仓库门口停着一辆没有挂牌照的黑色轿车，两个穿黑衣的男子正在搬运箱子。　　江凤眯起眼睛：“那是...实验室设备？“ 　　卫东点点头：“我猜水泥厂不只是排放污染物那么简单。梁教授的研究资料里提到过一种红色沉淀物...“ 　　他们的对话被突然响起的引擎声打断。一辆熟悉的奥迪A6缓缓驶入码头，停在仓库门口。林永康从车上下来，依然西装革履，只是没戴眼镜。月光下，他的眼睛显得异常冰冷。　　“果然是他。“江凤咬牙切齿地说，掏出手机准备报警，却发现没有信号，“被屏蔽了。“ 　　卫东按住她的手：“我们先摸清情况。你留在这里，我去...“ 　　“一起去。“江凤坚决地说，“我有这个。“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足够近的话，可以录到他们的对话。“ 　　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靠近仓库。河水的腥臭味越来越浓，混合着一种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江凤的胃部一阵翻腾，但她强忍着不适继续前进。　　仓库的窗户很高，但有一处破损。卫东蹲下身子，双手交叠做成踏脚：“上去看看。“ 　　江凤踩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透过破窗向内望去。仓库里摆满了实验设备和成堆的文件，林永康正在指挥手下焚烧资料。最令人震惊的是角落里堆放的数十个金属桶，上面标着危险的生化标志。　　“...全部沉到河中心去。“林永康的声音隐约传来，“记住，要先打开泄压阀...“ 　　一个手下怯生生地问：“林主任，这些真的不会...爆炸吗？“ 　　林永康冷笑一声：“放心，只是会让河水变得更红一点而已。“他看了看手表，“一小时后有船在下游等我们。动作快！“ 　　江凤轻轻落地，脸色苍白：“他们在销毁证据，那些桶里肯定是高危污染物。“ 　　卫东的眼神变得锐利：“我去阻止他们。你回去求援。“ 　　“来不及了。“江凤摇头，“他们已经准备撤离。我们必须...“ 　　她的话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是卫东口袋里的手机。两人同时僵住了。仓库里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谁在那里？“林永康厉声喝道。　　卫东一把拉住江凤的手：“跑！“ 　　两人向灌木丛狂奔而去，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声。一声枪响划破夜空，子弹打在身旁的树干上，木屑飞溅。　　“分开跑！“卫东推了江凤一把，“去公路上找帮手！“ 　　江凤想拒绝，但看到卫东坚定的眼神，只能咬牙转向另一条小路。她听到身后又传来几声枪响，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当她气喘吁吁地跑到公路上时，惊喜地看到一队警车正呼啸而来。周县长站在首车的副驾驶位置，拼命向她招手。　　“卫东...仓库...“江凤上气不接下气地指向来路。　　周县长立刻下令：“一队跟我去仓库！二队保护江律师！“ 　　江凤却挣脱了搀扶她的警员：“我要一起去！“ 　　警车风驰电掣般驶向码头。远远地，他们看到仓库方向腾起浓烟。江凤的心沉了下去，直到她看到卫东的身影——他正与两名歹徒搏斗，右臂的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　　警察迅速控制了局面。林永康见大势已去，竟冷静地整理了一下领带，向江凤走来。　　“江记者，又见面了。“他的声音依然彬彬有礼，仿佛这不是犯罪现场，而是一次偶遇，“你父亲还好吗？“ 　　江凤冷冷地看着他：“你会为那些死去的孩子付出代价。“ 　　林永康笑了，那笑容让江凤毛骨悚然：“代价？你知道这些年来水泥厂为县财政贡献了多少吗？那些孩子...“他的声音突然变得狰狞，“是必要的牺牲。“ 　　周县长亲自给林永康戴上手铐：“林永康，你被逮捕了。有什么话到审讯室里说吧。“ 　　当林永康被押上警车时，江凤注意到他最后看了一眼泛着红光的杏花河，眼中竟闪过一丝诡异的满足。　　卫东在医护人员的搀扶下走过来，右臂又添了新伤，但精神很好：“找到决定性证据了。仓库里那些桶装的是国际禁用的工业废料，林永康通过走私渠道进口，在水泥厂秘密处理。“ 　　一个月后，县委大会议室召开了新闻发布会。江书记亲自宣布了调查结果：金灵水泥厂长期非法排放高危污染物，导致周边村庄白血病高发；林永康、王进才等人涉嫌故意杀人、滥用职权等多项罪名，已移送司法机关；金灵被依法刑事拘留。　　发布会结束后，江凤站在县委大院的老槐树下，看着工人们拆除“先进单位“的铜牌。卫东走到她身边，右臂的绷带已经拆了，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结束了。“江凤轻声说。　　卫东摇摇头：“只是告一段落。杏花河治理才刚刚开始，那些受害家庭的赔偿...“ 　　“我们会继续跟进。“江凤打断他，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梁教授未完成的工作，我们来继续。“ 　　杏花远远地站在大院门口，手里拿着去省城进修的录取通知书。她看着树下并肩而立的两人，嘴角浮现出一丝释然的微笑。转身离去时，她手腕上的红绳在阳光下格外鲜艳。　　江凤似有所感，回头望去，却只看到杏花离去的背影。她下意识地看向卫东，发现他正望着目送着杏花远去的背影，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一种交织着失落与妒忌的东西在心头盘旋。　　在县委大楼的某个窗口，江书记看着女儿的身影，严肃的脸上浮现出难得的柔和。他轻轻拉上窗帘，拿起桌上那份关于杏花河治理的规划方案，认真地批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