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太子李弘,他带着太子府兵,一进正堂,看见敏之被侍卫殴打在地,唇边渗血,衣襟上还有肉眼可见的几处破损,一时震怒。他赶忙将敏之从地上扶起,略显青涩的容颜上满是怒气,他厉声质问一旁的仆从,“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打我东宫太子府宾客?” 武三思没想到李弘会来,不过无论如何,太子李弘在他面前,也不过是个头发还未长全的黄口小儿。 “男人之间的小把戏罢了,太子殿下何必当真呢?”武三思面色苍白,狠戾的笑着,字里行间中透露出些许不屑和玩味。“不知太子殿下今日怎么得空,来我右卫将军府一聚。” 李弘知道自己擅自带兵冲进将军府绝非小事,若被有心之人知道只怕还会在朝堂上掀起不该有的风浪,他恶狠狠的瞪了武三思一眼,忍住升腾的怒气,扶起敏之踏出将军府的大门。 武三思看着清漪亦步亦趋的跟在敏之身后,还悉心地为他披上披风,心中怒意更甚,咬牙切齿的说,“便宜你了,贺兰敏之,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尝尝我从前那般的滋味。” 夜半时分,东宫太子府。 “嘶……轻点,”贺兰敏之斜倚在东宫的床榻上,月白色的寝衣微微敞着,露出修长有力的腰肢,此刻,他正皱着眉,半眯着眼看着李弘。 听他喊疼,李弘替他上药的手凝顿了下,再覆上去的时候,显然更轻了一些。 “今日你先留在东宫,免得武三思又横生枝节。”李弘一手上药,淡淡说道。 “我知道啦,这话你今天说了不下三遍了。”敏之揉着自己的眼皮,故作高深的看着李弘狭长的眼睫。 “用叫医官吗?”李弘看着敏之昏昏欲睡的样子,他素来镇定,此刻,语气中也隐隐多了几分担忧。“还有哪里不舒服?” 只见敏之笑了笑,推开棉被,露出自己雪白的肚皮。 “这,这也难受,饿的。” 李弘不动声色的翻了个白眼,转身趁着月色而去,只留给敏之一个俊秀挺拔的浅青色背影。 直到贺兰敏之都以为他不会回来了,门外传来一阵吱呀的声响,再抬眼时,李弘手中拎着一只葱醋鸡,还有一壶桂花醑,站在他面前。 未等李弘开口,敏之眸中的星辰忽明忽暗,拎起鸡腿大口的啃。 “你慢些,不够还有。”李弘看着敏之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提醒道。 “哦对了,”敏之嘴里还嚼着鸡肉,却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情,“你怎么会来武三思府上啊?” “杨娘子来找我的,当时我正巧在水云居。” “啊?你怎么也会来夜市啊,早知道就和你一起走了。”敏之咕哝了一句,并没察觉到李弘微变的脸色。 李弘不自在的轻咳了一声,复又敷衍道,“没什么,就是我阿爷让我看着无遮大会的典礼,巡查后也无事,顺道逛逛。” 敏之看着李弘吞吞吐吐的样子,想着是出于公务不便和他多说些什么。 他又怎么会知道李弘的小心思。 半个时辰前,水云居。 “客官,您......”那小二刚欲上前待客,便看见眼前这个身着淡青色华袍男子的身后,跟了十几个提剑披甲的护卫。 更何况这客官凤眸吊梢,鼻如玉斗,不苟言笑,一袭浅青华袍上绣着如鱼又似蟒的花纹,头戴银边玉冠,墨发高高束起,腰间配着三五个成色极佳的玉佩,是天水碧的颜色,袖口的线香尚未燃尽,渗出沁人心脾的清香,只站在那片刻,便引来坊间无数男子侧目。 如此出挑的人物,便是他见了也不禁屏气凝神。 李弘素来话少,又生得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皮囊,做太子,自然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完美伪装,却不想自己这脾性,似是吓到了面前的平头百姓。于是,他轻咳一声以掩饰尴尬,随即又说了一句和自己这一身穿搭极其不符的话。 “一只葱醋鸡,两壶桂花醑,带走。” 那小二错愕了一会,随即满脸堆笑的点了点头,笑吟吟的收下了李弘手中的铜钱。 李弘原本想着自己好不容易出宫一趟,不如去看看贺兰敏之在做些什么。 所以从水云居出来了之后,他拎着两小壶桂花醑,便往贺兰敏之府的方向走。 没想到半路上碰见了穿着黑衣,拎着长枪,如强盗一般打扮的杨清婉,才知道穆清漪被武三思劫走,而贺兰敏之也去了将军府。 其实这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哪怕他说出口也没什么。 只是他总是觉得,“我想你所以来看看你”,“我怕你被欺负所以赶紧去找你”这样的话说出口太难为情了些,和自己的身份完全不符。 毕竟他阿爷从小就告诉他,做太子嘛,不能让人轻易察觉出自己的喜好和情绪。 所以,即便是贺兰敏之今日没去将军府,他也只会轻描淡写的说一句,“我顺路而已”,而不是,“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真真是别扭死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