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啊贺茂,宫子绝对没把你认出来。 如果认出来的话,一定会说:啊咧咧,阿诚哥哥竟然在穿女装,今晚要住在我家吗? 然后就会拍下各种各样的羞耻照片,发给贺茂氏,逼迫自己和她结婚。 接着,就是自己被其他四人日日夜夜惦记着,随时准备遭到暗杀。 所以,她肯定没有把自己认出来的。 话虽这么说,贺茂诚还是打量着宫子周围。 此时的宫子穿着牡丹家纹的围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扎在后面,正襟危坐,露出的两截套着黑丝裤袜的小腿,很有年轻妻子的贤惠感。 虽然宫子的装扮与这间装修典雅的VIP茶室格格不入,但典雅的气质却足以弥补缺点。 贺茂从没见过这样的宫子,在他的记忆里,三周目的宫子是个非常矜持的女生,只会穿着正装,危言危行,言语间的关心,过于正式,让人深感压迫。 即使出去约会,服装也非常单调只穿高级和服、或者女校校服,绝不穿庶民的衣服,怎么劝也不听。 像这样,校服上挂着围裙,绝对是罕见的。 “那个有什么问题吗?”宫子的虎眼微微眯起,重新变换为温柔可人的笑容。 贺茂才长出了一口大气。 “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吧,您是要我提议,关于……” “关于煮粥选材怎样能讨阿诚哥哥开心的这件事情。”宫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贺茂诚心想既然是要忽悠宫子,无论如何都要装得自己很专业才行。 “方才我听说,近卫小姐已经尝试做了几锅,可否让我品尝一下。” “这个嘛……” “不可以吗?”贺茂诚尝试抓住主动权。 “当然可以,只是如果都要试吃的话……分量可能有些多。” 一条女士领着三四个女仆,推着几辆餐车停在茶室之外,足有四五十个砂锅。 贺茂诚虽然早就听说了这件事,还是被眼前的景象给吓住了。 如果每锅都要吃一勺,就是五十勺,三十勺子等于一锅。 五十勺子就是接近两锅的量。 哼哼,区区两锅粥,就能省下五亿日元的存款…… 贺茂诚的脸皮立刻厚了起来。 一条女士和几个女仆分别把砂锅端上来,近卫宫子如数家珍,向贺茂诚介绍不同稻米的特点。 “这个是福井县的越国之光,晶莹剔透,咀嚼起来有特别的甜味。” “这个是北海道的美梦,质地饱满,带有特殊香气。” “这个是秋田县的秋田31,口感和越国之光相似,粘度和硬度适中,一般来说是所有品牌大米的参照物。” “还有这个是山形县的艳公主、这个则是生拔……” 然而,贺茂诚却不懂这些,虽然他是贺茂氏嫡流出身,做过公卿,按理来说,对吃喝应该很挑剔。 但其实,一千三百年前的倭国并没有那么多的讲究,相比后来的平安时代接受唐宋文化的精致艳俗,他作为飞鸟时代的公卿,生活质量也就顿顿米粥而已,顶多就是打一头鹿,射一只鸟,做成肉酱,烤出酱皮。 因此,宫子说完一锅,他就抓起勺子去品尝,心想着,不就是一锅粥,有什么了不起。 结果,贺茂诚吃了第一口就收不住了。 少女微笑般适宜的凉度,爽滑如肌肤般的口感,以及唇齿生津的甜度,让他险些爆衣……!!! 这真的是粥吗?不,这应该是美少女的灵魂吧! 眼前可以看到的是北海道的洋馆,馆外大雪纷飞。 风华绰约的和服女仆端着热乎乎的白粥,对着自己深情微笑。 可恶。 眼泪止不住的流。 味蕾快被这个笨女人征服了。 “贺茂小姐,你在哭什么?” “没什么,太……太好吃了。” 贺茂诚差点儿露出本音。 近卫宫子眼角微微一松,捂住小嘴,但脸上带着笑意。 “第一锅您已经喝下一大半,可是后面还有四十几锅。” “没关系,没关系,我全都喝得下,多少美少女我都吃得下!” “美少女?” “啊,抱歉,失礼了。” 贺茂诚立刻坐直,伸手向一条女士要来餐布,擦了擦嘴巴,变魔术般,重新变成那位家教修养极好的旧士族少女。 “好的,不用说,就这一锅,足以征服那个叫贺茂诚的笨蛋了。” “真的吗?”宫子有些不信,但还是反复问了几遍。 贺茂诚点头道:“啊,如果说欠缺了什么的话,只有一样东西,那就是爱意。” “诶?是这样的吗?”近卫宫子有些半信半疑。 “说起来。”贺茂诚双手放在下巴,“你和诚哥是几岁认识的?” “大约是三岁。” “那时候,你们交往,是不是很开心。” “嗯,阿诚哥哥说,最喜欢我了。” “可是你们现在还牵手吗?” “那……那太不检点了,近卫家的少女要保持风度,贺茂氏的少爷要遵守礼节,男女七岁而不同席,这是常识。”近卫宫子解释道。 呵呵,贺茂诚心中冷笑。 “你在诚哥面前,穿过围裙吗?” “……”宫子怔了怔,忽然甜甜一笑,“有过。”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五六年前吧,十一二岁那年的冬天,近卫家与贺茂家一起旅行,我和阿诚哥哥一起在北海道的滑雪场过夜的时候。” 有这回事儿? 贺茂诚皱起了眉头,不大能想起来。 宫子解释道:“那天因为当地发生了命案,刚好遇到大雪灾,宾馆里没有厨师,所以没有人做夜宵。” “为了让阿诚哥哥睡个好觉,我就想着要去做点儿什么,让阿诚哥哥肚子里满满的。阿诚哥哥说,他想吃那种放了一点点砂糖的白粥,那一定非常暖和舒服。” “所以,我就向妈妈请教,去厨房里煮了一锅米粥。那时候我对稻米还没有什么研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煮。当时煮的是很难加热的玄米。而且没有煮透,现在想来真是丢死人了。” 听到宫子这样说,贺茂诚低头沉思,仿佛回到了记忆觉醒前的五六年前。 札幌滑雪场的大暴雪中,确实有个可爱的姑娘,端着一锅热乎乎的米粥站在自己面前。 而且还穿着女仆装。 那时候,自己饿着肚子,坐在壁炉前,好像说了什么,完全是情急之下说的,但非常重要。 那个人难道就是宫子吗? “诚哥吃了那碗粥,说了什么吗?”贺茂诚低头问道。 宫子点头,“嗯,那个冬天,阿诚哥哥问我,要不要一辈子为他煮粥……” 贺茂诚的脸低了下去。 “那么你是怎么回复的呢?” “我训斥了阿诚哥哥,要他矜持。” “为什么?”贺茂诚,阴着脸,这段记忆是他刻意忘记的,现在想起来,老实说有些不能接受。因为宫子拒绝了他。 宫子红着脸。 “那时候我太害羞了,当时有很多初中男生欺辱女生的事件,我心想着阿诚哥哥是不是想对我做不好的事情,我有些害怕,而且来日方长,等我们考上东大,再说恋爱的事情,毕竟贺茂氏和近卫家一向走得近。” 贺茂诚心想,你把我想得多邪恶,才能萌生这种想法,不,这应该是来自藤原氏基因中的被害妄想症吗? “但是……我现在好后悔。”近卫宫子哭了起来,“为什么我当时没有答应阿诚哥哥?为什么我要把恋爱这么重要的事情当做儿戏?” “如果我当时答应他,请求父亲大人订下婚约,他就不会在初中的时候,搭讪德川冰高那个坏女人,没有了德川冰高,他就不会认识成为偶像的橘牟漏,更不会拒绝和我一起去东京的高中,和石川刀子那个混混女,一起在鸭中厮混堕落。这全部,全部都是我的错,我想要把它们全部都纠正回来。” 豆大的眼泪,落在围裙。 近卫宫子瘫坐在榻榻米上,咬着嘴唇,双臂垂在大腿。 “所以,这就是你后来,即使去了东京,也一直要缠着诚哥原因吗?” “嗯,原来你知道的啊,我不想阿诚哥哥把宝贵的时间用在那三个女人的身上。”宫子抬起头,用手掌底部揉了揉眼睛,声音颤抖着说道:“如果他不能考到东大,父亲大人就不许我和他订婚,毕竟贺茂氏并非当今的权贵,只是稍微富裕的旧华族的通贵,近卫家虽然大臣频出,也必须要和新的权贵阶层联姻,才能保持门第不衰,家门不败。” 贺茂诚点头表示理解。 源藤平橘,四大贵氏,源平橘皆已断绝,唯有藤氏千年不死,靠的正是出卖自家的漂亮女儿。 贺茂氏的长子如果不够优秀,那么近卫家,与其把宝贵的长女嫁给自己,不如嫁给那些有前途的庶民,让他们入赘。 只要让有本事的女婿改姓近卫、鹰司、一条、二条、九条(五家都是藤原氏嫡流,近卫乃嫡系中的嫡系),这样就能保证藤原氏门第不衰,政坛不坠。 其实这种事情,他也是早就清楚的,这周目,他和宫子不是兄妹,可以结婚,但他不喜欢宫子干预自己的生活,以及近卫家唯利是图的作风。 三周目初期,记忆没觉醒的时候,自己曾向宫子告白,这是他早就刻意忘记的事情,难怪自己对宫子那么深的恶意。 宫子继续说道:“初中的时候,阿诚哥哥和德川冰高相遇,是我完全没有想到的,也是从那之后,阿诚哥哥他开始疏远我……真可笑,那时候,我竟然觉得是阿诚哥哥他对我不忠诚。明明是我先甩了他的,却一直跟他保持亲密的关系。” “那么,你买下和合庄,又是为什么?”贺茂诚想不通这一点。 宫子解释道:“这附近有两所中学,一所是鸭中,一所是堀中。石川刀子那家伙以前在这家店打工,呵,石川财阀的大小姐竟然会在这种地方打工,怎么会没有鬼。我查过了记录,她从初中的时候就盯上了阿诚哥哥,因为阿诚哥哥曾经在武道馆打比赛的时候,救过她,阿诚哥哥选择鸭中,不是意外,是她早有预谋的。” 宫子言之凿凿地说道。 石川刀子吗?贺茂诚心想,五个女人里,她的心思最难猜,一周目是苏我氏石川朝臣的贵女,二周目却成了三好家的公主,三周目则是石川财阀的千金。 五个捅刀子的女人,只有她从来没有抱怨过自己的女人太多,显得高深莫测。嘛,这个女人以后再说吧。 “唉,宫子小姐对诚哥关心过头,真是别扭的性格。” 贺茂诚叹息道。 “父亲大人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宫子委屈地说道。 “唉,这样的性格,诚哥他是不会喜欢的。” “是吧。也许我早就没有资格待在阿诚哥哥身边,像我这种女人,竟然会怀疑他的亲妹妹贺茂小角也会对他图谋不轨,我一定是有病的,一定是坏掉了,也许我早就该进到精神病院才对。” 宫子的眼泪越来越多。 贺茂诚也越来越难受。 老实说,经历了一周目的贺茂小黑麻吕,二周目的贺茂重治的事情,他至今对宫子的狠辣凶残,耿耿于怀。 藤原宫子也好,上杉宫子也好,都是杀害他的凶手,他现在胸口都是痛的。 都是亚撒西的错。 但是,自己真的就一点责任都不该付出吗? “虽然,你是个糟糕的女人。”贺茂诚说道:“但是诚哥说过,这样性格的人很多,宫子却只有一个。” “所以,宫子小姐,想变成诚哥喜欢的女人吗?” 宫子擦了擦眼泪,“我正是为此而来的。” “宫子小姐,要不要和信奈玩个游戏?” “游戏……” 说话间,贺茂诚向着近卫宫子行了稽首礼,这才端正身子。 “忘了自我介绍,不才名叫贺茂信奈,乃是水户贺茂氏,嫡出三女。” 说罢,贺茂诚微微一笑。 “今天,就由不才和宫子小姐一起煮粥,由宫子小姐亲手交给诚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