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毒妃:嫡女翻身把江山卷

第184章 教导储君,润物无声

  海船扬帆带来的激昂与牵挂,渐渐沉淀为心底一份遥远的期盼,日子重新被各项事务填满,其中最重要也最需耐心的,便是那位每隔五日便要过府的小储君,李琛。   几次接触下来,这孩子不像最初那般惊弓之鸟了,但依旧拘谨,像一株缺水的幼苗,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尤其是谢珩。   谢珩的教学方式,一如既往的冷硬,直接,他并不讲授枯燥的经义,而是将一些经过筛选,无关核心机密的朝政事务,掰开揉碎了讲给李琛听。   比如某地水患,朝廷如何拨付赈灾银两,地方官员可能如何中饱私囊,又如何监督防范。   比如边境互市,为何要设定交易品类和数量,如何平衡各方利益,防范细作。   他讲的不是圣人之言,而是赤裸裸的权术,制衡与人心算计。   李琛听得似懂非懂,小脸常常绷得紧紧的,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他怕谢珩,更怕这些复杂冰冷,与他认知里仁德治国全然不同的东西。   我能理解谢珩的用意,身为储君,将来要面对的就是这些,提前让他见识真实世界的规则,总比一直活在象牙塔里,将来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要强。   但光是让他怕,是不够的。   这一日,谢珩讲完一段关于漕运总督如何平衡各方势力,确保漕粮顺利北上的案例后,照例留下功课,便起身去了外间书房处理政务,将内间留给了我和李琛。   屋内只剩下我们两人,还有门外隐约可见的王德海那探头探脑的身影。   李琛明显松了口气,一直挺直的脊背微微塌下去一点,但依旧规规矩矩地坐着。   我笑了笑,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让惊蛰端上来两碗刚熬好的冰糖雪梨羹,又摆上几碟新做的造型可爱的小点心,其中就有他上次似乎多看了一眼的兔子形状豌豆黄。   “先吃点东西,歇一会儿。”我将一碗羹推到他面前,“你老师讲的这些东西,是有些难懂,不急,慢慢想。”   李琛看了看那碗晶莹剔透的羹汤,又看了看我,小声说了句“谢谢王婶”,这才拿起小勺子,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我状似无意地问道:“琛儿,刚才你老师讲漕运,你可知道,那些通过运河源源不断运到京城的粮食,最初是从哪里来的吗?”   李琛放下勺子,想了想,努力回忆着太傅教过的内容:“是……是江南鱼米之乡,农户缴纳的皇粮国税。”   “没错,是农户缴纳的。”我点点头,语气温和,“那你知道,一个江南的农户,要种出够缴纳皇粮,还要养活自家老小的粮食,需要付出多少辛苦吗?春日要犁地下种,夏日要顶着烈日除草施肥,秋天要抢收,颗粒归仓,若遇上天灾,虫害,可能一年辛苦就白费了,甚至还要卖儿卖女……”   我缓缓讲述着,没有大道理,只有具体而微的画面,李琛听得有些出神,他生长于深宫,锦衣玉食,何曾听过这些。   “所以啊,”我话锋一转,引回漕运,“这漕运线上运送的不仅仅是粮食,更是无数农户一年的血汗,是千万个家庭的指望,朝廷设立漕运总督,管理这条线,不仅仅是为了让京城里的皇亲贵胄,文武百官有饭吃,更是为了对得起这些辛苦耕作的百姓,让他们的劳动能真正换来一家温饱,而不是被层层盘剥,最终所剩无几。”   我没有直接反驳谢珩讲的权术制衡,而是从另一个角度,给冰冷的权术注入了一丝温度,将它和民联系了起来。   李琛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想到了什么,他之前只看到漕运总督的权势和博弈,却从未想过,这权势背后牵连着那么多看不见的在田地里劳作的百姓。   “王婶,”他犹豫了一下,声音依旧很小,但带着一丝求知欲,“那……那要怎么才能知道,那些运粮的官吏,没有盘剥百姓呢?”   “问得好。”我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从旁边拿出一本简化过的,普通的,记录京郊某个锦绣田庄日常用度的账本。   “你看,”我翻开账本,指给他看,“这是王婶一个庄子上,买农具,雇短工,缴田税的记录,一笔一笔,清楚明白,朝廷管理漕运,也需要这样的账本,叫做审计核查,派清廉的官员去巡视,听取地方百姓的呼声,核对每一笔粮食的来去,让所有事情都暴露在阳光之下,蛀虫自然就无处藏身了。”   我用最浅显的方式,向他解释了监督机制的重要性。   李琛看着那本普通的账本,眼神亮晶晶的,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原来,治理国家,不只有冰冷的权术,还有这样细致的看账功夫。   接下来的时间,我没有再讲大道理,而是跟他聊起了京郊土豆推广的趣事,哪个庄户特别能干,哪个地方的百姓因为丰收高兴地唱起了山歌,甚至提到了那个因涝灾几乎绝收,又因商行运粮平息了民怨的州县。   我让他看到,政策颁布下去,在民间会激起怎样的涟漪,会如何真实地影响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李琛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会问一两个问题,虽然声音还是不大,但那份拘谨和恐惧,明显淡了许多。   当他听到那个受灾州县百姓拿到粮食时的感激,他小声说:“他们……他们一定很高兴。”   “是啊,”我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能让百姓高兴,吃饱饭,安居乐业,就是一个统治者最大的成就和快乐。”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这时,谢珩处理完公务回来了,李琛立刻又恢复了那副恭谨的模样,站起身。   谢珩目光扫过桌上吃了一半的点心和那本摊开的账本,又看了看李琛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轻松好奇的神情,什么也没说,只是对我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今日就到这里。”谢珩对李琛道,“回去后,将漕运一案中,你认为最关键的三处关节写下来,并想一想,若你是漕运总督,会如何防范属下贪墨。”   “是,学生记住了。”李琛恭敬应下,行礼告退。   送走他后,谢珩才开口:“你倒是会钻空子。”   我笑了笑:“王爷教他如何驾驭群臣,看清迷雾,我只不过是在他心里种下一颗种子,让他知道,迷雾之下,他驾驭的究竟是什么,又该为何而驾驭。”   谢珩沉默片刻,道:“希望这颗种子,能发芽吧。”   我知道,他并非不认同我的做法,只是他习惯了用他的方式去塑造,而我,选择用我的方式,润物无声。   教导储君,是一场漫长的耕耘,谢珩是那修剪枝叶,施加压力的严冬,而我愿做那悄然而至,滋养根系的春雨。   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描绘着未来君王的模样。   看着李琛乘坐的马车消失在街角,我轻轻呼出一口气,这孩子的心田,并非一片荒漠,只是缺乏灌溉,假以时日,或许真能长出我们所期望的庄稼。   而门外,王德海那张精明的脸上,依旧挂着谦卑的笑,只是那眼神深处,探究与审视的光芒,一刻也未曾熄灭。   这场无声的较量,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