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扬州时,已是深夜,我们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住进了周大牛提前安排好的一处隐秘宅院。 苏墨早已在此等候多时,见到我,这个一向沉稳的年轻人几乎要落下泪来,扑通一声跪倒在我面前。 “东家,属下无能,让东家受累了。”他声音沙哑,满脸愧色。 我扶起他,没有责怪,直接问道:“具体情况,详细说与我听。” 苏墨立刻强打起精神,将云锦阁如何买通地痞诬告,如何勾结扬州通判冯奎封店抓人,又如何散布谣言败坏锦心绣坊声誉的经过,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道来。 末了,他咬牙切齿道:“东家,那冯通判就是个喂不饱的豺狼,云锦阁的东家刘四海,更是仗着与扬州知府有些远亲关系,在本地横行霸道惯了,他们这是铁了心要弄垮我们。” 我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眼底深处凝结的寒冰,越来越厚。 “被抓的师傅和掌柜,在牢里情况如何?” “暂时还未用刑,但冯奎放话,若我们不交出锦绣苎麻的织造秘方,并赔偿那些地痞汤药费五千两,就要让他们在牢里好好吃点苦头。” 五千两?秘方?真是好大的胃口。 我冷笑一声,心中已有了决断,对方既然不按规矩来,那就别怪我下手狠辣。 第二天,我没有直接去府衙,也没有去找云锦阁理论,我让苏墨以锦心绣坊东家特使的名义,分别给扬州知府,冯通判以及云锦阁刘四海,各送去了一份薄礼。 给扬州知府的,是一封措辞恭敬的拜帖,附上了一小盒来自京城的,御赐级别的极品新茶,拜帖中只字不提官司,只说是京城故人,路过扬州,特来拜会,我相信,能做到知府这个位置,不会看不懂这背后的暗示。 给冯通判的,则是一个密封的小匣子,里面没有金银,只有几张薄薄的纸,是他那位刚纳进门不久,宠爱异常的外室,与其表兄在别院私会,并暗中转移他钱财的详细记录和地点,以及他去年利用职权,在漕粮验收上做手脚,贪墨银两的几笔关键账目抄本。 这些,是周大牛手下的眼线,在抵达扬州后,根据我之前提供的方向,连夜挖掘出来的惊喜。 而给云锦阁掌柜刘四海的,则是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上只有寥寥数语,提及他暗中放印子钱,逼死过人命,以及他最大的主顾,江宁织造衙门采买官员收受他巨额贿赂的几桩隐秘,信的末尾,只有一句话:“三日内,锦心绣坊若不能恢复如初,阁下之事,将人尽皆知。” 做完这一切,我便在宅院里安心住下,品茶,看书,仿佛真是来游山玩水的一般。 只有苏墨和周大牛等人,才能感受到那平静表面下,即将喷薄而出的雷霆之怒。 效果,立竿见影。 当天下午,冯通判就亲自带着人,客客气气地将被抓的师傅和掌柜送回了锦心绣坊,不仅当场宣布所谓中毒一事纯属诬告,还将那几个闹事的地痞以讹诈商户,扰乱治安的罪名抓了起来。 他对着苏墨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绝口不提那匣子的事,只说是“下面的人查案不清,误会,都是误会。” 苏墨按照我的吩咐,没有给他好脸色,只是冷冷地接回了人,清点了被查封的货物,确认无损后,便关了店门,暂不营业。 第二天,扬州知府派人送来了回帖,语气十分客气,表示欢迎故人到访,并隐晦地提及已申饬下属,定会秉公处理,维护扬州商界秩序。 而云锦阁的刘四海,则在第三天一早,如同丧家之犬般,灰头土脸地找上了门,他噗通一声跪在我暂住的宅院门外,痛哭流涕,承认自己猪油蒙了心,受了小人挑唆,愿意赔偿锦心绣坊的一切损失,并公开发布告示澄清谣言,只求我能高抬贵手,放他一条生路。 我没有见他。只让苏墨出去传话:“赔偿照价,谣言需在扬州各大茶楼酒肆连讲三日,并自今日起,云锦阁所有布匹价格不得高于锦心绣坊同类产品的七成,持续一年。应,则生;不应,则后果自负。” 刘四海面如死灰,但看着周大牛等人按在刀柄上的手,以及周围那些若隐若现。带着面具的冰冷身影,他最终还是哆嗦着应下了这屈辱至极的条件。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扬州城。 所有人都惊呆了,前几天还濒临倒闭,人人喊打的锦心绣坊,竟然在短短三天内,以如此雷霆万钧之势,不仅洗刷了冤屈,更是让不可一世的云锦阁和刘四海跪地求饶,颜面扫地。 那位神秘的来自京城的东家,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就轻松扭转了乾坤。 锦心绣坊重新开业那天,门口挤满了前来围观和抢购的人群,之前泼脏水的谣言,反而成了最好的宣传,而云锦阁则门庭冷落,价格一落千丈,昔日风光荡然无存。 我站在锦心绣坊二楼的雅间,透过窗纱,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对面云锦阁门口那稀稀拉拉的几个客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苏墨站在我身后,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东家,我们……我们赢了,赢得太漂亮了。” “赢?”我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悦,“这只是一个开始,经此一事,扬州乃至整个江南的商界,都会知道我们锦心绣坊不好惹,但同样的,我们也会成为更多人的眼中钉。” 我转过身,看着苏墨:“抓紧时间,恢复生产,稳固客源,另外,留意其他几家大商号的动向,江南这块肥肉,我们既然咬下了第一口,就别想让我再吐出来。” 苏墨神色一凛,躬身道:“是,东家。” 处理完扬州的事情,我并没有立刻返回京城,江南富庶,机会众多,我既然来了,就不能白来。 只是,在我着手下一步扩张计划之前,周大牛带来了一个从京城转来的令人有些意外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