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须汉子拿着那批不合格的公文笺离开后,雅集斋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陈默还站在堂中,望着空荡荡的门口,额角还沁着细密的汗珠。
周大牛从后门溜进来,搓着手,一脸忐忑地问:“陈掌柜,东家那边……这么交代,这能行吗?那位爷,看着可不像好相与的。”
陈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回想起东家字条上那句似有似无,仿佛纸张本身的纹理,心中虽也打鼓,却莫名生出一股信任。
东家行事,向来有章法,看似冒险,实则深思熟虑,“按东家吩咐的照做便是,吩咐他们把这里收拾干净,今日提早打烊。”他沉声吩咐道,心里却已开始盘算,万一对方发难,他们该如何应对,至少不能牵连到东家。
而我,独自在这王府深院里,更是度秒如年。
那三日里,每一次周大牛或陈默递消息进来,我的心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寻找材料的焦灼,得知暗纹银粉来历时的震惊,以及最后决定铤而走险时的决绝,种种情绪如同油煎火燎,把我烤的坐立难安。
如今,订单交了,回应也给出了,但是福是祸,却全然不在我的掌控之中。
谢珩会怎么看,他会发现那个小小的云纹吗?如果发现了,又会作何解读?是欣赏我的胆识和急智,还是恼怒于我的自作聪明和未能完全满足要求?
这种将命运交托于他人一念之间的感觉,比直面李睿的怒火更令人窒息。
李睿的恶是看得见的,而谢珩他更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你扔下一颗石子,甚至听不到回响,让人不知道底下藏着的是甘泉还是漩涡。
我强迫自己不再去想事情后果,事已至此,后悔无用,眼下还有更多迫在眉睫的事情需要我去处理。
苏侧妃那边的威胁像淡淡的阴影,始终萦绕不去,青禾的警告绝非空穴来风。
我让小桃暗中留意苏侧妃院子里的动静,又叮嘱周妈妈,凡是苏侧妃那边送来的一切东西,无论是吃食、用品还是消息,都必须加倍小心,未经我允许,绝不可收用。
同时,文宝斋的暂时沉寂也让我不敢放松,商场如战场,一时的平静往往预示着更大的风暴。
我让陈默趁着目前生意稳定,一方面严格控制改良墨锭的产量,保持稀缺性,吸引和稳住客人,另一方面,让陈默加快那几种彩墨和定制墨锭的试制,必须丰富产品线,避免单一产品被针对的风险。
还有王府内,李睿经过上次的宴席,对我似乎少了些明显的刁难,但那种审视的目光依旧存在,他在观望,在审视,像是精明的猎人在等待猎物露出更大的破绽。
而沈明珠,虽然被李睿当众训斥后安分了些,但那眼底的怨毒丝毫未减,她像一条蛰伏的毒蛇,随时可能再次窜出。
在这些人的围观和盯梢下,我就像走在一条细细的钢丝上,脚下是万丈深渊,两边是虎视眈眈的猛兽,每一步都必须走的小心翼翼,不能有丝毫差错。
时间在忐忑中悄然流逝,一天,两天……谢珩那边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既没有赞许,也没有斥责,更没有后续的订单,仿佛那笔交易从未发生过。
这种沉默,反而让我更加不安,它比直接的反馈更折磨人,我甚至开始怀疑,那个短须汉子是否真的与谢珩有关?或许只是我想多了?
就在这种焦灼的等待中,雅集斋的生意却意外地迎来了一波小高潮。
之前宴席上那位出言相助的青衫文士,竟是国子监的一位博士,姓韩,在清流中颇有声望,他似乎真的对雅集斋的墨锭颇为欣赏,不仅自己常来,还引荐了几位同僚和学生。
这些人都是真正的学问人,对文房用具颇为讲究,他们的认可,比任何广告都更有说服力。
一时间,韩博士盛赞雅集斋墨锭的消息在问人学士的小圈子里传开,慕名而来的文人学子多了不少,铺子里的生意比以前更红火了些,虽然盈利依旧不算丰厚,但名声却渐渐打了出去。
陈默忙得脚不沾地,但精神头十足,他偶尔递进来的账本和消息里,都透着一股干劲。
看到自己的心血得到认可,我心底也生出些许欣慰,这微小的成功,像黑暗中的一点萤火,暂时照亮了我前行的路,也提醒着我,我所有的挣扎和冒险,并非毫无意义。
然而,我深知,这点成绩在真正的权势面前不堪一击,谢珩的沉默,文宝斋的蛰伏,王府内的暗箭,都像是悬在我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都有可能落下。
晚风吹动窗棂,带来一丝凉意,我坐在灯火下,看着跳动的烛火,心中那份因谢珩订单而起的波澜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冷静。
无论谢珩意图如何,无论前方还有多少艰难,我所能做的,唯有继续向前,一步步夯实自己的根基,积蓄力量。
等待,并且准备着。
就在我以为关于谢珩订单的风波会就此沉寂下去时,一个寻常的午后,周大牛再次带来了一个看似不起眼,却让我心头巨震的消息。
“娘娘,陈默让小的禀报,今早铺子里来了位生客,不像读书人,倒像个军爷,腰板笔直,话不多,他指名要买……要买咱们柜台上当摆设用的那方旧端砚,就是之前被买走一方后,又找出来充数的那块,还给出了一个……没法拒绝的高价。”
我的呼吸骤然一窒,又一方旧端砚,高价,这个模式,何其熟悉。
难道……谢珩的回应,以这种方式来了。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确认使用深度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