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云起 · 第一章武道之始

　　六月中旬的一天清晨，尽管不过四五点钟，月亮却已经隐逸，一轮红日早早地挂在天空，向大地挥洒它的光芒，照耀温暖着世界。一缕熹微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映在了于元安脸上，感受着暖洋洋的光线，他缓缓睁开了双眼。这耀目的阳光好像刺痛了于元安的双眼，他用手遮了遮这令人烦躁的阳光，接着一转身，居然又有睡过去的迹象。但刚过了几秒，于元安就猛地一起身开始穿衣服了。尽管他确实喜欢赖在床上，不过人总不能被自己的惰性打败吧，放纵自己的任性享一时欢愉，但终究会毒害自己。收拾完，于元安就走出了家门。　　于元安是青市二中的学生，今年十六岁，刚上高二。长相说不上清秀俊朗，但有一股刚健之气，学习成绩在班里不说是数一数二也是名列前茅。他的父母在他小学的时候就因车祸出事了，监护人也是关系较疏远的亲戚挂了个名，这两年都是自己独自生活。在这样无人看管的环境下生活，于元安没有长废，反而养成自律的能力，也因平常无人和他交流导致于元安的性格有些沉闷。　　于元安家附近有个小广场，很早建的了，非常破旧。健身器材老而少，可能连使用年限都过了。地面还坑坑洼洼的，更有几处不知是什么人乱扔东西造成的污迹。不过因为这个广场挺宽敞的，也没有多少车经过，附近的人都过来锻炼。不过虽然这个广场就在于元安家附近，但自从上了高中，因为广场与学校背道而驰，他很久没来了。　　今天起得早，于元安在鬼使神差下突发奇想要到广场去锻炼锻炼。广场很安静，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锻炼中，挥洒着汗水。不远处还有一只皮毛黝黑锃亮的猫盘卧在广场门口，懒洋洋的，眯着小眼，默默看着人们来来往往。　　刚进广场，一群老头老太太吸引了于元安的注意力。他们居然不是在跳广场舞，而是在一位身着靛蓝色中山装的老人带领下打拳。这位老人说他老，但面色红润，一头乌发中只夹杂着几根不起眼的白发，皱纹有而面不松，腰板挺直，笑容爽朗，精神健硕，一股生命力的勃发感显露在外。但你说他壮年未逝，每个人看他的第一眼都会觉得这一定是位宽厚老者。他就像百年古树，尽管历经沧桑，但那旺盛的生命力始终蕴含其中。　　尽管对武术之类的东西于元安不是很熟悉，但这慢悠悠的动作只要是个中国人都会觉得是太极拳。虽然打得是给老头老太太改编的养生太极拳，这位老者和在他带领下打拳的老人还是不同。那些老人只能说是娴熟，但这位老者却有一股独特的韵味，有一种节奏感，是一种波澜不惊的平和。　　于元安发现这位老者打拳是全身的配合，牵一发而动全身，如行云流水，打拳的过程是目凝、脚动、手到，拳法走势更是轻重缓急，节奏多变，行进中身体起伏不定，如游鱼肆意摆动，但无论如何变化他的重心始终是沉稳的。这位老者的一招一式就好像有一股劲在其中肆意流淌，他似乎完全熟悉自己身体的每一分每一毫，如同一位高明的战略指挥家，可以游刃有余地发挥全身的力量，想打哪就打哪，想怎么打就怎么打。这位老人给于元安的感觉就像是漩涡，碰上了就身不由己，任人摆弄了。这位老者打得对不对、好不好，于元安不知道，但观看他打拳是打心底来的舒服，是一种享受。　　于元安看得入了迷，手上情不自禁地跟着老者的动作比划起来，但无论如何都打不出老者的感觉。动作是僵硬的，涣散的，怎么比划也打不到位，反而是越打越别扭。渐渐地老人的动作也到了尾声，双腿自然呈马步状，手心向内，手臂慢摆，收于胸前，作西子捧心状，顺势收势。　　老人看着于元安沉迷的样子，会心一笑，和蔼地说：“娃子，要不要一起来阿。”于元安看着慈眉善目的老人，用手挠了挠头，支支吾吾害羞地说：“不......不了，下次有机会吧，我到时间上学了，真不好意思。”老人也没在意于元安的拒绝，平和地说：“既然这样就快走吧，千万别迟到了。”说完摆了摆手，示意于元安走吧。“当然，如果真感兴趣的话，那么就过来吧。”于元安道了声谢，向老人告别，去学校了。　　到了学校，尽管老人打得拳法深深吸引着于元安，但他仍旧按耐住激动的心，先专注于上课，只是空闲的时候深思不定，不知在想什么，手也时不时地比划着什么。第二天，于元安有意早起，再次去了广场，看着这些早起的大爷大妈，于元安这个小年轻也加入了他们打太极拳的行列。看着领头的鹤发童颜的老人，于元安不知不觉整个心神都沉了进去，跟着老人的动作打了起来。　　愉快的时候总是过得飞快，时间总在不经意间就从指隙划过，于元安也已经跟着老人沉浸在这太极拳中三个月，尽管不能和老人似的打得仙风道骨，但也称得上有板有眼，拳法的起承转合也是顺势而成。　　这天，于元安刚练完拳要走就被老人叫住“我看你这两天练得有点味道了，想不想学点别的？”老人笑呵呵地说。“我？”于元安用手指了指自己，惊讶地说。“对，就是你。”老人点了点头。“我看你是真正爱这行的，打的一招一式都沉浸着你的心神，也真有点顺其自然的意韵，但你这是丰墙峭址，地基不稳而一味追求房屋高大，终究经不起风吹雨打。” 　　听着老人的话，于元安忙不迭地点头：“我愿意，我愿意。”“好，拿我从最基本地跟你讲起。”老人正了神色。“练太极拳最重要的不是各种动作，而是一种心。”“心？”于元安疑惑地问。你说打拳就打拳吧，还扯什么心。　　老人似乎看穿了他的腹诽，解释道：“练拳之初要洗心涤虑，去妄念，平心静气，以待其动。通俗点说，如果你心浮气躁，那么你的拳法也会随之而变，急于求成，失之周详，更违背拳法之本意。而如果你保持澄清的心境，就可察觉周身一切，顺势而为。这种澄净心是太极拳的起点也是终点，贯穿始终。”接着老人道：“这是水磨工夫，急不得，也没什么捷径。至于如何练?你可以参考一下网络上的各种观想冥想之类的东西。当然这也就是个辅助性质的，作用微乎其微，不用过于关注，关键还是经历。” 　　“唔？经历？”“对，如果你形形色色的事见得多了，也悟透了，澄净心也就成了，不过如何保持也就成了另一难事，这离你太远暂且不提。养澄净心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各人有各人的路，没有定性，过于强求反而是阻碍。” 　　于元安点点头表示明白。老人又说：“如果澄净心是太极拳的种子，那么浑圆桩就是他的根，起强基固本之效，增长气力。”“你跟着我学。”说完老人马步半蹲，双手抱圆。“站桩要注意四容五要。四容为头直、目正、神庄、气静。而五要是恭、慎、意、切、和。还有一句口诀：恭者神不散，慎如深渊临，假借无穷意，精满浑圆身，虚无求实切，忽失中和均。” 　　“当然这句口诀你先记住，等我花一个月让你先行成站浑圆桩的肌肉记忆，你才能根据体内变化时自然出现的功感，体悟这句口诀，随时调整站姿。”老人收势，对于元安说：“先练三个月试试，到时候你再决定到底要不要入这行。”说完他就转身离开，只留于元安呆呆站在原地，一座崭新的大门訇然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