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翼未丰

第四十七章 蓝玫瑰

  (一)   蓝色,冷色的、低调的、清冷的;玫瑰,热烈的、奔放的、活力的。蓝色的玫瑰则是以冷调的姿态热烈地享受着世界。   在我的初中三年生活当中,有一部分人就是过着蓝玫瑰式的生活,他们也无比地热爱着、珍惜着自己的宝贵的少年时光,却在青春大舞台上扮演着一些边缘的角色,虽不引人注意,但也有自己的小圈子。也有着一颗炽烈的心,想要过着暖色调的日子,但自己却更加安适于冷色的生活。   而军锋,就是这样一群人的其中之一。   初三刚开学那会,我拖着行李回到宿舍,刚铺好床铺,后背就被人猛地连续小敲,我满脸疑惑地转身,只见军锋正直勾勾地看着我,眼睛上的极浓极黑的眉毛极其神气,他一言不发,只是一直望着我,我的疑惑更加深了,开口问道:“你做什么?”他依旧缄口不语,我和他一直凝视着对方,最终这场战役还是我先败下阵来,先笑了场。   随后军锋的眉毛流畅地舒展开来,露出了愉悦的笑容,他向我伸手,鼓起勇气地说道:“对不起啊,光宗,上一年我说错了你很多坏话,希望你能原谅我。”   他的话语如闪电般穿过我的耳道,抵达我的大脑深处,不到一秒内,无数的历史影像在我眼前掠过,然而,遗憾的是,我对于他说了我许多坏话的事毫无印象。   也许是有的,不然他又怎么会记得如此刻骨铭心,以至于相隔一年还要向我道歉,“最后一年了,马上就要毕业了,我不想在毕业前留下了那么多遗憾和误会。”他真诚地望着我说道,透过他那双热切的眼神,我第一次感到同他的距离是如此地接近,他是如此一个感情细腻、热爱人生的人,可我同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多的接触,不过是只言片语的交流。   虽然,彼此或许在不经意间留下了一些小误会或者小碰撞,但我决定让这些事情全部化作浮云,任其烟消云散去吧。   “你有说过我什么吗?”我故作奇怪地挠挠头,军锋愣住了,“哎?没有吗?你不记得了吗?”“我全然没有印象啊。”我微笑着,握起了他的手,他向前同我紧紧地拥抱了一小会儿。   此时,由那些小误会小冲突铸成的友谊的桎梏被彻底击碎,化作两位少年成长的羽翼。   (二)   (军锋视角)   我也许就是一名天生的宅男。初中的几年,我的爸妈一直在遥远的异国打工,平时就同奶奶和姐姐一起住。我的家很大,稍微大声点说话,就会产生回音,但是人却很少,只有三个人,很少交流,姐姐已经成年在上班,奶奶则是喜欢坐在客厅上看电视。   我的小学同学没有人住我附近,因此我平时里都是一个人在家打游戏,几乎从不出门。   每个月,爸妈都会往家里寄钱,此外家里也有出租房子,所以我的零花钱也自然比较多,我买了一台十分流行的电脑,每天就是在打游戏-吃饭-打游戏-吃饭-睡觉中度过,游戏使现实当中强烈的孤独感和寂寞感得到纾解。   我就这样度过了自己的童年时代成为了一名初中生。   第一天,一群陌生的同龄人聚在一起,每个人的长相、身高、身材、性格都各有特色。   宿舍人齐后,头发乱糟糟的舍长带头自我介绍,我搜尽了人生的全部词汇组织语言,但却只能拼凑出几句贫匮的话语,内心渐渐有些紧张起来,我实在没办法了,还能咋样,没人理我就没人理我吧,我放弃了挣扎,结果接下来的几个人做了特别搞笑、特别自恋、特别傻瓜的自我介绍,把我那习惯的冷面给逗笑了,因此之前无谓的担忧也卸下了,轻松地简单地自我介绍完后,甚至找到了同好才丰,我感到失去了很久的现实的陪伴感再次回归,并开始对接下来的生活充满了遐想。   上体育课时,平泊和吉涛拿着篮球开始组建自己的队伍,我心想,自己小学时候也跟同学们一起打过篮球,这简直是天赐的打好关系的好机会,我兴奋地加入了篮球大军中。   起初,我们一起在篮球场上激情地打球,巧妙地配合,我的心脏久违地猛烈地怦怦地跳着,篮球在空中优美地画出完美的弧线,队友之间的默契合作,以及突破重重阻碍,最后成功上篮给我带来了强烈的喜悦。   但是随着人数的增多,我渐渐地有些不愿意再同他们打球,人多了,性格不同的人也多了,团队的包容力也变低了。   我只喜欢享受纯粹的篮球运动,不喜欢抓细节、动不动就搬规则,一场本来只用打二十分钟的比赛硬生生被争论和尔虞我诈的心理争斗中延长了不下三十分钟,一场比赛打完下来,只有满身的疼痛、却再也找不到以前打球的那种快乐。   而且不用说,为什么吉涛他们那么喜欢嘲笑人,别人都说他很醒水、很早熟,但我觉得他不过是在装威风,扮大哥,投篮失误了,就迎来铺天盖地的骂声或特别刺耳的嘲笑声,这样的运动不如我不参加了,我只和三四个人一起玩就行了。   因此,我开始同一些人的关系产生了一些芥蒂。   平时上课,有些人反应特别快,一直在回答老师的问题,我在心底里还是承认他们确实挺厉害的。   但老师们却好像因此而误会了什么,沉迷于自己的小世界当中无可自拔,结果吃亏的却是我这种脑袋木木的,全然跟不上课程啊,没有办法,我只能自己学学,倒也不至于弄得自己的成绩太丑,这种人活该要招笑话的,成为什么人都罢,这种人我觉得不能成为。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感觉自己是好像全身都裹着一件隐形的外套同人的接触交流的,尽管有时会和别人热烈地交流,但却只是短暂的,难以长久,热量始终无法透过那件隐形的外套钻入我的体内,我始终以冷色调在这个多彩的、青春的(人们都这样说)的世界格格不入。   我不善于言辞,少与人交流沟通,因此总是无法反应一些人说的话,而冯吉涛又偏偏是这些人当中的首脑,同他们这些人交流,总是莫名其妙地被引得一番嘲笑。有时要反应好久才知道自己似乎又被人套说了一些蠢话,有时则是根本无法理解。   不懂他们为什么要如此虚伪地言语,这令我心寒,让我讨厌,因此我变得更加谨言慎语,不必要时其实根本没必要同别人说什么。   如今又长了两岁,回想当初,有些话终于是开悟了,同时也从这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中懂得了许多的东西,但我自始至终地讨厌与人如此沟通,尽管那时的我也是蠢得无可救药,犯下了很多错误,伤害了许多无辜的人。   一天,宿舍又在夜谈,佳君又在激情地编故事,但我很少会熬夜,到了讲故事的钟头,我早就睡眼惺忪了,我在嘈杂的宿舍里,阖上疲惫的双眼,意识在浅睡眠的海洋中游泳,外界的声音不时穿过水面,隐隐约约听到了几个微弱的字眼。冯吉涛说道:“猴子真的很傻,看电影看多了,学那个角色一直bangbangbang,以为自己很酷。”宿舍里处于一阵狂笑。   佳君好似受了启发,讲起了以猴子为主角的故事,将各种不堪的幻想化作武器最终突破了世俗的统治,战胜了班主任真知的邪恶独裁,拯救苍生于怀中,并开起后宫,bangbangbang统治了全球,猴子建立王朝,定国号为……全宿舍处于一阵癫狂的笑容中,笑声如一场暴雨急速地落入意识的海洋中。谁是猴子,谁bangbangbang?为何我始终无法共情?突然从海底升起的一阵气流将我推出潜意识的海洋,让我抵达了真实的陆地,“原来,他们嘲笑的就是我,bangbangbang的就是我。而始作俑者是冯吉涛,而添油加醋者是佳君。”   我无法理解,这究竟有什么好笑的,又为什么要背着我说这些话。为什么暗地里中伤我?无名的怒火涌上心头。但睡意如水浇干了怒意,只在我的心田里留下一片焦痕。我深深地坠入了梦乡。   我越发地觉得,自己似乎无法与这群趋名逐利、自以为是的家伙融为一体,因而开始缄口不语,但每个人的表现都被我记得十分牢固,他们在我内心的红黑薄留下了不同的分数。   初二以后,冯吉涛分了出去,佳君也变得收敛,宿舍里如今只剩下了一群温良的家伙。但我总是觉得,冯吉涛的圈子早就覆盖到我的身边,我的生态圈严重地缩水。宿舍里的人聊的天变得少了也变得更加无聊了。   我无聊地过着日子,唯有茫然的现实余下陪我。我的不善言辞似乎早为我掘好青春的坟墓,我似乎注定与那些光般的生活隔绝。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2020年上市的一款手游,宿舍里的大部分成员都一起抱团玩游戏,作为一位狂热的游戏爱好者,我自然也会抢先体验这款游戏。   果不其然,这款游戏迅速地在宿舍里风靡,甚至是在整个国家都掀起了一阵小的热潮。那时,游戏官方的账号天天在放世界比赛的直播,无数主播趁此热潮吸粉无数,我们宿舍也很多建立起了自己的战队。   开箱机制和零氪也友好的体制让我们产生了攀比。我们既在攀比中享受游戏,也在游戏中重新修补或者加强友谊。通过游戏,我又重新地渐渐融入宿舍,融入了集体。当时因为这款游戏,牵扯出了我们宿舍三个人带手机的大案,告云选择了保住平泊,出卖了祈宁。从游戏为起点,慢慢地我与同学们的关系又重新延伸至线下,再一次恢复正常。   不知不觉中我就到了初三,如今回想起来,自己丢失将近两年的正常青春生活,内心里难免有些寂凉。   近来父母回国了,在一次吃饭他们偶然提起将我带去外国一起生活的想法。家里的事情、生活的事情我不能改变,但是我的青春尚未过完,留下的两年遗憾仍然有一年时间可以弥补,无论如何,我也不想让自己的青春变得如此残缺、如此遗憾、如此惨淡。   因此我决心要好好利用这一年尽可能了结以前的恩怨和遗憾。   有一个人,我知道他或许只是幼稚了些,但自始至终没有什么恶意,那就是光宗,因此我选择他为起点,开始自己的圆憾旅途。   我又开始与宿舍的好友们一起打篮球,与吉涛的亲密好友也渐渐有了交往,只有冯吉涛我始终无法交往,或许并不是芥蒂,而是他的心已经在某一刻变得坚硬而无法让其他人再打开。   最后一年,我们一起在体育课上刻苦地训练,我一口气做了10个引体向上,惊呆了全班人。因此也发现了自己的某些天赋。没有人是一无是处的,只是他尚未发现自己的长处罢了。别人都说我从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瞬间变成了一个胸宽心仁的老爷爷了。   我的学习成绩自始至终都没有做到向那些“天才”一样好,但对我来说自己已经给自己的青春交了一份满意的答卷。   在最后的几个月,我同大家一起努力地奋斗,感受到老师们由衷的祝福。毕业照拍完那天,忽然觉得眼睛有些酸涩。原来三年如此之短,我的未来依然一片迷茫,但我的过往不再黑暗,它们不过是我来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