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翼未丰 · 第四十六章新气象

　　（一）　　得知了自己所踏的前方道路有多么地遥远、坎坷后，我并没有为此气馁，而是愈发地激起了我向前的勇气。　　每日六点起床记诵政治、语文，随后练习长跑和投篮、跳绳，休息片刻就上网课自学理科，我的假期就这样充实地过去了。　　现在的状态，恐怕就连作为级一的两年前的自己也望尘莫及了。我带着坚定的决心和满满的自信重新回到校园里。　　九月初的学校尚未降温，苍蓝色的天空上高高悬挂一颗耀眼的太阳，墙面刷上红色新漆的教学楼好似重新恢复活力，焕发出了新的力量和光芒。刚走进校园，一阵巨大的噪音就传进了我的耳朵里，美术老师正拿着急躁地呼呼呼的电锯切割在陪伴我将近三年的树木上，路边上堆满了绿叶和树枝，一帮学生围在旁边凑热闹。　　走近时，学生的议论声穿过我的耳郭，“恩中在做什么呢？怎么都把树砍了。”“喏，你没看到吗，那边的篮球场已经围起来在修东西了，操场那边也是不知道在盖什么呢！”我顺着说话人的手指瞄了一眼，一台挖掘机正把小篮球场挖得千疮万孔，操场那边的施工速度较快，木构基础已经做好了。　　我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两座新建筑，不知道将来要做些什么呢？我一边想着一边走回班里。　　回到班上，同前两年比，可说得上几乎是座无虚席了，有位家长正在门外跟真知不知道谈些什么。我刚坐回座位，就觉得有几双颇具敌意的眼睛在凝视自己的背后，回头一扫眼神意外地抓住了窘迫的刘倩。　　一种不适感在我的心中油然生起，但我摇摇头，决定不再理会。从书包里抽出了自己在假期里提前自学时写下的化学笔记开始津津有味地温习。　　真知处理完跟家长们的谈话就走回班里，他那发光的额头上正流着几滴汗水。　　他的眼神从以往的锐利威严化作宽厚仁慈，他开始声音嘹亮地说道：“今年，你们就要上初三了。老师我也教了你们两年，同学们的态度我也说过很多次，我也不想再花那么多时间去抓你们的那些课堂纪律，现在只要求你们专心学习，如果自己不想学习的同学，睡觉也行，不要打扰到其他想学的同学。当然，老师我是不会放弃每一个学生的，一定会陪你们一直到中考的最后一刻。最后一年，辛苦完这一年就真的解放了。初三的时间要比前两年要短的多，低头一下就过去了。我希望大家都尽力考上高中。大道理我也不讲了，现在社会就是这样的。” 　　“对了，今年我们的物理老师、英语老师、历史老师、政治老师都离职了，会有新的老师来接任，等阵物理、英语、历史科代表跟我走。” 　　“老师，那政治科代表呢？”政治科代表陈芸问道，真知听了后，点点头，哈哈笑了一会，“差点忘记说了，你们今年的政治老师由校长吴小军亲自担任，你们醒水点啦，表现好一点，别害我被骂。”班里听到这个消息后立刻议论纷纷起来。　　“换了新教室，我再提醒一下，厕所在西边走到尽头，饮水机就在我们班门口，东边尽头就是我们的办公室，有什么问题就及时来解决啦，没有老师会说你们的。” 　　“今年宿舍没变，保持纪律，其他暂时正常，哦，对了，还有你们也看到学校最近在建东西了吧，不要走那么近，小心砸伤之类的，平时吃饭，按照以前的惯例我们是去第一饭堂吃的，不过第一饭堂正在装修，这个学期我们还是去第二饭堂吃饭，不过放心，我们不用跟初一初二的人抢，他们统一在第三饭堂吃饭。就这样了，有什么我再来补充。”真知说完后，走出教室，物理、英语还有历史的科代表都跟着他一起走出去。　　班级里一下子陷入无序状态，场面一片混乱，嘉兴他们的笑声依旧贯穿整个教室。　　不知不觉我也被这种气氛感染住了，四处张望。　　教室里的桌子七零八乱，男生们彼此嬉戏，女生则坐在位置上说悄悄话。抬头一看，几串暖白色的灯排就在上方覆盖住教室各处，向桌面上洒下一片黄白色的暖光。　　初一原来的放映机也早已淘汰过时了，如今在教室的墙上挂着一个投影仪，只需要放东西在上面就能通过白板看到老师的现场教学。　　教室里不知是何时有了空调，那些扇叶已经旧得发黑的风扇全部焕然一新。唯有那被时间刻上印记的木桌仍然留着前人的使用过的痕迹。　　处于最高层的初三，可以向下俯瞰校园的无限风光。　　上次如此深切注意到学校的美丽还是在初一呵。想起来，初一的生物园在初二时候也开始改造变成了地理园。有好多东西都在悄悄地改变，只是平常生活在这里的我们没有注意到罢了。　　我感慨万千，视线落到正在埋头寡言少语的海影上，他正在认真地在纸上写什么。暑假的时候他跟我一样也在自学。他一直都是我的劲敌和挚友。我回过神来，开始提前预习初三的数学。　　时间慢慢地溜走，太阳渐渐下班，转眼就到了晚上，本以为又要迎来重复、枯燥、无聊的晚读，但却没想到真知带着一沓试卷走进教室里宣布：“从这周开始，每天周末回家后，初三都要实行周测，每次只测一科。”听到这消息后，已经燃起昂扬斗志的我好似被强风吹了一下，计划跟不上变化，使我愣了一会。什么都没学考什么呢？只有过去的知识了吧。　　“今天考物理，物理课代表上来发一下试卷，等下坐班维持纪律。”海影和骏华领完试卷分发好，教室里陷入一片寂静，我扫了一眼题目，还没有一轮复习，以前的知识早就被我丢得七七八八了，更何况初二下学期的物理学得可是一塌糊涂，我根本没有时间去弥补短板啊！不用看试卷，我都知道自己的成绩肯定不会理想，在班里的排名更是如此，我又想起了那几双充满敌意的眼睛，忧郁和愤懑在心中交织。　　看着一堆生疏的题目，我只想丢笔投降了。　　唉，第一天晚上就过得如此压抑。学不好物理的现实令我郁闷，这种郁闷伴随着我度过了一个难过的夜晚。　　我心想，还是高中好，高中就分科了，我一定不要选理科。　　回到宿舍，我疲惫地躺倒在床上，侧耳听宿舍里的声音，只有几人在讨论今年的篮球联赛，随后很快宿舍就陷入了一片沉寂。睡意如水涌上，我闭上双眼，沉沉地睡过去。　　“滴滴——”我的闹钟在五点时开始响起，我顿时立起身来关掉闹钟洗漱完，中考可是要体育的，平时又没有什么时间练习长跑，一早起床没什么人看我，练习长跑是挺不错的。　　我迅速地洗漱完，蹑手蹑脚地关好宿舍门，走出操场，狼吞虎咽地吃完早餐就往操场赶赴，起初我依旧踌躇不前，羞耻心满满，但是转念一想，我与理想的学校仍然有相当远的距离，如果现在不努力，那么我将只好放弃了。我能放弃吗？我不能！我脱掉外套，开始向前努力迈步，偶然瞥见操场上居然坐着几个女生！　　跑完步后，我差点不把早餐都吐出来……回到教室里，我打开了灯，估计整栋楼亮起灯来的只有我们班了，我一边如此窃喜地想着一边翻开课本开始学习。同学们陆陆续续地进班。　　早读铃声响起，早读开始了。初一的我可是撕心裂肺地读书，如今呢？终是由于成长了几分，羞耻也多了几分，而变得斯斯文文的。　　但隔壁班却截然不同，一个男生的声音响彻云霄，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鼓励我们大声读超过隔壁班，不过并没有得到什么收效。　　隔壁班的早读声打碎了我们之间的墙壁，震碎每个人的鼓膜。　　我的内心里对着这些勇敢拼搏之人十分地认可。　　早读结束了，新的一天将要开始了！　　（二）　　幸亏姚必考走了，不然简直难以想象自己初三中考的挑战有多大。但是对于接下来这位素未谋面的新物理老师，也有人担忧地说道：“我且不求老师讲得有多好了，不要比姚必考还差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这个说法也确实不乏几分道理，引起我的忧虑，但是天命难违，除了双手合掌，在心底默默祈祷以外别无选择。　　叮叮叮——台上的人和台下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上课铃却始终忠于职守地清脆地发声。全班人都紧张地盯着门口。几个家伙在底下偷偷议论着，班长韶甜朝他们瞥了一眼，他们都老实地闭上了嘴巴。　　顷刻，新的物理老师走进了教室。这简直是我们班的教室男女比的历史性突破！终于除了真知教我们，又出现了一位新的男教师。新物理老师身穿一件纯色的灰色T恤，下身是一条黑色冰丝束脚裤，一双杂牌运动鞋，发质硬直，今天有些略略炸开，他满脸青涩，看上起年龄也不过二十几，五官端庄，眼睛十分精神，他腼腆地朝我们微微笑。　　有几个女生看到后吃了一惊，脸蛋都变得醺红起来。男生们则较为稳定，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表现。　　“同学们好呀，我叫刘彬，刘备的刘，彬彬有礼的彬，从今天开始由我来当你们的物理老师，请多多指教！”说罢，他朝我们极其郑重地鞠了一躬，由于过于郑重，几个女生不由得笑出声来。　　刘彬并没有理会她们，转身开始进入讲课的状态。尽管他年纪不大，但运用起新科技却比老教师更具优势，刘彬老师打开了PPT，并翻开了放在讲台上的教材，紧接着在最左边的黑板上板书，今天的第一节课：分子作用力与扩散。他口齿清晰地发音，我津津有味地听着，感觉许久没有开通的物理思维通道又重新开放了，知识顺利地流进了我的脑袋，形成了清晰的逻辑链条，万事都是如此有条不紊。　　不久，老师拉出了一道例题，照例是兢兢业业地板书在了黑板上，板书时眼神十分地认真。他开始耐心地讲解着例题，但我们班总体力学基础都不太行，虽然非常配合老师的教学（尤其是女生们），但还是在老师讲解的过程中经常思路卡壳，也许是进入了初三，想对自己负起责任的心态，碰到了不会的情况，大家大胆地发出疑问的声音，老师虽然在一个问题上重复了三次，但他却一次比一次更加精神，思路也一次比一次更加清晰，甚至还创新了，终于在老师的努力下，大部分人都恍然大悟。　　我瞥了一眼挂钟，时间还有10分钟才下课，老师已经把内容讲完了，而且体系十分地清晰。我感到或许自己的物理仍然有复苏的余地。　　剩下10分钟，就有三四个人围着老师积极地问问题了，不过我做起练习来十分顺畅，并不需要再特意问问题。刘彬老师上的第一节课成功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评！　　上完物理课后，我们就去饭堂吃饭，两年前饭堂还是简陋的圆木桌和红凳子、现在已经陆陆续续换成了铁制的桌椅，我们现在吃的第二饭堂已经实现了全铁桌椅。　　饭堂的排队攻略——排汤队选队伍短的、排饭队选队伍长的，这样的攻略看着似乎有些反常，但实际上才是真正地触摸到了学校饭堂排队的本质，队伍长的饭队一般来说打饭阿姨的效率会比较高，而排汤却是自助的，越短越好，降低碰到磨蹭的人的风险成本。　　排队排到中间时，有一个看起来风风火火的高个子男生拍了拍我的肩膀，颇有底气地质问我：“你是初几的？”这时我就知道，这个家伙肯定不怀好意，如果没有办法自证就会被他以低年级串饭堂为由驱逐，但早就饱经“黑社会”时期磨炼的我早就有了自己的谋生之道，只见我瞟到了那个高个子男生后面的一个矮个子男生德豪，虽然关系不算很熟，但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这家伙本身不混“黑社会”，但却常常与那些人接触，也许能借他之力逃过此劫，况且我也绝不是等闲之辈，他也不会想吃亏的，如果他有点脑子的。　　“我？我是初三的，不信你可以看我校卡，而且你后面的男生叫德豪，我认识的。”高个子男生听后表情有些愕然，收起了刚刚咄咄逼人的姿态，回头跟德豪对视，德豪点点头。　　于是我成功逃过了这次劫难，满意地抱着饭菜走了。阿姨面目表情地捞起一勺子番茄蛋打在我的饭盆上。　　跟班里人坐在一起吃完饭后，回到寝室优哉游哉地休息。此前我度过了14年的无午休时光，但上了初三以后，开始需要午休了。　　睡醒回到班里，上完了一节数学课，人都变得更加精神。两三个人走到课表下看下一节是什么课，走过我时，我顺便问一句：“下节上什么课？”“化学课。” 　　“化学课？这个假期我可是提前自学了一本书，根据初一那次的经验，我绝对能非常顺利地学好这门科！”我自信地想着。　　此外，我从小就喜欢捣鼓把各种奇怪的东西倒在一起搅拌变成液状物体的古怪习惯，最崇拜的是发明各种药水的慢羊羊。　　毫无疑问，化学这门课肯定十分地对我胃口了！我满怀期待地等待着上课铃响起、化学老师的到来。　　不久，上课铃便如我所愿地响起。一个穿着中年男人特别爱穿的条纹衫和土里土气的裤子的扁头、发型几于寸头、戴着一副非常经典的黑色圆框眼睛，胡子拉碴的中年男老师提着一木篮子的玻璃仪器和材料来到教室。　　他的音色十分地典型，同大部分中年男教师一样，此外发音带着一些地方口音。他自我介绍道：“同学们好，我是你们接下来一年的化学老师，我叫周利华，你们也可以叫我华仔。我已经在这里待了十几年了，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应该不会随便离校的，从今以后你们的化学课由我来上，同时我也是7班的班主任，课堂纪律这些我就不强调了，你们班主任已经讲很多了。接下来我需要一个化学课代表来帮忙。”海影和其他几个男生举了手，“你就是陈海影吧？”他看着海影，海影点点头，好，就你来当了。　　老师扶了扶自己的麦克风，发出了嗡嗡的声响。他忽然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跟我们说道：“在开始正式讲课前，我先给你们表演几个魔术。” 　　老师拿起一个药瓶，向我们展示，药瓶里面装满了白色透明清澈的液体，紧接着他用胶头滴管往药瓶里滴了几滴药水，用玻璃棒搅拌随过后，白色液体像被施加了魔法一样变红了，望着我们吃惊的样子，老师得意地笑着，又拿起打火机点燃了一张纸，他轻松地抓着那张纸，丝毫没有畏惧炙热的火苗。全班人都被他的“魔法”震撼到了。　　他微微笑着说：“这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这不是魔术，是科学。认真听课你们也行。”见课堂气氛由死气沉沉调动得活跃起来，他转身用随身携带的红外线遥控器控制白板上的PPT，自然地进入了讲课状态：“这节课我们讲元素和原子……”老师的讲课内容全部都在我的预料之中，我拿着自己的笔记，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同学们可以不用做笔记，为了节省时间，你们只需要好好听我讲课就行了，我已经把自己的讲课内容全部做成了讲义，课代表等下下课来我办公室发给同学们，同学们每人给我4块打印费。”随后他又转头继续认真地讲着课。　　由于是新科目，大家照例是好奇地听着课，但不久有人精神懈怠了，老师的音色和地方口音组合起来似乎起着一种催眠的效果，但我依旧强打着精神认真地听着，而且老师讲的内容属实是没有我陌生的，我得以全程保持状态。　　下课后，海影上台帮老师收拾东西，老师严肃地面对着我们说：“我知道我的普通话不够标准，我也一直都在练习，希望同学们能够包容我一下哈。”随后他提着木篮子走出了教室。　　时间渐渐流逝，鸟儿从树梢上飞走，耀眼的太阳渐渐落山，秋天的天空已渐渐趋向黯淡，终于要开始最后一节课了，有些人的肚子早就饿瘪了，发出了咕咕的声音。　　这节是政治课，是校长亲自来上，“泰国”老师走了我还是感到有些悲伤的。　　不久，皮鞋特有的清脆的嗒嗒声响响起，一个人高马大、气势十足、戴着一副银丝方框眼镜的壮汉走进教室。　　他亲切地发言：“同学们好，相信大家都已经听过我的名字了，但我在这里还是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吴小军，现在是恩海中学的校长，大家如果有什么建议十分欢迎向我提。你们初三的政治就由我来教了，不过我平时的事务比较繁多，所以有时会没能给你们上课，我先提前说一声，谁是我的政治课代表，站起来让我认识一下。”陈芸和嘉英站了起来，“哦，是两位女生啊，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不错不错！”小军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拿起了教材，提醒道：“我念到的东西叫你们画线的，你们记得拿红笔画好，这是重中之重。”不久，小军就开始了他的积极朗读，把教材上的一些话气势满满、感情饱满地朗诵着，虽然偶尔暴露出了一些地方口音。　　念到一半时，忽然一个电话打来，他低头一看就接了走出走廊。值班检查的主任刚好经过发现我们班没老师来，她走进来严肃地问，你们班这节上什么课，她看了眼课表，“你们的政治老师是谁？”当她说完这句话时，回头就看见了走进来的小军，“我是这节课的政治老师。” 　　主任有些尴尬地点点头退出了教室。小军全程都在念课本，没有什么花样的教学活动，让我觉得单调枯燥无聊，而且说好是重中之重，可是为什么几乎每一页都是重点，到底哪些要背，哪些不用背，我全然不清。　　我就像一条被卷入漩涡的鱼，晕头转向，全然不知自己上课学了什么，课结束了，只余下一片红的课本。　　我开始有些担心将来的政治课，政治课一向都要背很多东西，以前的东西我也早忘光了，现在的东西却不知道要记些什么，对政治这门课我产生了迷茫和困惑，但我作为文科的主宰，如果我不能弄懂政治要学什么，还有谁能弄懂呢？我有些凄凉地叹了一口气，收拾好东西，吃晚餐，晚上拿教辅书画了画政治可能的重点。　　一天就这样迅速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