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翼未丰 · 第三十四章网课时代

　　（一）　　时间过得真是飞快，我觑了一眼日历，今天的日子是2月16日，明天就是上学的日子。　　不过，明天真的能上学吗？我的心里没有底，走出阳台，望着冷冷清清，静得可怕的马路，连平时那些喜欢骑着改装摩托车在街上大声呜呜呜的家伙都不知道消匿在了何处。　　世界的声音只剩下了寒冷的风刮过大树时发出的呼呼声。　　我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折返回去接了一杯热水喝进肚里，水汽从我的喉咙里呼出。　　我瞥了一眼时钟，打开了今天的电视，调成新闻频道，只见播报员带着口罩严肃地报道着新闻，望着屏幕上不断上升的数字，我感到心烦又关上了电视，躺在沙发上望着白色的天花板发起呆来，不时拿起手机刷视频，网络世界的时间好似定格在此之前，好不容易刷到最近的视频，却都是在重复着同样的话题，心乱如麻，关掉手机塞进裤兜里，走回卧室翻起旧书打发时间去了。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来到傍晚六点，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一条消息提示音将我从《儒林外史》中叫醒。　　真知在微信学生群中发了一条简短的通知：明天不开学，什么时候开学等通知。　　我无心再看书，把看到的那一页折了一个角就合上，面对着白墙无奈地想道：“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开学？刚放寒假没多久，就叫我们不外出少外出了，这个假期连年都没有过，一直待在家里看电影吃过年零食。” 　　刚放假的时候，我还不得不承认实在是幸福至极，虽然多少有些缺乏公民基本素养了，但毕竟放那么长假，这样的概率跟小学时所说的，“地球不爆炸，学校不放假”又有什么区别呢？我开开心心地没日没夜玩着电脑和手机，躺在床上追了一部又一部的动漫，巴不得这样的日子能一直下去，然而随着宅家时间的延长，我就感觉自己有些发霉了，哪怕只是放我出去通通风也好呀。　　一放假，大家就回到了自己的小世界里，音信之类形同断绝。　　没有办法，我一不爱看体育赛事、二不打某国民游戏、三不能在电脑上玩内存稍大些的游戏，唯一剩下的与人社交的方式只剩下了成日刷企鹅和绿泡泡，而我多少还有些了解的文学经典或者是应试学习，恐怕举天下也难找一个人愿意跟我畅谈吧？你说这偌大的县城，又怎么会没有人跟我一样呢？但现实便是如此，我所生活这一片的天地，还是过于地狭小了，与我来来往往的人，亲戚家的同龄孩子，对学习并不感冒，再加之家里人经常唠唠叨叨的缘故，是要对除了在学校或在家以外还谈论这种话题翻白眼的，有人来找我攀谈，也大多不过是应付一下家长的命令罢了；那那些学习成绩好的家伙呢？像我一样的书呆子，大多又都是孤高的，多是自己研究学业，又或者只是有所谓“天赋”，本身对“学习”这一行为并不抱有什么兴趣；更何况，能同我在学校里相互嬉戏的同学，大多不都是因为无心学业而想要找找人解闷么？　　以为按照安排，大家都宅在家里，就会有很多很多人在网上冲浪，我的企鹅和绿泡泡也会一刻不停地咚咚咚咚响起，非常遗憾，宅家后大家的生活都是一样地单调，又再有什么好说的呢？就算是在虚拟世界的沟通，最终也只会物以类聚，没有话题的我，依旧没有什么可社交的缘由。　　宅家太久也不免重新点燃了我对学校生活的几分向往，在学校里我好歹能跟着同学们到处乱串、就算是无所事事也能够快快乐乐地过上每一天，而平日里的生活虽然有着形形色色的意外，却也极大地满足了我这个半大不小的青少年的探索欲和好奇心。不过，现在就算是让我安分守己地听老师在课堂上讲授知识也总是有点意趣的，要是整天趴在窗前看眼前这片灰濛濛的天空，任由无聊的海平面与日俱升，这样的生活也未免太过缺乏诗意了吧，就像是阳台上放着一块大石头般地突兀。　　我仍旧趴在桌上，凝视着窗外，随后上半身倚靠在凳子上，伸了伸懒腰，打了几个哈欠。　　（二）　　2月17日，朋友圈里突然爆发了一波网课潮，一群同学纷纷在朋友圈晒出上网课的动态，并以自己的方式表示着不情愿的态度，就连在学校时整天开小差的王雅晴也捣鼓起了网课软件“学而通”。　　但奇怪的是，真知并没有在群里发任何一条通知，通知我们要哪个学习软件里上课，反倒是新闻频道里稍微提到了最近互联网搭建了一个临时的数字学习平台，有需要的同学可以去看看。　　明明一点消息都没有，朋友圈里却兴起了网课潮，实在是令人一头雾水，对于网课的学习我是有经验的，也深知哪些教学应用有成熟的网课系统，哪些应用是临时上阵，所以在通知下达之前，我绝不会盲目跟风去上那些野鸡应用的网课，这与浪费光阴无异。　　在等通知的这段时间，我同爸妈窝在家里看了许多电影，这样的时光自我上了中学以后就几乎不再有了。　　终于在3月初——许多人已经看了快一个月的“网课”后接收到了真知的通知，“3月9日在企鹅课堂上课。” 　　网课的名号早在小学时就响彻云霄，但当时只是停留在理论阶段，而缺乏真正的实践，就算是上网课，也只是被少部分人用于提前预习或者补习，更多人甚至还停留在单格局的传统课堂教学模式上，没想到网课时代是以这样的原因出现，实在是令人唏嘘。　　不过不管怎样，复学好歹是有了法子，生活秩序也好歹是有了初步恢复。　　我并不会惧怕网课时代，反倒是更加得意，毕竟我早就接触网课了，单论经验许多学霸都可能不如我，这也意味着，这次网课时代或许我能够一举与别人进一步拉大差距，同时突破地区教育发展不平衡的旧格局接受到更优秀的教育。　　第一次上网课，老师们都有些茫然，不管线下执教了多少年，这线上授课毕竟是头一次的事，对互联网知识不熟的老师要花费半天的功夫才能理解直播授课的方法，而稍微年轻些经历过早期互联网熏陶的老师们则琢磨到底要以什么形式组织网课，教学的内容又要以什么方式呈现？是视频录制，还是开个摄像头在家直播讲ppt？　　数学老师可犯难了，这计算量稍微大的题，不怕过程仔仔细细地板书下同学们能理解吗？不过大家最关注的问题还是如何维持课堂纪律，很难保证所有学生都会乖乖在家按时听课，届时又应该用什么法才能把他们栓住呢？　　此外，课后的作业又要如何布置？诸多问题忽然堆挤到老师们的身上，压得他们有些喘不过气来。　　收到要上网课的消息后，有的人先是哀叹假期的结束，后又忽而眼睛发光地意识到老师根本就没办法知道他在干什么，就算是逃课翘课也没人能将他“绳之以法”，这样一想，其实只不过是做做形式的上课，实际上不还是在放假吗？　　当然也有人和我一样意识到了这是一个转机，不管曾经自己落后了多少，或许凭借这次因宅家安排而放慢教学节奏的机会能够赶上老师的进度，甚至是成为一匹逆袭的黑马，做一颗后起之星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大放异彩。　　各人各怀心思，盯着上网课的消息。　　无论怎样，时间依然在继续，网课时代不可抗地堂堂降临，新的一波风浪正在酝酿。　　（三）　　也许会有很多人担心，进入了网课时代的自己应该怎么样才能调整好作息，平时在家里自己都是熬夜熬到十一二点，然后一口气睡到明天的九十点的，甚者能够直接跳过早晨，起床时不是被温柔和煦的晨光淋醒，而是被格外刺眼的金色的午后大太阳给闪醒的。　　不过，我并没有这个烦恼。　　毕竟以前在学校这个作息我早就适应了，甚至可以说是已经练成了一个生物钟，无需设闹钟，睁开眼就能百分百确定当前的时间点。　　当教室从学校搬到了家里，对很多人来说，这已经不算是一种上课，而算是一种自律。　　平时在学校里就已经学得痛不欲生了，在家居然还要继续早起学习，大部分人反应都是极度地厌倦、反感。　　不过，对我来说这并没有什么，即便是没有宅家命令，放假我依然会提前预习——因为我早就尝到了甜头，更何况这学期我们就要开始生地会考呢？　　在网课时代，上头号召“宅家上网课”，对于大部分学校而言，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保持之前的课表，该学什么就继续学什么，只要确保学生能够遵守教学秩序，准点上课就行了。　　自从网课政策启动后，许多以前名不见经传的办公软件都瞬间下载量爆棚，其中最为“臭名昭著”的莫过于是“pp”了，曾经独属于打工人的哀怨，如今又为学生共享，果然学生与工人们的关系天然地紧密团结。　　在大家的一致努力下，“pp”的应用评分终于达到历史最低1.0，1.0不是“pp”的极限，而是应用市场评分的极限。　　如此红火的软件，我们学校怎能忽视呢？于是各个班级都有了自己的企业号，不过我的老师唐真知对这些数字工具并不敏感，很快界面更加简洁、功能更加多样、系统更加成熟的企鹅课堂成为了老师们的新宠。　　因此，企鹅课堂成为了我们上课的主阵地。　　周一，爱国教育不能忘！大家6点准时打开电视调到对应频道，看升旗仪式。　　不久，电视里放出了无论听多少遍都是如此直击心腑、震撼灵魂的国歌。　　哪怕是平时上课再不认真的家伙也立刻恢复了一派肃穆的模样，尽管没能在学校的广场下亲眼目睹国旗的升起，但我们依然在家严肃地站起亢歌国歌。　　国歌奏完。进入早餐时间，由于是在家，也省去了以往在学校来往食堂的路程，所以留给我们的时间也自然地减少了。　　迅速地吃完母亲端上来的一碗鸡蛋面，我就重新回到企鹅课堂里，等待第一堂课的开始。　　第一堂课上的是英语课，老师并没有选择直播教学的形式，而是给我们在网上找了一些网课资源，嘱托我们今天要听哪个章节。　　虽然没有老师现场教学，但我却发现这种教学方式意外地适合我，网课老师讲的知识也很精要，视频时长短小精悍。看完视频做完练习题，清楚地感知到知识被我充分地吸收进了脑袋里。　　跟平时在学校一样，上完课后就休息15分钟。这段时间，理论上是完全自由的，虽然有些同学怀疑老师们是可以通过企鹅课堂调查到我们的后台数据的。　　第一堂课上完紧接着就是数学课，数学课老师采用的教学形式与英语老师大差不差，只不过我想是没有多少人敢挑衅自己班主任的威严的，因此实在上课的人数绝对是要比上英语课的人多了。　　我们看的是学而易提供的网课视频，学而易本来应该是个要收费的网课学习平台，在宅家网课时代下没想到竟然“凛冽大义”而至于将所有网课视频的付费模块给取消了，不愧是付费视频，教学的质量出奇地高，恐怕连真知都要退舍三分。　　但可不是看完视频就下课那么简单，我们还要在课堂上做真知给的数学题，并且做好回答问题的准备。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林久一直被抽中，他实在是太倒霉了。在面对数学问题，他表现得不屑一顾，迅速地答出答案，不料惹得真知嗔怪，“1000？你也太粗心了吧？忘记还有个三次根号了莫？” 　　这小子刚刚还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一下子被狠狠地摔下，回归现实。　　不管有没有在认真学，时间却依然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很快早上的课就结束了。　　早自习这些事情在家实在是没有必要的，学校的领导、老师还有学生都是一个鼻孔出气，都心知肚明，因此我们比在学校的午休时间要充裕得多。　　下午2点半，午休结束，大家重新上课。　　说是午休，但是真正午休了的人又有谁呢？一向以自控力强为豪的我在面对手机的诱惑下也动摇起来了。　　其实莫要说在家里了，我打小就没有睡午觉的习惯，因此也特别憎恶那些以为自己铁面无私，每次都要捉我装睡向老师邀功的小学午休值日生们。　　下午的第一堂课是语文，今天要学的是古文《核舟记》，《核舟记》中写的黄庭坚袒胸露乳，令我不免联想到了才丰，简直就是在形容这家伙夏天脱去汗衫的那副模样嘛！本想等下课将这个发现发在宿舍群里，好好取笑一番才丰，但又想到这群人对于语文一点也不感兴趣，或者说对关于文化课的东西一点也不感兴趣，结果也只有我一个自娱自乐，想到这我便泄下气打消念头。　　说实在话，连我都一直没办法摸清语文这门科目的意义，老师在课堂教的东西从来都不会直接在考试上体现（除了那几句古诗词默写还有课内的文言文翻译题），阅读理解的出题更是乱七八糟，把一段漂亮精致的散文或者小说给肢解出来，强迫我们千方百计凑出几点答案。　　想答案时宛如便秘了般。好吧，挤破脑袋终于憋出了几点，自己顿时感到通畅了。老师粗略地扫了一眼你答题卡上密密麻麻的黑色字迹，就立刻捏住鼻子，用手扇扇风，迅速地在上面留下一个醒目的红色的阿拉伯数字“2”，看下一题去了。　　岂有此理？莫非这些题就不能像数学一样逻辑清晰地得到准确的答案吗？当你发出这样的疑问时，老师别有深意地笑了笑，拍拍你的肩膀，说道：“别急，你只是还没有掌握我教的方法，首先要从主题……” 　　于是乎，我好似恍然大悟，在下次考试碰到设问一模一样的题，赶紧开始主题……这次，老师没有捏鼻子了，而是蹙了蹙眉，又在我的答题卡上留下了血淋淋的“2”字，这下我可恼了，赶紧去找老师对质，“老师这题你上次不是教过我了吗？怎么还是只给了我2分？” 　　这时，老师没有笑了，而是严肃得就像朝圣一样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你答题的格式比上次规范了，可是你这主题写得不够精准，你看人家陈酒醇，每次都能答对。　　“你看人家陈酒醇，每次都能答对。”这一句话是不是有些多余了？我很想再反问老师，但还是不敢开口。　　凭什么我们这些外人非得要对作者们的作品用上一堆宛如古人考科举时学习的四书五经的理论去给人家赋予动机呢？　　这理解明明可以有很多种，为什么非得是他的就是对的呢？最为悲催的是，语文这个东西就是这样，有人像天赋般地轻而易举拿下高分，有人对着教材想破脑袋，把书都翻得破破烂烂了，最终也只是学懂了几个字和几首诗。　　这样想大家不爱上语文课倒也可以解释得通了，明明认真上也不一定能收获得到好分数的科目，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去上呢？　　老师只是发了段录制好的视频让我们自己看，但我却不由得怀疑起真的有必要去看吗？这种不负责任的课，反正她也应该不会知道有谁没上的。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起呆来的，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明明在盯着《核舟记》背诵，怎么就噼里啪啦地想了那么一通，瞥了眼手机屏幕上方的时间，啊呀啊呀离下课只剩下10分钟了！眼前这篇《核舟记》我却一个字没有记住。　　自打我初中以来从来没有遇到过那么棘手的文言文。我集中精力，迅速地将文章默读多遍，眼睛对着白纸黑字瞪大了眼睛，恨不得把每个字都暴力地吞进我的脑中——我放弃了，时间确实太短了，看来想要背下这篇文言文还要额外下不少功夫。　　很快语文课就下课了，我感到自己的脑袋已经被《核舟记》挤得胀胀的，嘴巴早就干瘪得粗糙，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自然地扑在床上，累了就可以躺床上休息，这倒是网课学习一大美事呢。　　上完语文课，接下来就是上历史课。　　不是我吹，我自小熟读《中华上下五千年》，四大名著最爱《三国演义》，除了经常浏览讲解历史的营销号文章，还喜欢缠在奶奶身旁问过去的人们做的事。　　一拿起历史教材，我的内心就如恋爱般悸动不已，源远流长的中华文明里有着数不清的难以忘怀的人物和事件。　　我的历史老师叫梁英桂，她是教我们历史的老师中最为大家喜爱的，她没有老教师的那些古怪脾气，讲课有条有理、主次分明、十分专业，还经常放《那兔》（一部十分好看的讲述中国近代史的动画片）给我们看，每每讲到关于战争的部分，她都会哽咽起来，双眼泛起晶莹的泪花，久久不能自已，而我们这些在台下却无动于衷的人不免感到羞愧。　　这节课要讲的是建国初的事情，教材的插图是人民英雄纪念碑，下面有几行小字写着上面浮雕的内容，从太平天国起义到解放战争，无数英雄先烈用自己血肉为我们这些后人开拓了现在难能可贵的和平生活。　　不知不觉间，教材上的文字就自然而然地被我的脑袋吸收记牢。每到考试，总是看到同学们抱着教材或者提纲死记硬背，但我却只稍看几眼课本——对我来说，历史并不是一门死记硬背的科目。虽然是在线上，但历史老师并没有受媒体工具的改变影响，依然栩栩如生地讲课，弹幕也一直活跃开放着，偶然瞥到一眼别班同学发的常识性问题，这种人物的出生年代都弄错了，就草率地下出结论的做法。我感到可笑。　　虽然我说我的历史老师是如此地温柔细腻、是如此和蔼可亲、是如此专业善于教学，但我却并不乐意摘抄她在课堂上的笔记，我讨厌将自己的兴趣变成一项任务，在我眼里，历史不是一门中考要求考试的科目，而是纯粹的、理性与感性交织的美丽的珍宝。　　最后一节课是生物课，作为一门临近中考的学科，就连班主任亲自教的数学课都得对这门课的课堂纪律退舍三分。　　保持课堂纪律的秘密并不是老师严厉的管制，而是学生对自己未来的负责。冯苗苗的讲课自始至终都是那么地优雅、那么地生动、那么地风趣，课内趁热打铁的练习总是让我感受到收获满满，我相信，只要我能够好好地听课，努力记下教材的每个角落处的知识，中考一定难不倒我。　　这个学期的生物课堂上出现了好几个活跃的新面孔，既有我们班的洪浪、康来也有隔壁班的臻乐、海睿等人，士别三日果然应当刮目相看，昔日快意恩仇的江湖少年、为爱所堕的失意少年此刻正端坐在木桌前咬着笔，缠着头发决心好好听课。改造自己就像治疗，必先忍着剧烈的苦痛剜去烂肉，再慢慢地等待着恢复。学习并不是我们的生活方式却是我们的生活态度。　　时间稍纵即逝，当月亮在黑色的天空中散发着微弱的暖黄光芒时，今日的网课已经结束。真正优秀的人不需要别人的再三监督，夜晚也自然没有晚自习一说。　　晚自习自在有心人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