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翼未丰 · 第三十五章新物理老师（上）

　　不知不觉时间来到周二，一个头像是阴影风格的美女照片的陌生人被真知拉进了群里，他宣布：“姚老师是我们新的物理老师，请同学们热烈欢迎！”一条条绿泡泡寓意着欢迎的消息接二连三地发出。　　但这位老师却像琵琶女一样，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过了许久，才简短地回应一句：“谢谢同学们。” 　　姚老师的为人充满了神秘，令我们不由对其产生强烈的好奇心，期待着早点上物理课，看看这个老师是怎么样的，是温柔的，还是严厉的？　　终于当圆钟上的指针指向下午二点四十分时，新物理老师就要给我们上课了！　　“不管老师怎么样，我都会一如既往地认真学习，不过希望还是能够好说话点。”我怀抱着期待加入了线上直播课堂中。　　“同学们，这节课我们讲力的定义。”一个意外地清脆明亮的女声透过耳机线进入我的耳畔中，看样子是一位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女老师。　　但我不敢因为老师年轻就掉以轻心，毕竟年轻的老师中性格多数是更不稳定的，有的暴躁如雷，像一头母老虎，而有的温驯得似一只可爱的小白兔。　　老师开始放映她的PPT，同她本人年龄相反的是，她的PPT相当得简洁，表面上看不出一点年轻教师特有的喜欢使用的可爱元素或者网络文化元素，总体风格呈冷色调，只偶尔用一些红色字体标注一下专有名词。　　不过光从表面上看是看不出什么的，许多纯粹的教授也喜欢使用简洁风格的PPT。　　对我来说，这第一节课说的东西实在是不难，毕竟这节课只是最基础的一堂课，更何况我有着提前预习的好习惯。　　我照例紧紧地盯着老师的PPT，生怕走神漏掉知识点，忽而属于年轻教师特有的教学“新”终于呈现出来了，她先是播放了一个网课视频（一个用可爱动画人物演示知识的短视频），待动画播完，调了调麦克风干脆地说道：“你们学懂了吗？” 　　自然是没有人会回答她，理由很简单，聪明的人自然懂，跟不上的人也不敢说自己不懂。　　于是乎她就默认似地直接跳过这节课的讲解，来到做题部分，开始了线上抽人回答。　　第一次抽人回答时抽到了隔壁班的学霸镇宁，镇宁沉着冷静地处理题目，老师见他答对就没有说什么，又开始了第二轮的抽查，第二轮结果抽中了一个哑巴，老师的音量不自觉地提高了，但还是耐心地解答她觉得傻瓜都会做的题，再次问对方会了没有，对方却依然愣愣地，使她开始有些不耐烦，语速也不知不觉加快了，虽然人没有站在我们的面前，但我却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迫，终于第三次，老师再次问会了没有，对方连连答道会了会了，充满火药味的气氛这才得到松缓。　　老师继续抽查，直到所有题目都被解了出来，我一直在心里祈祷着不要抽到我。　　幸好，第一堂课只不过是个再简单不过的定义课，我也提早做好了预习，所以不用担心跟不上进度。　　但接下来，我就没有好运了。　　第二天，老师给我们上“弹力和弹簧测力计”，她依然是简单地念了几句定义，就开始播放那个语速快得惊人的动画。　　尽管动画表述十分地生动形象，但我却来不及消化新知识。　　又是那个致命的问题，“你们听懂了吗？”仍然像上一堂课一样，无人回应。　　紧接着就是十多道的题目摆出来，这回可让我看傻了眼，没有想到我也有一天连第一题都做不出来。　　这时我的内心充满了恐惧和慌张，倒不是害怕不懂，而是害怕老师抽查到我，我已经想象得出把我抽出来问问题，结果只能得到我卑微的一句不懂时老师的脸色。　　第一个人被抽出来了，幸亏不是我，这个人是隔壁班的林久，据说此人极度勤奋好学，不过成绩只能处于中上的层次。　　“林久，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好，好的。”时间过去2分钟，却好似已经过了两万年，林久的沉默不禁让我捏了一把汗。　　“老师……这道题是选B吗？”林久的声音打破了安静得恐怖的气氛，果然，老师就像我预测的那样，开始了她的攻势，“你怎么能选B？这道题难道我没有讲过吗？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这题应该选什么？对，选A。” 　　在面对老师的强大气场下，林久却没有低头认输，他平时做事的那种倔劲起来了，无视老师的诘问，而是努力把关注点引回题目本身，“老师那个弹簧测力计不是被施加了两个力吗？为什么最后测得的只是小球A的拉力呢？”老师听了他的不卑不亢的回答后，竟然收回了刚刚那副张牙舞爪，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人生吞掉模样，而是略有所思地哦声，“这个问题很简单啊，你看，弹簧测力计被施加了两个力，根据牛顿第三定律，必然产生作用力和反作用力，因此弹簧测力计不就测到了小球A的拉力吗？” 　　在屏幕对面的林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我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几秒后，林久简单地回答道“我懂了，老师。” 　　可我不懂，老师。是我太蠢，是我太笨了吗？是我基础没打牢的缘故？我反复琢磨却怎么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　　老师继续抽问，但自始至终没有抽查到我，我释然地呼了一口气，终于下课了，赶忙去重温之前的定义，甚至书上的每一个字都被我记得格外地牢固，就连题目我都再做了一遍，但第二课“弹力与弹簧测力计”与第一课仿佛相隔了一个宇宙，不会就是不会。　　我终于理解了“学习差”的同学们的心情，并不是我不想学，而是我学不了，这仿佛是基因决定好的事情了，有的人生来就注定会学懂这些知识，而有的人生来就注定无法认知这些知识。　　即便是把自己的每时每刻都贡献在这种事情上，最终也不过似一只蜗牛在大桥上移动了3cm，世界上最痛苦的事实并不是看到有天赋的人几秒钟内轻而易举地解决你穷尽一生都在研究的问题，而是自己需要穷尽一生去研究大家都能在几秒钟内轻而易举解决的问题。　　我陷入了迷茫当中，是放过还是坚持？如果是什么很难的题目，会的人不多，在应试的层面上丢掉一点也不失体面，但这是第二课，这是基础中的基础，是绝对不能饶恕无知的知识。　　我好像被命运关进了囚笼，原来过去拼尽全力后的那片光明，不过是一片海市蜃楼。　　可我却无法逃离这片无边无涯的苦海，因为想要到达梦想的港湾，我就必须不顾一切，纵身跃进海中，将自己的全部交予一位不靠谱的海神，海神将会一边无聊地打着哈欠一边唤来一阵不知将要吹向何处的风，将渺小无力的我带走，直到灰色的海浪将湿漉漉的我从深海中粗暴地扔到岸上。　　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认识到自己是多么微不足道的生物后，我最终选择放下，但这并不代表我会放弃，人这个生物，就像即使要被烈火烧死，也要扑向灯泡的飞蛾，即使是一切都将沦为虚无、化为泡影，也要去努力地追逐他的欲望、他的梦想，因为这就是生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