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初一开学的那天,妈妈把我领到教室里,教室到处坐着高大的同学们。
有的人以前就相互认识所以早早地打成了一片,有的人虽然在班里没有旧交,但却天生地善谈,自然而然地融进了一个新的圈子里。很可惜,我既没有老同学在这个班里,也不擅长跟别人主动打交道。
尽管心里清楚眼前的这些陌生人将来会是与我朝夕相处的同学,但我却感到一股无形的手捂住我的嘴巴,明明话已经到嘴边却死活都吐不出去。
我本能地低着头把双手放在大腿上,心思细腻的妈妈怎么会不了解我的内向?她站在班里留意跟我一样还没有交到新朋友的同学,没想到真让她发现了!于是她特意安排我坐在了他的后面。
对方的妈妈刚好也站在旁边,见到我坐在他后面,她出声提醒那个同学,“哇,光宗这是你的新同学哇。”
那个男生听后,立刻活跃地回头,使劲地挤出不自然的笑容向我示好,他的善意使我脑中绷紧的弦得以放松,压在我心头的重石终于卸下了,看来是我多虑了。
“你叫什么名字?”对方主动说话了,声音嘹亮得有些不自然。“我姓吴…叫吴乔桦,”我起初还是害羞腼腆地回答,可当我直视他那双散发出真诚的眼睛后,先前那只遮住我嘴巴的手松开了——话匣子打开了!我变得主动起来,反问道:“你呢?”
“我?我叫郑光宗,光宗耀祖的光,光宗耀祖的宗”他友善地微笑着。
我的妈妈是小学语文老师,这个字她以前讲过,所以我认得。
我继续大胆地问道:“你之前在哪读啊?”
“我以前在外地读书,现在回来读了。”
……
见我俩谈起劲来了,双方的妈妈相视一笑。
光宗妈妈拍拍光宗的肩膀,笑着说道:“这就是你俩上初中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哇!”
中午我俩在一起吃饭,彼此间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晚上宿舍里举行了一次自我介绍,大家都很活跃很有趣,我们一下子就打成了一片。
虽然我没有小学同班同学在这,但却有小学同校同学——怀墨在这,我俩立刻畅谈起来,然而正当我们谈得正欢时,舍管的声音像一道闪电霹到我们宿舍,我吓得飞跳上床,许久才从刚刚的威慑下镇静过来。
一躺在床上,今天所有的疲倦就压了上来,困意也渐渐涌上,“今天…还不错吧……”我细细地回味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渐渐地合上双眼。
晚安,天上的星星;晚安,温柔的云儿;晚安,皎洁的月亮。希望我们都能有一个好觉。
(二)
一天,我不小心看到了一只头上长着牛角的大恶魔。它硕大结实的白色肉身上布满了颜色鲜艳的血管,后背长着一双紫色的翅膀,左手握着一把极长的三叉戟,右手拿着一个人头在抛着玩,空气中正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见到这恐怖的一幕后,我被吓得连退几步,艰难地吞下一口口水后,又鼓起勇气再次好奇地把头探到前面偷瞄。
可这次我却没有看到恶魔的身影,陡然间,我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身上的所有细胞都在害怕地尖叫着。
一个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我颤颤巍巍地把头扭向背后,果然撞见了那只身躯庞大的恶魔,它正朝我狰狞地笑着。
还没弄清是什么回事,我的双腿就已经本能地跑起来,恶魔紧追在我的身后不放,尽管我感到自己已经激发出了全部潜能,但最终还是没有办法逃离它的追杀,只好绝望地眼睁睁地看着它渐渐逼近我,当它伸出尖锐的利爪即将刺入我的肩膀,我嚎啕大哭,大声地呼喊着妈妈。
“妈妈!妈妈!”B302的其他人被这两声突如其来的惨叫声惊醒,大家先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露出了迷茫困惑的神情,接着默契地迸发出一阵狂笑,在我上铺睡觉的平泊则是一脸无奈地扶着额头回应我道:“我是你爸爸!”
这一声“我是你爸爸!”把我从梦境中拉回现实,我坐在床上,惊魂未定,宿舍又一次爆发出一阵大笑。
我晃了晃沉重的脑袋,捏了捏自己的脸,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如释重负地长呼一口气,忽然,我想到了一件事——等等!我是不是在你们面前撒娇叫妈妈了!啊!这下丢大脸了!我怎么是这样清白不保的啊!呜呜~
今晚的场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了!该死的恶鬼竟然让我在别人面前丢脸!唉,又被鬼摆了一道。
我捏捏自己手臂上结实的肌肉,思绪回到三年前。
那时我正在读小学四年级,一天晚上爸爸罕见地兴致高昂地提议:“《鬼城2》现在可以在电视看了,今晚我们一起看吧。”
妈妈听后,把脸转过我这边,冷冷地拒绝了爸爸的提议:“《鬼城2》不是恐怖片吗?等下把乔桦吓到睡不着就麻烦了。”
我听后觉得自己的胆量被低估了,于是大声地说道:“我不怕!我就要看!”起初妈妈坚决不同意,但在我软磨硬泡下她终于服软了,只是放出一句话:“今天晚上你睡不着别怪我,也别来找我。”
我咧嘴笑着,心想着:“电影不都是假的吗?有什么好怕的!”
……
我坐在沙发上,呆滞地望着电视,魂早就被刚刚的白衣女鬼吓掉了,妈妈扭头问我有没有怕,我想要立马扑进妈妈的怀抱中,但一想到一个钟头前撂下的狠话,又坚决地摇了摇头,硬撑地说道:“没有,一点也不恐怖。”
见我如此嘴硬,妈妈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捂嘴偷偷笑着。
“时间也不早了,明天你还要上学,先看到这吧。”妈妈看了眼家中的时钟,说道。
我点点头关掉电视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卧室的灯,刚刚在电影中多次突然出现吓我一跳的鬼脸又立马浮现,我赶紧眨眨眼,还好只是看电视久形成的一个幻影。很快困意就裹挟了我,我盖好被子闭上眼睛睡觉。
深夜,外面大风透过窗缝发出呼呼呼的恐怖声音,就像今天看的电影里的鬼叫声,我现在特别为睡前喝下那杯满满的水而懊悔,该死我居然在这种时候起了尿意。
从我的卧室里离洗手间足足有一段距离,我艰难地摸着墙前行,忽然我听到客厅里有什么东西在窸窸翠翠的响着,恍惚间看到一只高大的白衣女鬼立在面前低头看着我,我赶紧拔腿跑回卧室里,紧紧地锁住房门,心脏扑通扑通地剧烈地跳动着。
在绝境中我激发出反抗的欲望,“只有变壮我才能保护好自己……”于是我在原地做起了俯卧撑……
(三)
转眼间我就上了初二,身体发育得特别快,一年里长到了一米六,那些人说什么健身长不高,简直是一派胡言!
此外,在班里女生的私下排名中我的颜值可是排到了第五名!自从体能训练后,舍友们都开始重视身材管理,我的六块腹肌终于被他们注意到啦!很快光宗就来拜我为师学习健身方法。
我的生活充满了自信、希望和阳光。
但我渐渐发现,我似乎无法与舍友们的关系更近一步了。真搞不懂他们为什么那么热衷于违反校规做出越轨行为。
明明学校规定好了,晚上10点吹哨后宿舍就要保持安静,但是他们却总是个个像打了鸡血似的,一点也没有老实睡觉的意思,总是喜欢一直聊天聊到三更半夜。每当我离甜美的梦乡只有一步之遥时,谁就会突然开口说话中断我的昏昏欲睡。
第一天也就算了,第二天我也忍了,到了第三天我实在是难以忍受这样的生活了。
他们自然是没有什么所谓,可我却不得不每天早上五点多就起床开台灯戴隐形眼镜,连日的熬夜让我形销神毁,身体机能也较以前要迟钝许多。
但人生最痛苦的事不是众人皆醉,而是唯我独醒,当反动的人多了,我倒反是错的了。
更糟糕的是,这几乎是无解的,我不敢去孤身与众人作对,向老师求助则更是不可能,一来老师并不能根本解决这个问题,就连法律都不能塞民口,更何况是态度本就温和的真知呢?二来还会让自己添上“二五仔”的名号引祸上身,成为众矢之的,实在是百害而无一利。
最近教官已经把我们宿舍列入重点观察对象,而且这段时间真知正好特别重视纪律(我们班已经快一年没有拿过流动红旗了),因此我们本该早些睡觉的,毕竟要是宿舍纪律扣分了就会导致全宿舍人要蒙受抄写十次的宿舍守则的“酷刑”以及真知充满爱的“棍棒教育”。
但是没想到他们一点都不当回事儿,也许今天是佳君,明天是平泊,后天是骏华,总有人会在晚上暴露出白天未曾流露的种种情绪,因而引发宿舍的议论。
我害怕了,忍不住去劝说:“喂,今晚早点睡吧,不然被捉了,明天真知就又要罚我们了。”
但这只是让宿舍暂时恢复了一段静默,随后一阵嬉笑声如星星之火一下子就点燃了整个宿舍的气氛,一下子就重新喧闹起来。
我只好蜷缩在被窝里面对着墙壁一次又一次地数羊。
有道是,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现在好了吧,你们说话害得连我也被一起罚了。
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鼻子一酸,暗地里悄悄地流下委屈的泪水。
我一直都是这样,明明我的躯体是如此健壮,但是却缺乏着一个强大的意志支配它,因而每次争吵都只好流下不争气的泪水。
我是易泪体质,一点点事就让我忍不住潸然落泪,一天里光宗与我吵架了,因为他总是喜欢拿我初一那段梦中喊妈的历史说事,偶尔一两次大家也就乐呵呵,没有什么的,但他实在是闲得没事做了,隔三差五就要提一下,我没忍住就让他不要说了,结果他反问我为什么不能说,他这番话让我一时语塞,脑中搜索不出什么有力的词语去反驳,这时我的眼眶就微微湿润了,我又是如此地争强好胜,不愿意在他人面前示弱,只好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弱弱地回敬他一句粗鄙之语。
他见我这副模样也顿时无语住了,不再咄咄逼人。(光宗此时心里想的是:这家伙就是玻璃心!)
我常常夜里闭眼独自思索着,我究竟要成为怎么样的人?有没有必要去尝试和舍友们渐渐磨合?换句话说就是向他们妥协,毕竟有句话说得好:打不过就加入!仔细想来,我一直都处于摇摆不定的状态中,有时候我也会积极地参与宿舍的集体活动,听到感兴趣的话题也会兴致勃勃地加入讨论中,要不是困意涌上,就算是三更半夜了我也不愿停下,同时我不太认可光宗这种类型的乖乖仔,虽然他偶尔也搞事,但归根结底却只是小打小闹,整日里更多的是满脸死正经,跟老师、学霸们混的更多点,书呆子气比较浓厚,这可一点也不酷啊!
整日背负着他人的意志生存下去,却因此牺牲了人生中这宝贵的光阴,平平淡淡地度过,等长大后跟别人一起再次回顾只会想:“啊,嗯嗯,我当初确实是一路努力过来的呢?”
除了学习努力,再也没有什么其他词汇能够概括他的青春了,这是多么单调枯燥的回忆啊!在我看来,这三年青春就应该活出自己的精彩,就我而言,我认为应当在这段珍贵的时光里尽情地彰显自己的男子气概,大胆地去冒险,去做一个叛逆潇洒的少年。
尽管我内心的一半确实是这样认为的,但我的另一半却又截然相反。
虽然说我刚刚批判了光宗的处事作风,但在我心里的“另一个我”,我很难去用词语去描绘这个“我”,如果非要用词语去勉强形容,那我只好姑且称作为“理智的我”吧。
这个理智的我,就像一只乌龟,终日躲进我的内心深处,就像我刚刚还在看不起的人一样,他是听话的、光明的、温顺的。
从小我的妈妈就对我的人生态度方面给予严格的要求,因此乖顺本分的性子也在十几年中潜移默化逐渐形成,我并不认为听话是一件错事,反而认为所谓的青春的“冒险”不过是一时的冲动,只是任性的举动,所以在我知道真知要重点抓宿舍纪律的时候,我同那些真正的“叛逆少年们”不同,我畏缩了,我提出躲避风头的做法,骨子里是在害怕破坏纪律后受到老师的惩罚的。
我就是如此地矛盾,光宗那张面善光明的脸,平泊他们那张青春热血的脸同时在注视着我,我究竟要走去何处?是在痛苦中叛逆,还是在虚无中安顺?我依然在彷徨。
(四)
上物理课的一次实验激发了我做手工的兴趣。我发现自己在设计创造方面确实有天赋。当我想要制作一样模型时,我的大脑就立刻快速地草拟蓝图,并敏锐地从现实生活中找到最简单的材料去制作这些结构复杂的模型。
一天在做数学题时,我拿着圆规画着大大小小的圆圈,望着圆规细长的支臂和它上面用于调整松紧的圆形齿轮,一个大胆的想法从我脑中迸出,我拿走了讲台上的一根橡皮筋,又去找佳君借了胶带,扭松圆规的螺丝,把它拆解成两个支臂并取下齿轮,所有材料都准备齐全了!我将会用这些零散常见的小部件拼凑出一个小模型枪!
首先用圆规的长臂作为枪身,再用短臂作为枪把,利用拆卸下来的齿轮和螺丝固定好这两部分,再把橡皮筋拉长套枪身上,膛线就这样做好了!
虽然嘴上说得如此顺利,但真正去实践的时候就碰见了许多始料未及的难题,第一就是仅用两个支臂并不能组装出一个完整的枪模,我至少需要三个支臂,要解决这个问题不难,只要我想法设法买到一个或者向同学要一个就行了,但真正困难的是我该怎么固定三个支臂?
虽然说我手上有螺丝有齿轮,但我却找不到地方安装螺丝,难道我还要考虑打孔?但是圆规支臂作为铁材料,我很难再找到办法实现打孔,更何况还是这种精微的打孔呢?第二是枪模的美观问题,为了让枪模像枪模,我需要更精细地把握细节,既要删去赘余的部分,又要雕琢出细节之处。
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呢?不能只把目光放在眼下,还应该观察全局,我很快就悟出了一个事实:我需要改进自己的材料。因此我利用起了手上的圆珠笔,我取出笔芯利用笔壳接在长支臂后,延长了我的枪身,使原先的二支臂成为了前握把,我又将第三支臂接在笔壳与长支臂交界处,用胶带牢牢地沾紧,把难看突兀的部分给遮挡住了,这下我的枪模总是是初具雏形了。剩下我还要花费大量时间细细打磨,包括给枪模配色等等。
虽然制造模型消耗了我大量的时间,是一件非常繁琐的事情,但我却能够专心致志地去制造,并对此乐此不疲。
尽管在理论课上我的数学物理跟海平光宗他们比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但在实际操作这个领域,就连光宗都得对我刮目相看。
制造枪模的过程中总是解决了一个问题又出现一个新的问题,有好几次我不得不把完成程度已经相当高的模型拆开重新组装,但我却丝毫不会气馁,我的目标只有一个,我要制造出脑海中那个理想的枪模,不论失败了多少次我都不会放弃的。
经历了千辛万苦我终于把模型制造好了,握着只有我的手掌那么大的枪模,成就感涌上心头,当我把它展示给舍友们时,他们无一不惊叹于我的高超技术。
我借此赚到了人生当中的第一桶金——30块的巨款,并短暂地涉足制造行业。
我知道我所谓的“制造模型”的宏图大业不过是用于打发无聊枯燥的校园生活,我甚至不惜浪费晚自习的时间来做这些小玩意,实际上是一种不务正业,但是比起呆坐在凳子上听老师们讲得天花乱坠,我认为做这些东西反而才找到了我人生的价值。
现在很多人都鼓吹学习成绩好才是有本事,但依我看来,学习成绩只不过是评估人能力的一个方面,却不能用来完全断定一个人水平,生活里高分低能的人多的是了,虽然我学习成绩并不耀眼,但我却拥有制造模型这个特长,我从不觉得自己是一无是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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