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救偏执皇子后(重生)

第9章

两道声音近乎同时响起,许舒儿和卫清左右看看,两人异口同声道:“我的都放。” “好嘞,很快就好。” 姜老伯显然没意识到什么不对,高兴地去煮馄饨。 奚妩觉得气氛有些微妙,她正要开口,苏忆端起茶壶给她倒了杯茶,轻声问她:“你以前经常和周大人一起来这里?” 少年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异常。 “此前我和周大人帮过姜老伯一点小忙,偶尔会来此吃完馄饨,怎么了?” 奚妩喝完一杯茶,又习惯递过去让苏忆继续倒,苏忆倒完,摇头轻笑:“没什么,只是瞧着你们二人似乎很熟悉,好奇问一问。” “既然苏公子好奇我和奚姑娘的事,那我也多问一句,苏公子身上的伤好了吗?不知打算何时归家?” 周槐像是随口一问,面上笑容儒雅。 苏忆放下茶壶的手微重,他淡淡看向周槐,声音平静:“不劳周大人费心,我身上的伤势反反复复,多亏阿妩悉心照顾,我自要多谢她。” 第三声“阿妩”。 奚妩没什么反应,旁人也没注意到她在桌下威胁似地掐住苏忆小臂。 奈何少年臂膀结实,这一掐如同给他挠痒痒。 苏忆轻轻推开她的手,声音带着些无奈:“别闹。” 旁人不知奚妩做了什么,只觉得少年声音带着些宠溺,更显得二人关系亲近。 “馄饨来喽。” 姜老伯一声吆喝,奚妩心神瞬间被心心念念的馄饨所吸引,五碗馄饨依次端上桌。 周槐和卫清都是读书人,恪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一时间也没人再开口。 苏忆吃到一半时,察觉到什么,抬头看向对面二楼。 二楼一扇窗子微掩,看不到任何人。 苏忆目光冷寒,眼底像是藏着嗜杀之意。 此刻,对面二楼雅间,那扇窗子彻底合上。 身着锦袍的男子坐在桌边,他看着端正,眼中却有戾气,一言一行也也透着些轻浮狂妄。 “倒是为难你们家主子了,废了一条腿,还想着为本公子举荐佳人,不过这隔着面纱,又怎知是美人?” “夏公子请放心,娘子见过这姑娘揭开面纱的模样,当得上国色天香四个字。若不是美人,娘子又何必废这一番心神?” “那倒是,秋娘子的眼光没错过。” 夏瑞摇了摇折扇,正欲端茶杯时,看到手上缠着的纱布,眼中戾气又浓:“姜曼儿那个贱人,给她三分颜色,竟一点不知识趣,还敢伤我。” “夏公子别急,教训她的日子在后头,跑不掉的。”小厮殷勤地道。 夏瑞想到姜曼儿哭泣求饶的样子,慢慢舒心起来,他朝着那小厮丢去一袋银子:“让你家娘子放心,秋玉坊不会倒,那春娘还骑不到你家娘子头上,若是这件事办妥,好处更多。” “是,多谢夏公子。” . 姜家馄饨皮薄馅多,奚妩吃得心满意足,起身付钱时,周槐赶在她前头付钱。 “今日我请,你们不必客气。” 周槐将五人的钱皆付了,奚妩便也没有多说什么。 临走前,姜老伯捧着一碗打包好的馄饨,他看向奚妩:“奚姑娘,能不能麻烦你把这碗馄饨带给曼儿?她今日有些不舒服,我怕她不愿起床做饭,若是饿着就更难受了,但我这里又实在走不开。” 姜老伯担心女儿,奚妩回去也正好路过姜家,她接过那碗馄饨,应道:“伯父放心,我会等曼儿吃完再走。” “哎,好好好,多谢姑娘。” 姜老伯见奚妩答应,担忧略减,他笑着道,“我家中正好有腌好的小菜,若是姑娘不嫌弃,走时带一些回去吧。也让曼儿放心,我这里不忙,她好生歇着就是。” “好,我正也嘴馋,便不和姜伯父客气了。”奚妩笑应下。 一路回去,周槐和卫清在半路道别,临走前周槐有话想说,奚妩正要等时,苏忆上来道:“家里的糖没了,再买一些吧。” “我记着呢,不过你吃糖太厉害,小心牙疼。” 奚妩说完,再看向周槐时,周槐向她拱手道别,没再说什么。 直到前面三人走远,周槐才回头看向前方,他看着那少年和奚妩并肩而行,先前那一声声“阿妩”像是刺一般横生出来,他慢慢握紧双拳。 姜家在巷子里,奚妩在门口唤了几声,不见里面有人回应,她轻轻一推门,却发现这门没锁。 整间院子很小,但收拾得干净利落,只是有些静,好似无人在家。 奚妩一边唤着姜曼儿,一边往里走,还未走到最里间,“咚”的一声,像是椅子砸在地上。 “曼儿,你在里面吗?” 奚妩加快脚步往里走,她刚掀开帘子,陡然看到悬在房梁上的人,一瞬的震惊后立刻冲上去抱住姜曼儿的双腿要把她放下来。 “曼儿,不能做傻事!” 苏忆跟在她身后,见此情形,拿起桌上的剪刀往上扬去割断那条白绫。 姜曼儿摔倒在奚妩怀中,她咳个不停,看见来人是奚妩,眼泪瞬时夺眶而出:“奚姐姐……” 姜曼儿哭得不能自已。 许舒儿在震惊过后也反应过来,她示意苏忆跟她一起出去。 姜曼儿既然选择自尽,想必是发生不能承受之事,若是陌生人在场,怕是更不愿意说。 姜曼儿哭了很久,久到一双眼睛红肿不堪,她哭完也不说话,近乎麻木地坐在那里,声音细若蚊蝇:“姐姐不该救我的,何必救我……” 奚妩看着她这般心灰意冷的样子,握住她的手,声音轻柔:“曼儿,发生什么了?你与我说,说不定两个人能想到办法解决呢?” “解决不了,解决不了的……” 姜曼儿说着,一行眼泪又落了下来。 奚妩轻轻帮她擦眼泪:“没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你不说那就只能成为死结。你知道吗,你爹爹还在担心你身体不适,特地叫我带碗馄饨给你,你还没吃上呢。” 那晚馄饨砸在地上,汤水流了一地。 姜曼儿看着那满地狼藉,泪落得更凶,她拼命摇头,崩溃哭道:“奚姐姐,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说他还会来。我怕,我真的怕,我和爹爹好不容易才安定一些,我怕他去害爹爹,我不能连累爹爹,不能……” 奚妩注意到“他”这个字,她看向姜曼儿的手腕,衣袖间隐约露出一道很深的瘀痕。 一瞬间,奚妩想到一个人,她目光变得凌厉锋锐,声音还是那般轻柔:“曼儿,你放心,不管他是谁,我都会帮你解决。” 第13章 午后阳光更盛,照得整间屋子十分亮堂。 奚妩注意到姜曼儿躲避阳光的举动,她将竹帘放下遮住阳光,一边垂放床幔一边轻声道:“睡一会儿吧,实在睡不着便闭眼歇一会儿,我在这里,不会有人打扰。” 姜曼儿点点头,她双眼红肿,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奚妩走到香炉前,将刚刚买来的安神香点燃,丝丝缕缕的安神烟飘散出来,她脚步放轻走出去。 “怎么样了,睡了吗?”许舒儿见她出来,上前小声问道。 奚妩点头:“劝着她吃了一点面,点了安神香,应该能睡一会儿。” “那就好,越熬着身子越不行,那这段日子,姐姐打算一直让她住在你这里?她爹爹那儿说好了吗?” “我说她想上山散散心,伯父只说让她好好休息。” 为父者忧心子女,姜老伯就算察觉什么,若是女儿不愿说,他也不想强逼。 “别担心了,有我在,她不会出事的。你回去照顾奶奶吧,出来这么久奶奶该担心了。” “好,那我先回去,有什么要帮忙的就跟我说,千万别客气。”许舒儿说完抱着书往外走。 奚妩一人缓步坐到院中的石桌旁,她静静听着风声,像是在思索什么。 半晌后,她豁然起身往外走。 “去哪儿?” 苏忆一直在她身后,现下见她要出去,几步跟上她。 奚妩转身轻笑:“刚刚有事情忘了和舒儿说,我去找她一下。若是曼儿醒了,厨房还有馄饨,你帮我照顾她一会儿。” 这显然是要一人出去。 苏忆没拦着,点头应好。 等到奚妩背影消失,他在唇间吹响哨声,十二顷刻出现在院中。 “跟上她,护她周全。”苏忆简短吩咐。 十二应是,极快消失在院中。 奚妩一路下山,直接去了县衙。 周槐正在衙内办公,听见衙役禀报前头有位奚姑娘求见,先是一愣,而后疾步出去迎人。 “奚姑娘怎么来这儿,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周槐开门见山,他不傻,奚妩去而复返,定是有事求见。 “周大人敏锐,”奚妩低身行礼,“奚妩确有一事相求,还请近日周大人派人暗中护着姜老伯,保他安全,此情奚妩日后必定偿还。” 周槐赶忙虚扶她起身:“奚姑娘不必如此,只是你让我派人护姜老伯可有缘由?” “缘由尚不可说,我知这事突然,若是周大人为难……” “这有什么为难?”周槐笑着打断奚妩的话,“我既是越县县令,自有职责护着这些百姓,这本就是我分内之事。你放心,我会办妥此事。” 周槐毫不推辞,奚妩心中一石落定,剩下之事还需与姜曼儿商议。 周槐眼见奚妩要告辞离开,他心中挣扎犹豫,还是唐突伸手拦住奚妩。 奚妩诧异回眸,听见他问:“奚姑娘,我冒犯一问,你和那位苏公子是什么关系?” 周槐问得直接,奚妩亦明白他什么意思。 苏忆上午那情形,只怕如今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之间关系匪浅。 但周槐相问…… 奚妩看着面前周正端方的男子,她能感觉到周槐话语中的小心翼翼。 或许,周槐还是那番心意,可是她…… “抱歉,周大人,我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不知道,便是无法确定心意。 无法确定心意,便是可能动心而不自知。 这是在暗里拒绝他的意思。 周槐掩饰住神色间失落:“我明白了。三日后家母生辰,她想要去奚山走一趟,倒是还烦请奚姑娘引我们游览一番。” 周槐坦荡,他不欲也不想用人情压人,已经帮奚妩想好偿还人情的办法。 奚妩心中感激,却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周槐看着她的背影,反复想她那句“不知”。 不知,也证明他还有机会,他已经浪费很多时间,或许往前再走多步,会有不同的结局。 . 奚妩回来时,天色尚未晚。 雪花今日甚少见她,一见她出现在门口,欢快跑出去迎接。 奚妩弯腰抱起它,一边顺毛一边往厨房那边走。 “是不是又去厨房偷吃了?让我看看有没有罪证。” 小馋猫是从厨房跑出来的,奚妩走近厨房,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她一脚踏进去,看清厨房里的情形,一时愣在原地。 厨房里没有什么罪证,只有一个在翻炒时蔬的少年。 他围着少女的围腰,一手颠锅,一手翻炒,旁边的汤炉里还飘出浓浓的鸡汤香味。 奚妩从最初的惊讶反应过来,她站在原地,看着降临在烟火中的少年。 他本就生得好看,很难让人想到他近庖厨的样子,这些日子也一直养伤,从不曾做这些,奚妩默认他不会,可如今看他这熟练的样子,哪里像是不会? 奚妩莫名想到那句“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如今的少年才像是在尘世间生活的人,不会显得那么飘渺不可测。 苏忆听到他的脚步声,回头朝她看了一眼,笑道:“马上好了,你去歇着吧。” 奚妩抚摸雪花脑袋的动作一顿,苏忆回眸朝她一笑时,她突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好似他们是夫妻,而她俊美的相公正在为她煮饭烧菜,一切显得过于自然。 奚妩低眉随意抓了抓雪花的毛,她想到她回的那句“不知”。 或许……她此刻也无法分辨到底是未动心,还是真不知。 奚妩将雪花放下去,走进厨房:“我帮你吧,两个人快一点。” 奚妩掀开那汤炉,鸡汤熬得入味,苏忆还要再炒一个菜,她帮忙把菜洗好切好递过去。 她转身时,苏忆正在摆盘,厨房太热,他额头上生着细密的汗珠,眨眼间汗珠即将垂落在他眼睫上。 奚妩手比心快,拿出手帕擦向他的额头。 苏忆摆盘动作一顿,他垂眸看向奚妩,四目相对,奚妩觉得少年目光有些灼人。 她瞬间收回手,将准备好的菜递过去,垂目道:“我去看看曼儿。” 少女匆忙走出厨房,苏忆看着她略微慌乱的脚步,笑容轻轻漾开。 猎物放松心房,也是最容易攻取之时。 姜曼儿刚刚醒来,她看见奚妩疾步走进来,神情也不对劲,关心问道:“奚姐姐,你怎么了?” 奚妩摇头,她将竹帘支起,见姜曼儿脸色恢复些红润,稍稍放心。 “我去见过周大人了,他答应派人暗中保护你爹爹。” 姜曼儿闻言心中微松,又有些紧张:“那我的事情,周大人是不是也知道了?” “没有,”奚妩坐到她身旁,“曼儿,我来也是想和你商议,若你想彻底解决此事,我有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 屋内低语声声,半晌后姜曼儿震惊地看向奚妩:“不行,我不能拿你的安危做赌注。” “这不是赌注,是将计就计,”奚妩耐心劝说,“曼儿,夏瑞既说出那样的话,我若只是防备,便是他在暗我在明,但若有周大人配合,便可一举制服他。” “可这事关姐姐清誉,”姜曼儿难以接受这样的提议,“我不能这么自私。” 奚妩明白姜曼儿在担心什么,她温声道:“曼儿,人活在世,不可避免他人之言。若一辈子都将他人说的话挂在心上,岂不是太累?” “可想要忽视他人言论,哪有那么简单?” 姜曼儿苦笑,更别说这世间对女子又更为苛刻些。 奚妩知道她刚刚经历那样的事,还不能完全走出来,轻声道:“没关系,慢慢来。但你要先告诉自己一件事,万事不如自己舒心重要,为了他人言论去自苦,不值得。” 姜曼儿没说话,像是在想那些话。 奚妩摸了摸她的头:“再歇一会儿,吃饭时我叫你。” 奚妩走出去,轻轻关上门。 她不多劝,有些事情只能靠自己想通,想通了再勇敢地走出来,这件事才算是彻底过去。 至于言论如何,听多了便也不在乎了。 她听过很多恶毒的话,但如今那些话也再无法伤她。 傍晚时分,三人一起坐在外面的石桌旁用饭。 苏忆盛了一碗鸡汤递给奚妩,奚妩浅尝一口,原本是怕味道不太好,当真喝下去之后,又惊得抬头看向苏忆。 “以后我做饭。”苏忆接受到她的夸赞,顺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