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强的后背被锅炉外壳烫得生疼,汗水顺着脊椎沟流进裤腰。
地平线在热浪中扭曲变形,五道煤烟如同恶魔的指爪刺破天际。黑蝎帮的装甲列车群刺破暮色,铸铁轮毂碾过铁轨的轰鸣声里,混杂着齿轮咬合的尖锐嘶鸣。
“左舷三十度,锥形破障器!“长孙雪怡的喊声顺着铜制传声管嗡嗡震颤。
她半个身子探出锅炉舱顶部的观测口,黄铜望远镜的镜片上倒映着敌方头车——那台用报废远洋轮螺旋桨改造的攻城锤,锯齿边缘还挂着风干的动物内脏。
开拓者号突然剧烈震颤,孙强抓住头顶的蒸汽管道稳住身形。
车尾传来金属撕裂的哀鸣,两枚带倒钩的攻城锚穿透双层橡木装甲,碗口粗的铁链被蒸汽绞盘绷成笔直的死亡之弦。
“他们在抽我们的肠子!“孙强啐出口中的煤灰,抡起二十四磅锻铁扳手冲向车尾。
三百米外的黑蝎列车上,八个赤膊壮汉正推动巨型绞盘,虬结的肌肉在火把下泛着油光。
铁链每收紧一寸,开拓者号的转向架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长孙雪怡的弩箭从通风口疾射而出,正在操作车载投石机的黑蝎弩手仰面栽倒。
但更多的碎石弹已装入皮兜,燃烧的沥青桶在空中划出火红的抛物线,将夜空割裂成燃烧的碎片。
“二级防护,现在!“孙强踹开压力阀保护盖,铸铁手柄在掌心留下带血的压痕。
开拓者号两侧装甲板突然弹射出三十块弧形钢瓦,在空中拼接成蜂巢状的斜面护甲。
燃烧的沥青桶撞击金属斜面,带着火焰滚落路基,在碎石滩上炸开一片火海。
黑蝎头车骤然加速,车顶液压冲锤的蒸汽活塞开始疯狂泵动。
这台用矿山破碎机改造的攻城武器,五十吨重的冲锤头随着机械节奏抬起、砸落,每一次都精准轰击开拓者号尾部的同一位置。
“转向架轴承要断了!“长孙雪怡的声音夹杂着金属疲劳的吱嘎声从传声管传来,“最多七分钟!“
孙强的目光扫过武器架,定格在那台锈迹斑斑的轨道切割器上。
这尊需要两人合抱的钢铁巨兽,储气罐表面凝结着盐霜般的蒸汽结晶。他扯断固定锁链,超压蒸汽从泄气阀喷出的尖啸刺痛耳膜。
“九十秒!“他扛起两百斤重的切割器,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车顶防滑网格的铸铁棱角割破掌心,血珠在狂风中拉成细长的红线。
当冲锤第六次抬起的瞬间,孙强扣下黄铜扳机。超压蒸汽从陶瓷喷口激射而出,在月光下凝成一道炽白的光刃。
四千度高温气流熔穿冲锤支架时,融化的铁水像垂死巨人的眼泪般滴落。
失去支撑的冲锤头轰然砸下,将黑蝎头车的驾驶舱压成镶满齿轮的棺材。
第二辆黑蝎列车趁机逼近到五十米内,车体两侧翻出二十架连发弩机。
孙强翻身滚进通风口的刹那,三支绑着雷管的弩箭擦过后背,箭簇在钢板上擦出的火星点燃引信。
“跳!“他纵身跃向缓冲器,爆炸的气浪将车顶铁皮掀成旋转的利刃。
一块锯齿状碎片掠过左臂,血珠在空中划出半圆,落在下方飞驰的碎石路基上。
长孙雪怡的反应比爆炸更快。她猛拉七号操纵杆,车底储备的紧急沙袋如瀑布倾泻。
黑蝎列车的前轮碾上沙堆,车头在惯性作用下高高翘起,后半截车厢如巨蟒般扭曲折叠,将操作弩机的射手甩向燃烧的旷野。
“还剩三辆!“孙强踉跄着撞进驾驶舱,压力表指针已在红色区域疯狂抖动。
长孙雪怡用整个身体压住过载的安全阀,蒸汽从她指缝间喷涌而出,在手背烫出串串水泡。
黑蝎帮的报复来得暴烈而精准。三辆装甲列车呈扇形散开,车顶升起用铁轨焊接的巨型弹弓。
十五米长的弹性支架被蒸汽绞盘拉成满月,装填的炸药桶上赫然印着兄弟会的鹰徽。
“左满舵!“长孙雪怡突然旋转方向舵,黄铜齿轮咬合的摩擦声令人牙酸。
开拓者号在千钧一发之际偏转车头,第一发炸药桶擦着煤水车飞过,将五十米外的信号塔炸成四散的铆钉。
第二发正中运煤舱。爆炸掀起的碎煤像霰弹横扫驾驶舱,长孙雪怡的右腿瞬间被嵌入十七颗煤渣。
她咬住裹着机油的布条,用匕首挑出碎片的动作稳得可怕。
孙强在浓烟中摸索到武器柜底层,抽出那支撞针式信号枪。
这支缴获自兄弟会巡逻队的老古董,此刻装填的磷火弹正泛着诡异的绿光。
当第三辆黑蝎列车进入百米射程时,赤色火焰在夜空中炸开,正在装填的弩手们捂着眼睛惨叫,失控的炸药桶在敌阵中绽放出死亡之花。
幸存的掠夺者开始跳车逃命,但开拓者号也已油尽灯枯。
过热锅炉的铆钉接连崩飞,长孙雪怡不得不打开所有泄压阀。
白色蒸汽柱冲天而起,如同为这钢铁巨兽奏响的安魂曲。
“看前面!“长孙雪怡突然指向被磷火照亮的峡谷。
横跨深渊的铆接铁桥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而桥面中段的钢梁上,酸液腐蚀的痕迹如同恶毒的纹身。
黑蝎帮最后的陷阱在此刻显露獠牙。开拓者号冲上铁桥的瞬间,预先被削弱的桥墩轰然倒塌。
三十节车厢像被斩断的百足虫,在金属扭曲的哀鸣中坠向黑暗。
失重感攫住心脏的刹那,孙强抓住长孙雪怡的手腕。两人被甩出驾驶舱的躯体撞碎观察窗,纷飞的玻璃碎片在月光下化作水晶暴雨。
坠落中的运煤舱擦过岩壁,迸发的火星照亮了下方湍急的暗河。
“抓紧!“孙强在呼啸的风声中大吼,另一只手抓住飘荡的输煤管。弹性橡胶管在空中划出惊险的弧线,带着两人撞进运煤舱残骸。
潮湿的煤粉缓冲了冲击力,但孙强的肋骨还是在撞击中发出断裂的脆响。
漆黑的水流从裂缝涌入,长孙雪怡摸到舱壁上的应急箱,用消防斧劈开变形的水密门。两人顺着污水管爬进检修隧道时,头顶传来黑蝎帮巡逻车的汽笛声。
“他们...在回收残骸。“长孙雪怡喘息着按住渗血的右腿。透过排水口栅格,可以看到黑蝎技工正在打捞开拓者号的传动轴,那根刻着兄弟会编码的钢轴在火把下泛着幽光。
孙强摸向贴身口袋,那张从燃烧的控制台抢出的构造图残页还带着余温。
图纸边缘焦黑的裂痕处,隐约露出“兄弟会第Ⅸ型“的字样。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那个雨夜,倒在开拓者号前的工程师临终时攥着他衣领说的那句话:“他们...在造能吃铁轨的怪物...“
暗河的水流突然变得湍急,远方传来蒸汽涡轮的嗡鸣。长孙雪怡猛地捂住孙强的嘴,检修隧道深处亮起六盏猩红色的车头灯。
那是三台从未见过的锥形机车,流线型装甲上布满了章鱼触手般的机械臂,每根触须末端都旋转着带倒刺的钻头。
“吃铁轨的怪物。“孙强贴着潮湿的岩壁缓缓后退,手中的构造图残页已被冷汗浸透。最前方的机车突然射出探照灯,光柱扫过他们藏身的凹槽。
机械臂上的钻头开始加速旋转,在岩壁上刮出刺眼的火花。
长孙雪怡摸出最后两枚磷火弹,引信摩擦声在隧道里格外清晰。“数到三,“她沾血的唇角扬起锋利的弧度,“我们给这些铁章鱼开个眼。“
暗河的水声吞没了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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