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林初遇,云溪逸泽
第二十九章 :长夜将尽,与君同归
马队在沉沉夜色里疾驰,付云溪死死攥着怀里的铁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掌心都沁出冷汗。身后烽火台的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夜空烧得通红,像一场不肯熄灭的晚霞,可那耀眼暖意里裹着的焦灼,却烫得她心口一阵阵发紧——杨亦泽还困在里面,生死未卜。
“再快些!求你再快些!”她轻拍马夫肩头,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
马夫不敢耽搁,狠狠一甩马鞭,长鞭破空之声尖锐,马蹄重重踏在青石板路上,密集脆响连成一片,像是一记记重锤,敲打在她紧绷的心弦上。
不知狂奔了多久,直到身后那团刺眼火光终于缩成远处一点微光,付云溪才猛地勒住缰绳。她翻身下马,踉跄着蹲在路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干呕起来。不是路途颠簸,是方才火光里那一幕,一遍遍在眼前回放——杨亦泽独臂撑着长刀,半跪在地,身边护卫溅起的血珠,在烈焰里像炸开的火星,刺得她眼睛生疼。
“姑娘,账本必须尽快送入宫中,夜长梦多,迟了恐生变故。”马夫在一旁低声催促。他是杨老将军当年的旧部,脸上刻满风霜,眼神却沉稳笃定。
付云溪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慌乱,从怀里摸出那枚刻着“杨”字的铜哨,轻轻吹了两声短哨。
片刻之后,林子里悄无声息窜出几道黑影,为首的是个跛脚老猎户,面容黝黑,眼神锐利。他上前一步,双手接过铁盒,沉声道:“放心,半个时辰之内,必定亲手送到李御史手中,绝不有误。”
“麻烦您务必亲自转交,千万记住,账本第十七页,夹着北狄使者的密信。”付云溪一字一顿叮嘱。那是杨亦泽在地图上反复标注的关键,是能直接定国舅死罪的铁证。
老猎户重重一点头,转身便没入黑暗山林,身影转瞬即逝。
付云溪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又猛地回头,看向烽火台那一点仍在燃烧的火光,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喘不上气。下一刻,她忽然翻身上马,对马夫语气坚定:“你先回去报信,我得回去找他。”
“姑娘!万万不可!杨公子吩咐过,您必须先护住自身安危……”
“他还说过,人比证据重要。”付云溪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倔强,“账本已经安全了,现在该我护着他了。我去去就回。”
不等马夫再劝,她已调转马头,沿着原路不顾一切往回赶。
夜风凛冽,裹挟着硝烟与尘土,吹得她眼睛发涩,几欲落泪。途经一片桃林时,枝头花瓣被风卷起,漫天飞舞,轻轻落在她发间、肩头、衣襟上,像极了每一次杨亦泽笑着,为她簪在鬓角的那朵桃花。
“呆子,明明自己都自身难保,还总想着护着别人……”她喃喃自语,声音微哑,眼眶却一点点热了。
离烽火台还有半里地,兵刃相撞的脆响便已清晰入耳。
付云溪立刻下马,屏住呼吸,猫着腰悄悄摸近,躲在一块巨石后探头望去——杨亦泽正靠在半截断墙上,左臂伤口血流不止,早已浸透衣衫,可他右手依旧死死握着长刀,指节泛白,不肯有半分退让。三名国舅府护卫呈三角将他围住,为首之人满脸狞笑,语气阴狠:“杨小公子,乖乖把账本交出来,爷还能让你死得痛快点,少受些罪。”
“做梦。”杨亦泽猛地咳出一口血,落在衣襟上,刺目惊心,可他嘴角却勾起一抹桀骜笑意,“我父亲当年没让你们得逞,今日,我也一样。”
眼看护卫高举长刀,就要狠狠劈下,付云溪脑中瞬间闪过杨亦泽曾教她的声东击西。她抓起地上碎石,猛地朝另一侧树林用力掷去,同时迅速吹响铜哨,一长两短,正是事先约定好的埋伏信号。
护卫们果然一惊,下意识转头望向树林。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杨亦泽猛地发力,长刀横扫,瞬间划开最近一人小腿。付云溪趁机从石后冲出,握紧匕首,从背后狠狠刺入另一护卫后腰,动作不算熟练,却快、准、狠,没有半分犹豫。
“你怎么回来了?”杨亦泽又惊又喜,独臂下意识揽住她腰肢,带着她侧身避开最后一击。
“你说过,债要讨,人也要护。”付云溪喘着气,反手将匕首递到他空着的手边,“账本已经安全送走了,现在,我们一起走!”
二人背靠背稳稳站定,并肩面对最后一名护卫。
付云溪虽算不上武功高强,可跟着杨亦泽学了数月防身术,又心思机敏,专挑对手破绽下手——趁人挥刀时砸虎口,转身时...
最后一名护卫倒下时,杨亦泽再也撑不住,顺着断墙滑坐在地。付云溪连忙蹲下去,指尖一碰他左臂,便摸到一片黏腻温热的血,伤口深得吓人,连白骨都隐约可见。
“别动……我给你包扎……”她声音发颤,慌忙撕下裙摆最厚实的一段,用力按在他伤口上,眼泪一颗接一颗砸在他手背上,烫得惊人。“都怪我,要是我再厉害一点,你就不会伤成这样……”
“傻姑娘。”杨亦泽轻轻笑了一声,气息微弱,却还是抬起那只沾满血的手,一点点擦去她的泪。他的指尖冰凉,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你肯回来,我比什么都高兴。”
他抬手指向东方,天边已经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黑暗正一点点被撕开。
“你看,天要亮了。”
付云溪抬头望去,晨曦微露,将天边染成浅金,烽火台的火光在天光里渐渐黯淡,像一场终于落幕的噩梦。她咬着唇,用力扶着他站起来,杨亦泽独臂沉重地搭在她肩上,分量压得她微微晃了晃,她却咬着牙撑得笔直。
“再坚持一会儿,我们回桃林寺,我给你敷最好的伤药。”
“好。”他低声应着,气息拂过她发顶,“都听你的。”
两人一步一步,慢慢走在晨光里,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血滴落在泥土里,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却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太平,铺一场最安稳的红毯。
“云溪。”
“嗯?”
“等这一切都结束了,”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却无比认真,“我不做将军,不查旧案,不碰权谋。我们就在桃林寺旁边盖一间竹楼,种满桃花和药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再也不分开。”
付云溪脚步一顿,侧过头看他。晨光落在他轮廓上,温柔得不像话,那双曾盛满仇恨与隐忍的眼睛,此刻只映着她一个人。
她用力点头,眼泪又落了下来,这一次却不是疼,不是怕,是满心满眼的安稳。
“好。”
“我等你。”
“等你伤好了,我们就回家。”
风穿过林间,带来淡淡的桃花香,远处隐约传来桃林寺的晨钟,一声一声,清越而安稳。
长夜终尽,烽火已熄。
他们的人间,才刚刚开始。
护卫们果然分神,下意识转头看向树林。就在这刹那,杨亦泽猛地扑向最近的护卫,长刀横扫,划开了对方的小腿。付云溪趁机冲过去,从背后给了另一个护卫一匕首,动作虽生涩,却够快够狠。
“你怎么回来了?”杨亦泽又惊又喜,独臂揽住她的腰,避开最后一个护卫的攻击。
“你说的,‘债要讨,人也要护’。”付云溪喘着气,反手将匕首递给她,“账本已经送出去了,现在该咱们撤了!”
两人背靠背站着,对付剩下的护卫。付云溪虽没正经学过功夫,但跟着杨亦泽练过几个月防身术,加上她总能精准地找到对方的破绽——比如趁护卫挥刀时,用石子砸他握刀的虎口,或是绕到背后拽他的腰带,倒也帮着杨亦泽解了围。
最后一个护卫倒下时,杨亦泽再也撑不住,顺着断墙滑坐在地。付云溪连忙蹲下去看他的伤口,左臂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伤口深得能看见白骨。
“别动。”她撕下裙摆,用力按住伤口,眼泪却忍不住掉下来,“都怪我,要是我早点学会包扎……”
“哭什么。”杨亦泽抬手,用沾满血的手指擦去她的眼泪,笑得虚弱却明亮,“你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他指了指远处天边泛起的鱼肚白,“你看,快亮了。”
付云溪抬头,果然见东方已透出微光,烽火台的火光在晨光里渐渐失了颜色。她扶着杨亦泽站起来,他的独臂搭在她肩上,重量沉沉的,却让她觉得踏实。
“听说李御史最是公正,这次国舅肯定跑不了。”她边走边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嗯。”杨亦泽的声音带着疲惫,却透着轻松,“等这事了了,我带你去看我父亲种的桃树,每年春天都开得像云霞似的……”
他们的身影在晨光里被拉得很长,血滴落在地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却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黎明,铺着红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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