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林初遇,云溪逸泽

第十五章:晨露沾湿布鞋尖

  天刚蒙蒙亮,付云溪就被院外的动静吵醒了。她披了件外衣推开门,看见杨亦泽正蹲在篱笆边,手里拿着把小铲子,小心翼翼地往土里埋着什么。晨露打湿了他的布鞋尖,裤脚还沾着点泥。   “埋什么呢?”她走过去,脚边的草叶上滚下颗露珠,凉丝丝落在脚背上。   杨亦泽抬头,鼻尖上沾着点土,像只刚拱过地的小兔子。“昨天摘的槐花籽,”他指了指土里的小坑,“想着种种看,明年说不定能长出棵小槐树。”   付云溪蹲下来看,他埋得格外认真,每颗籽都隔开寸许,还用树枝在旁边做了标记。“哪有这么种的,”她笑着拿过他手里的铲子,“得先泡一泡,让籽吸足了水才行,不然发不了芽。”   他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哪懂这些,就觉得埋在土里总能长。”说着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几个还带着余温的白面馒头,“刚才去村口淑华那买的,热乎着呢,你垫垫肚子。”   付云溪拿起一个,咬了口,麦香混着淡淡的甜味在舌尖散开。“你怎么不多睡会儿?”她看他眼下有点青,“昨儿折腾到那么晚。”   “想让你起来就能吃上热的。”杨亦泽也拿起一个馒头,掰了一半喂给蹲在旁边的大黄狗。那狗是去年冬天他俩从雪地里捡回来的,现在养得油光水滑,摇着尾巴蹭他的裤腿。“再说,得趁天凉把那几块菜地翻了,不然晌午太阳毒,你又该喊累。”   付云溪心里一暖,低头看见他布鞋上的泥印,忽然想起去年他也是这样,为了赶在雨季前修好屋顶,顶着大太阳爬上爬下,布鞋磨破了底,脚底板全是水泡,却还笑着说没事。   “我跟你一起翻。”她把剩下的半个馒头塞进他手里,转身要去拿锄头,却被他拉住了。   “不用,你去把那几件衣裳晾了就行。”杨亦泽指了指绳上搭着的衣服,那是昨晚他没洗完的,“太阳出来晒晒,傍晚就能收。”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买了块新皂角,去污,你别用那碱面了,伤手。”   付云溪看着他转身去拿锄头的背影,晨光落在他肩上,把轮廓描得毛茸茸的。她忽然觉得,那些曾经以为难熬的日子,就像这晨露,看着冰凉,其实沾在身上,带着点清甜。   晾衣裳时,她发现杨亦泽那件月白布衫的袖口磨破了个小洞。想起他昨晚说的护符,她回屋找了块藏青色的碎布,坐在门槛上,拿起针线绣了个小小的“泽”字,针脚细细密密,藏在袖口内侧,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等杨亦泽扛着锄头回来,额头上全是汗,她递过块干净的帕子,故意没提绣字的事。他接过帕子擦汗,露出手腕上那道浅疤,是去年护她时留下的。   “歇会儿吧,”付云溪递给他水囊,“看你那鞋,都能拧出水了。”   杨亦泽喝了口水,低头看了看湿透的布鞋,忽然笑了:“没事,下午去镇上给你买花布,顺便买双新的。”他凑过来,声音压得低,“再买两串糖葫芦,你爱吃的那种,裹满芝麻的。”   晨露渐渐被太阳晒干了,篱笆边的槐花籽被付云溪重新泡进了水里,在碗里浮浮沉沉。大黄狗趴在旁边打盹,杨亦泽靠在树干上啃馒头,付云溪坐在他脚边纳鞋底,针尖穿过布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在数着日子,一天,又一天,慢慢过。   杨亦泽啃着馒头,眼角瞥见付云溪正低头纳鞋底,阳光透过槐树叶落在她发顶,镀上一层浅金。他忽然想起什么,起身往院外跑,回来时手里拎着个竹筐,里面装着半筐带着露水的艾草。   “刚才看见村头江怀川大爷在割艾草,说端午快到了,编点艾草绳挂门上能驱虫。”他把竹筐放在地上,拿起一把艾草凑到鼻尖闻了闻,“味儿挺冲,估计虫子真怕这个。”   付云溪抬头笑了:“你还知道端午要挂艾草?我还以为你只记得吃粽子。”   “那不是有你记着嘛。”杨亦泽挠挠头,蹲下来帮她理艾草,“江大爷说新鲜的编出来才香,我多割了点,够咱家和隔壁淑华婶家的了。”他指尖划过艾草叶,沾了层薄薄的绒毛,痒得他缩了缩手。   付云溪放下针线,拿起一根艾草仔细看:“这艾草长得真好,叶肥汁多的。等会儿晒干了,我再加点苍术,烧起来能祛潮气。”她说着起身去翻找角落里的旧竹席,“正好把这些铺在院子里晒艾草,通风。”   杨亦泽赶紧跟过去帮忙,两人合力把竹席铺开,将艾草均匀地摊在上面。阳光晒得艾草慢慢变软,香气也越来越浓,混着院里槐花香,倒有种特别的味道。   “对了,”杨亦泽忽然一拍脑门,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昨天去镇上给你买的。”   布包里是块胭脂,颜色淡淡的,像桃花刚开时的粉。付云溪愣了一下,拿起胭脂盒打开,里面的脂膏细腻光滑,还透着股清浅的香。   “你买这个干嘛?”她脸颊微红,把胭脂盒推回去,“我又不用这些。”   “谁说不用的,”杨亦泽把胭脂塞回她手里,眼神亮亮的,“上次看见秀才家的娘子抹了点,衬得脸特好看,我想着你抹了肯定更好看。”他说得认真,耳尖却悄悄红了。   付云溪捏着胭脂盒,指尖有点烫。她其实知道,杨亦泽是记着她上次随口说过,村里姑娘出嫁时都用这种胭脂。那时她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他真放在心上了。   “等……等端午那天再用吧。”她把胭脂盒小心翼翼收进抽屉,回头看见杨亦泽还在盯着她笑,嗔道,“看什么呢,快干活!”   杨亦泽嘿嘿笑着,拿起捆艾草的绳子开始编艾草绳。他手笨,编得歪歪扭扭,绳结打得比拳头还大。付云溪看得直乐,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绳子:“还是我来吧,你这编的,虫子看了都得绕道走——嫌丑。”   她的手指灵活,艾草在她手里像活了似的,很快就编出一条紧实又好看的艾草绳,绿莹莹的,还带着叶子。杨亦泽凑在旁边看,嘴里啧啧称奇:“厉害啊,跟你纳鞋底似的,又快又好。”   “那是,”付云溪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忽然想起什么,从屋里拿出剪刀,剪下几片新鲜的艾草叶,往杨亦泽衣领里塞了一片,“给你驱驱邪。”   杨亦泽痒得一蹦,反手想把叶子拿出来,却被她按住手:“别拿,就这样带着,保你下午去镇上买花布顺顺利利,遇不着碰瓷的。”   “我看你就是想挠我痒。”杨亦泽笑着挣开,却也没真把叶子拿出来,任由那片艾草叶贴在颈窝,带着点清凉的痒。   两人说说笑笑地编着艾草绳,竹筐里的艾草慢慢变少,院子里的香气却越来越浓。大黄狗趴在竹席边打盹,尾巴时不时扫过艾草,扬起一阵细碎的绿沫。   付云溪看着杨亦泽认真学编绳的样子,他的手指被草叶割出了道小口子,却浑然不觉,依旧笨手笨脚地缠着绳子。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像这艾草香,不浓烈,却让人心里踏实。   下午去镇上时,杨亦泽果然把那片艾草叶带在了身上。买花布时,老板娘笑着说:“小伙子身上这艾草香真好闻,是家里有贤惠姑娘吧?”   杨亦泽看了一眼正在挑布的付云溪,笑得一脸傻气:“嗯,是我家姑娘给的。”   付云溪的脸“腾”地红了,拿起块浅蓝色的布往他怀里一塞:“快走,该买糖葫芦了!”   阳光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手里的艾草绳晃啊晃,混着糖葫芦的甜香,飘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