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位勇者也没受封,在摧毁了魔浆之后与最后幸存的那些实力强大的魔法师和占星术士不知道交流了什么,第二天只留下一封信就人间蒸发一样不见了踪影。” 蓝发男子大声讲着已经过去很久没人爱听的故事,勇者忒休斯的故事已经是大概十年前发生的事情了。在最开始的一两年大家还爱编排勇者在魔浆中不为人知的故事,比如和凶恶的魔王苦战一年时间,比如英勇救下了里面所有被困的人们,反正那个勇者在魔浆里究竟经历了什么无人知晓,所以就是说她在里面和魔王展开了一场惊天动地的生死虐恋也只是当个乐子听听。 十年前,魔浆突然急速收缩,在短短三日内就消失不见。逃到世界边缘的四国王族派人跟着魔浆收缩的方向一起跟上去看看,一路上见到了不少昏迷的人类,他们都曾经被魔浆整个吞噬,现在还保留着完整的生命体征,大概用不了多久就会完全恢复。 而到了最开始魔浆展开的位置,人们发现了提剑站在那里的金发女子,她正是在一年多前被派入魔浆之中的勇者忒休斯。 从去年一月开始,魔浆就已经不再向外扩张,但是将近一年的时间没有任何变化,绝大多数人都认为忒休斯已经死在魔浆内部了。 可现实是忒休斯不负众望,摧毁了魔浆,拯救了这个世界。 没人去看忒休斯脸上尚未干涸的泪水,所有人都为新的一年而欢呼。 “不说别的,生死虐恋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她出来后有段时间确实跟失恋一样恍恍惚惚的。”蓝发男子对着眼前的小女孩提出了自己的猜测。 女孩对此很有兴趣的样子,催促着男子继续往下说,多讲讲关于勇者忒休斯不为人知的故事。 “看你这么好奇的样子,我就给你讲讲原先我在酒馆听过的,勇者和魔王,勇者在责任与情感挣扎,拯救了世界也失去毕生所爱黯然神伤的……哎哟!” 话还没说完,蓝发男子的脑袋就被人狠抽了一巴掌,酒杯中的泡沫也洒到了木桌上。女孩刚想关心一下,但是看着刚刚抽了那男子一巴掌的人,她不动声色往后头挪了挪。 这个人,不能惹。 惹了接下来三天的伙食得不到保障,女孩还想多吃点肉呢。 “让我也听听勇者和魔王的生死虐恋啊,卡罗夫?” 忒休斯揪住卡罗夫的耳朵,把试图装死逃避现实问题的人直接揪了起来,这个人皮糙肉厚根本不怕这点痛,但是还是哎哟哎哟叫了起来以求妹妹的怜悯。 很可惜卡罗夫的妹妹从来就不是什么温柔小意的人。 女孩刚想趁着忒休斯的主要火力集中在卡罗夫身上时悄悄溜走,就听见身后传来忒休斯可以称得上冰冷的声音。 “阿黛尔,你想跑去哪?” “我去,嗯,倒杯水。”阿黛尔乖巧地坐回了凳子上。 “为什么又不去了?” “我突然不太渴了。”阿黛尔感觉自己因为紧张吞咽的口水就够了,没必要再多余接杯水去了。 “想听勇者和魔王的生死虐恋故事,你问这个早就被魔浆吞进去没有印象的人干嘛,”忒休斯摸了摸阿黛尔的头顶,露出和善的笑容,“问我啊,我是当事人,我可以告诉你。” 阿黛尔抖的频率和卡罗夫几乎同频了,两个人的生杀大权此刻都被这位名震世界的勇者牢牢攥在了掌心里。 最后不出意外都举了白旗。 忒休斯坐了下来,但是并没有像卡罗夫一样要酒,明天她就要启程离开北国前往下个目的地,旅程上还带着个小孩,还是不要宿醉为好。 卡罗夫揉了揉耳朵坐了起来重整旗鼓,正经问道:“你明天就准备出发去索罗拉了,不在北国多留会吗?” “索罗拉那边的魔法师似乎在世界层面研究出什么新东西来,请我去看看,正好顺路带着阿黛尔一路旅游一路走,到了索罗拉还给报销路费。”忒休斯喝了口杯子里的无酒精饮料,除了有气泡以外完全就是冰凉的小甜水,阿黛尔的杯子里也是这种无酒精饮料。 “你打算就一直带着她了?” 卡罗夫的眼神落在了阿黛尔身上,和忒休斯的交谈中他也知道了这女孩就是人们口中的那个魔王阿黛尔,不过灵魂已经是白纸一片了,相貌也像是阿黛尔和迈亚融合后的产物。 现在的阿黛尔整体看起来更像是迈亚小时候的模样,但那双奇异的浅色眼瞳保留了下来,作为她和世界的联系。 十年前一切恢复原貌后,忒休斯向外面幸存的研究人员们单独解释了事件的原委,如忒休斯所料的,那些魔法师、占星术士、牧师们并没有太过惊讶,他们应该早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与世界的本质有关了,毕竟最开始也是他们决定将忒休斯和瓦沙克一同送入小世界中的。 四国联盟本来打算为忒休斯授勋仪式,但是忒休斯并不打算有更多的名号捆住自己,在一切结束之后她又做回了属于自我的骑士,像曾经和迈亚共度的那些时光一样,再次踏上了旅途。 临走之前四国联盟幸存的那些研究人员给了忒休斯一个联络用的徽章,那上面刻了不少魔法术式,方便他们能随时联络忒休斯为未来的研究提供帮助。 或许是因为曾经在小世界的残存影响,那是迈亚临走前说的礼物,忒休斯的身体停止了生长,一直停留在了二十六岁的模样,这十年的时间没有一点变化。 明明卡罗夫都一副人到中年的模样,但是忒休斯却和过去没什么变化,两年前重逢的时候卡罗夫为时间不留情这一点喝着酒哭了好久。 两年前,忒休斯又回到了中央的那片大草地,是瓦沙克提醒她去的,它说感受到了世界的异动。 当时忒休斯还冒了冷汗,当时的不舍归不舍,她可一点都不想再经历一次世界的重置了。 在那片大草地上,忒休斯看见了酣眠着的阿黛尔……事实上忒休斯一直不知道是不是该这么称呼她,从灵魂上看是完整的迈亚没错,只是此前附着其上的记忆已经全部消失,她就像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孩一样用懵懂的眼睛去看这个世界。就像迈亚当初下意识给她的半身取了阿黛尔这个名字之后,忒休斯也选择了这个名字。 迈亚的生命已经结束了,至于这个新生的阿黛尔究竟该怎么处理,忒休斯暂时还没有想出答案,只能带着她一直一直走下去,直到有一天带着她再次找出自我的答案为止。 阿黛尔见忒休斯谈话没提到自己,就开始摆弄手腕上的手链。手链是忒休斯编的。忒休斯手工能力不是很强,红色的编织绳串起来三个圆润的小珠子,外观上只能说是勉强看得过去。 “总不能丢下不管吧,”忒休斯看着摆弄手链的阿黛尔,心中贪求更多的时光,“或许有一天她会想起此前发生的一切,或许她的存在会再次招致什么危险,在那之前除非她自己主动要离开,我会一直带着她的。” “生死虐恋?” “少胡诌了。”忒休斯失笑道。 “不过她来了之后,你确实精神气好了不少。” “无论如何,她都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 上一段漫长的旅途随着世界一起消散。 下一段追寻新的自我的旅途,终点在何时何地尚未可知。 离别终有一日会到来,但此刻忒休斯享受着的,是一场永不散的筵席。